凡煙小說

第165章 微服出訪 皇帝:朕長得如何?

關燈
第165章 微服出訪 皇帝:朕長得如何?

易辰安此時正於福寧殿外間靜坐伴駕。

他一身紫色錦袍, 襯得身姿挺拔,卻只隨意斜倚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裏間垂落的珍珠簾上, 簾珠顆顆圓潤, 在光裏泛著柔和的光暈, 竟讓他瞧得有些發怔。

房間內靜得能聽見香爐裏沈香燃盡的細微劈啪聲, 耳畔還持續縈繞著皇帝批閱奏折時, 筆尖掃過宣紙的輕響。

那聲音均勻而沈穩,易辰安聽了好一段時間,早已習慣將這聲響當作背景音。他撐著下巴微微歪頭, 久久地盯在一處,連皇帝何時停了筆都未曾察覺。

直到殿內徹底陷入寂靜, 連沈香燃燒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易辰安才後知後覺地回神。還未等他調整坐姿, 便聽見裏間傳來略帶溫沈的嗓音, 清晰地喚他:“易辰安。”

他理了理衣袍褶皺, 步履輕緩地掀開珠簾走進內間。明黃色的龍紋禦案後, 皇帝正放下朱筆, 指節輕輕叩著案上堆疊的奏折, 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縱容與不解:“朕不是說過,你若覺得枯燥, 可在旁作畫、下棋?這禦書房雖規矩多,卻也不必讓你這般坐著發呆, 倒顯得朕拘著你了。”

易辰安聞言輕輕搖頭:“回陛下,在下並不覺得無聊。”

大殿內的沈香依舊緩緩燃著,煙氣纏繞間, 他擡眼時恰好撞進皇帝帶著探究的目光。

皇帝聞言挑了挑眉,指尖頓在奏折封皮上,目光轉向那掛著的珍珠簾,又落回易辰安身上,語氣裏帶著幾分玩笑似的好奇:“哦?可朕方才瞧著,你盯著那珠簾看了許久,莫不是喜歡那些珠子?”

這話讓易辰安微微一怔,他方才不過是瞧著簾珠映著光的模樣出神,倒沒料到皇帝會這般聯想。

還沒等他解釋,便見皇帝放下朱筆,手肘撐著禦案,眼底盛著明顯的笑意:“那些珠子也不是什麽金貴物,不過是尋常東珠串的。你若真喜歡,朕讓人從內庫再尋些品相好的,讓你帶回家去。”

皇帝很喜歡賞賜他東西,易辰安對那些所謂的珍寶其實並不是很感興趣,因此每每如此,他都會出言拒絕。

能得到皇帝這麽頻繁賞賜的,朝野之中實在少見,更何況還這樣毫無負擔地出言拒絕。

皇帝聽他語氣裏半點沒有虛與委蛇,便知他是認真拒絕,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禦案上的龍紋浮雕,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帶著點故作失落的調侃:“你啊,這也不喜歡,那也瞧不上,莫非這世間萬物,就沒有一樣值得你側目留心的?”

話音落時,沈香的煙氣恰好漫過易辰安的發梢,他擡眼時眸中神色平靜,沒有半分猶豫,沈思片刻後便認真回道:“回陛下,在下所求並非金玉珍寶,對這些身外之物,確實無甚喜愛之意。”

皇帝聞言輕嘆了口氣,往後靠在龍椅上,指尖輕輕叩了叩扶手,帶著點無奈的笑意:“愛卿這般性子,倒真是有些無趣了。”

話裏雖說著“無趣”,眼底卻沒有半分真的嫌棄,反而藏著幾分縱容。

“整天呆在皇宮裏,確實無趣。今日下午,你與朕一同出游吧。”

易辰安眨了眨眼睛,黑沈的眸子稍稍閃動,平淡的神情鮮活了些:“陛下覺得皇宮無聊了嗎?”

皇帝笑道:“朕聽聞傅宗書又在搞什麽幺蛾子,因此想親自去看看。”

顯然,皇帝要做什麽事情並非僅僅是一時興起這麽簡單。易辰安沈默了片刻,而又又問了一句:“只有陛下和我嗎?”

皇帝伸手點點下巴,瞧了他一眼,笑道:“倒是提醒了朕。你雖然厲害但不夠體貼,朕還是把魏卿也帶上吧。”

午時過後,易辰安便跟著皇帝離開了皇宮。

他曾聽無情說起過這位皇帝曾經微服出訪,卻不想此番卻親身體驗了一番。

皇帝穿著一身珠白錦袍,仔細喬裝一番,乍一看去便只是個通身貴氣的中年人。倘若沒有人去可以引導,不會有人想到這樣一個面容和藹可親之人,卻是最該讓人敬畏的九五至尊。

相比之下,易辰安相貌出眾,色若朝霞,竟也將天子容光蓋過。

而站在馬車前的魏子雲更是只像個平平無奇的車夫了。

皇帝走到馬車前,禁不住指著魏子雲笑道:“魏卿怎麽也不打扮打扮,就這般走出去,實在叫人有些拿不出手。”

魏子雲不敢不笑,卻又汗顏道:“臣相貌如此,再如何打扮也是無法。又豈能與陛下如此天人之姿相提並論。”

