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畫眉敬上(已捉) 主人做的事都是正確……

關燈
第20章 畫眉敬上(已捉) 主人做的事都是正確……

然而,這街頭人來人往,從客棧裏面緩緩湧出的人流已經成為了每日客棧之外必見的場景。

不同於往日的是,以前井然有序的人群竟然出現了騷亂。不知從何處奔來的幾個乞丐為了搶吃食,竟擠著人群逆流,徑直將季知白絆倒在地。

彼時正是呵斥聲抱怨聲混雜在一起,客棧門口十分擁擠。誰也沒有註意到方才還站在門口的白衣青年就這樣悄無聲息地不見了。

季知白被身下的動靜震得難受,眼下他正被套在麻袋裏,幾個乞丐偷偷摸摸地將他劫走了。

那些乞丐本以為這人不過是一個普通文人,卻不曾想扛在肩上的麻袋一動不動的,裏邊的人一點也不掙紮。正在奇怪時,一只手先撕破了麻袋,巨大的氣浪把所有人都掀翻在地。

在這個無人的巷口,幾個乞丐滿眼驚懼地迎接了死亡。

裴度撕掉了面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俊美絕艷的臉來。他穿著白衣,收了掌心運轉的內力,幾個躍步便飛身而起,在白日青天之中消失不見。

西京最大的賭坊之中,裴一體貼地準備好了熱茶,在二樓等待著主人的歸來。

裴度自窗戶飛身而入,落地無聲。

裴一自覺上前來,接過了裴度脫下來的白衣。“主人,已備好熱水。”

裴度沐浴焚香,在案前坐下時,茶水剛好被裴一用內力控制在最適宜的溫度。他伸出手來捏住杯子,啟唇抿了一口。

“北苑茶?”

裴一點了點頭,微笑道:“主人喝過嗎?路過建州時聽說北苑禦茶園的茶為上品,因此為主人帶回來品嘗。”

裴度放下茶杯,垂目看向杯中之物,似是陷入回憶之中,“早年從書院下學回來,阿娘會為我溫一杯茶。北苑茶……的確喝過幾次。”

裴一看向裴度,神情中浮上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裴度回過神來,重新把茶舉了起來,放在目光之下細細觀察。

“主人,蘭州祖宅那邊,已經有人察覺到有異。”

裴一轉移話題,輕聲道。

裴度將茶飲下,手指摩擦著光滑的杯壁,沈思了一番,才淡淡道:“他還是那樣聰明。”

裴一點了點頭,回覆道:“不錯,前幾日我在祖宅外曾見過他。”

蘭州祖宅常年落鎖,如若從外看是不會察覺到裏面的異常的。況且就算沒有那個人的庇護,那個宅子發生過慘烈的事情,一般人不敢強占。

“我會回去見見他。”裴度放下茶杯,手指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擊著。

裴一擔憂道:“可是如若楚留香摸到蛛絲馬跡……”

裴度站起身來:“那又如何?”

他微微瞇起眼睛,偏狹長的眸子閃過暗色,語氣發冷:“我不過是為了給自己報仇,為了懲處罪人。”

“可是……”

裴度走到窗臺邊上,手掌緊緊壓在木制窗板上。裴一能看見那塊經過數次壓縮的窗板被一絲絲洩出的內力滲透侵蝕,慢慢地碎裂開來。

他的主人將斷裂的碎片握入手掌之中,攥緊成拳,慢慢地,手紋染上血跡,血珠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飛濺開來,綻開血花。

裴度的身體顫抖著,忽然俯身趴在窗臺,縮在臂彎裏嗚咽起來。

裴一心裏一跳,雙膝跪地,“主人,屬下失言,主人莫要放在心上。”

裴度緩緩將手臂攏起,袖筒遮蓋住自己的臉。

裴一急切地膝行靠近,伸出手拉住裴度的衣角,再緩緩地輕柔地順著上去抓住裴度的袖角。

他沒聽見裴度的回答,小心而輕巧地站起身來,動作遲緩地撫上主人的後背:“主人……”

裴度的顫抖慢慢地平息下來,他猛地抓住裴一的手腕,緩緩擡起頭,“你也覺得我做的是錯的嗎?”