易辰安站在皇帝身後歪了歪頭,以他的審美來看,魏子雲不僅不難看,反而還算得上英俊,而今又正值壯年,高大挺拔,怎的也算不上“拿不出手”。

他目光毫不避諱,立刻便叫魏子雲察覺到了。

這位能得皇帝青睞的“江湖人”,魏子雲也是見過幾面,只是易辰安平日沈默寡言,看上去對萬事都一貫的漫不經心,便也極少有人會主動與他攀談。

更何況幾乎每次相見,若不是在禦書房外,便是在巡視之時匆匆打過照面。

易辰安忽然對他加以打量,魏子雲還頗為不太習慣。

但皇帝在前,魏子雲不敢有半分逾矩,只垂首躬身,雙手穩穩托住車簾邊緣,將那層繡著暗紋的錦簾高高掀起。

待皇帝寬步踏上馬車踏板時,他又微微傾身,目光落在皇帝的袍角,時刻準備著上前扶穩,直至皇帝的身影完全隱入車廂,才稍稍松了口氣。

易辰安站在一旁,將這一系列細微的舉動看在眼裏。

他擡眼看向魏子雲,見對方依舊維持著掀簾的姿勢,手臂微僵地懸在半空,便輕聲開口:“不勞煩魏兄,我自己能上去。”

話音落時,他未做半分停頓,足尖輕輕一點車轅,身形如流雲般輕巧,不過一瞬便已穩穩落在車廂內,連衣袍的褶皺都未曾多晃一下。

魏子雲心裏莫名多了幾分局促。他下意識地擡起手,手指已觸到鼻子,卻又迅速將手收回,順勢理了理腰間的玉帶,垂眸掩去眼底的幾分困惑。

易辰安與皇帝同坐於車廂之內,雖車廂寬敞,鋪著厚厚的雲錦軟墊,四角還懸著小巧的鎏金熏球,可兩人面對面端坐時,仍讓這份空間顯得格外局促。

尤其視線相對時,尋常人早已垂眸屏息,不敢有半分逾越。

易辰安卻似毫無所覺,待目光掃過車廂內的暗格與掛著的山水小畫後,便坦然將視線落在了皇帝臉上。

他那雙黑色的眼睛看上去深邃,但細瞧過去卻又澄澈而直白,沒有絲毫諂媚或畏懼的其他情緒。

甚至只像在觀察件尋常物件,連皇帝鬢邊新添的幾縷銀絲都未曾放過。這般直面聖顏、毫無避忌的模樣,若是落在旁人眼中,早已是足以治罪的僭越之舉。

皇帝卻全然不惱,反而任由他打量了片刻,才唇角微勾,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開口:“你這般盯著朕瞧,倒是不怕沖撞了龍顏?怎麽,你覺得朕長得如何?”

易辰安坦白道:“陛下的骨相很好,只是看上去似乎不太註意休息。”

皇帝臉上顯出不虞,似乎對他偏離中心的評價並不滿意。

易辰安繼續道:“陛下眉骨開闊,鼻梁挺直,的確是天生威儀,可是雙目含笑,眼角攜紋,便恰好中和,顯得寬和。”

皇帝不禁嘆道:“也許就是朕太過寬和,他們才敢生出那些心思。”

易辰安道:“雖然陛下所說的的確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但主要的還是在那些人自己身上。”

他的語氣沒有半分起伏:“人心不足,如溝壑難填。即便陛下嚴明如鐵,仍會有人為權勢利祿鋌而走險;反之,陛下以寬和待臣,多數人感念聖恩,唯有本就藏了不軌之心之人,才會以此作筏,行不軌之事。”

皇帝眼底的笑意淡了些:“愛卿說的話倒是中肯。”

易辰安目光從皇帝臉上移開,轉向身側車簾,指尖輕輕將簾角掀起半寸。

窗外的風裹挾著市井煙火氣湧入,街巷兩側的酒旗、雜貨鋪的幌子飛速掠過,青石板路上往來的行人從錦衣富商變成了挑著擔子的貨郎,連空氣中的味道都多了幾分粗糲的塵土氣息。

待馬車轉過一個拐角,他才收回目光,看向皇帝問道:“苦水鋪?”

皇帝唇角的笑意重新漫開,帶著幾分從容:“就是苦水鋪。”他早料到易辰安會認出這裏,語氣裏沒有半分意外。

易辰安垂眸沈思片刻,苦水鋪地處三鎮交界,既無官府嚴格管控,又有商隊、流民、江湖客往來,藏著不少見不得光的勾當。

他少見地主動為皇帝考慮:“這裏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尋常百姓都很少在此停留。陛下微服前來,不該來此。”

皇帝微微一笑:“有魏卿和你在此,朕並不覺得危險。”

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可是魏子雲在此時也感到有些頭皮發麻。雖然已經做好了心裏建設,但當皇帝絲毫沒有警惕之心地說出這句話時,他還是覺得壓力倍增。

易辰安只好道:“那好吧。”

他挪開目光,並不與皇帝繼續說什麽。只是因為感官敏銳,易辰安似有所感,下意識看向不遠處的酒樓,正與一人對上視線。

負手看天,臨風而立。

不是白愁飛是誰。

-----------------------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又是一個很值得期待的劇情點呢[狗頭][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