他雙目微紅,眼淚破碎在眉眼之間,看上去可憐又脆弱。

裴一堅定地搖了搖頭,強忍著心中的悸動,仔細觀察他的眼神,沈穩而細心地握住裴度的手腕,語氣溫柔道:“主人,你永遠是對的。”

裴度的眼神有一瞬間的空茫,接著仿佛在不染纖塵的純凈和黑不見底的深邃之間反覆切換。

他的目光緩緩聚集起來,眸底的情緒慢慢穩定下來。裴一看見那底色終於不再變化,這才悄無聲息地呼出一口氣來。

裴度閉上雙眼,雙手不由自主地按住眉心,想要遮擋住面上的表情。

裴一又重新為他倒好了一杯北苑茶,恭敬地送到裴度手中,輕聲提醒道:“主人,喝茶。”

裴度的記憶有一瞬間的混亂,他緩緩放下手,怔怔然接過茶杯,翻湧的情緒不知何時被安撫下來。

裴一的目光不離裴度的雙目,試探性地提起:“屬下記得,主人以前很喜歡這種茶?”

裴度擡眼看了他一樣,又輕輕斂眸,長睫在下眼瞼投下一片陰影。他聲音幹澀,微不可見地“嗯”了一聲,“阿娘以前,給我泡過幾次。我很喜歡。”

裴一的緊張緩解了一些,為裴度的傷口抹上藥膏,仔細包紮好,這才露出無可挑剔的笑容:“主人回蘭州需要我跟著麽?”

他希望能跟著裴度一起去,猶帶著擔憂的目光卻很沈靜。裴度沒有察覺到裴一神情的變化,思慮片刻,搖了搖頭。

“不必了,你幫我盯著楚留香和柳無眉。如若楚留香找不到季知白,你就制造一些證據,引導他去猜,讓他認為是柳無眉抓走了季知白。”

“但是,不能太過火。讓楚留香一直這樣認為就行了,不必刺激他主動去找柳無眉。到擁翠山莊的事情快要結束時,你傳書給我。”

裴一明白裴度的意思,雖然還是有些擔心,但還是應下了命令。

裴度讓裴一先退下。待門被帶上之後,他伸手為自己掐了脈,估計那毒還不算太深,並且楚留香為自己傳過好幾次內力,實際上是有所緩和。

雖然毒癮犯時實在痛苦難耐,但多忍幾次就慢慢地好了。

裴度收回手,坐在座位上沈思著。

楚留香與李玉函和柳無眉暫時分手之後,返回到客棧。

此時客棧裏人已經少了大半,只因每日的說書已然結束,剩下的只是單純的食客。

楚留香先入客棧尋了一圈,並沒有發現想見的人。他走到櫃臺,詢問小二是否看見一個身穿白衣的青年,相貌白凈俊秀,端莊斯文。

小二笑道:“您要找季小先生啊,他今日不算命。”

楚留香道:“這我知道。我記得方才他就坐在那裏,你可看見他離開?”

小二回憶了一下,然後肯定地點了點頭:“對,我看見季小先生方才站在客棧門口等什麽人,還四處張望了幾下。不過那時正趕上老李離開,聽書的人一窩蜂地也都離開了。”

“等人群散開之後,就沒看見季小先生了。”

楚留香蹙起眉,溫和地謝過了店小二,又走到店門外環顧了一圈,確信季知白離開了。

真奇怪,季知白答應他會在客棧等他的。莫非是遇到了什麽特殊的事情?

楚留香的心不可抑制地加快速度跳動起來。他決定回季知白的住處找一找,加快了速度往回趕。

季知白的住處仍然冷冷清清,什麽動靜也沒有。楚留香沒有去敲早上出來時上鎖的大門,選擇翻墻進去。

門口的玉蘭樹緩緩擺動,帶來一陣涼意。

楚留香徑直來到季知白的寢居,掀開進入內室的帷幕。

早晨還空無一物的桌面上多出了一張碧色精致的紙箋:“畫眉鳥敬上。”

沒有其他的內容,只有一個署名。

楚留香將紙箋反反覆覆看了幾遍,無論是字跡、紙上的花紋、紙的質感,還是上面染上的淡淡的香味,都和當日在沙漠中收到的一模一樣。

楚留香懸著的心驀然沈了下來。他將紙箋握在手掌心裏,那紙也慢慢地被他用紙揉作一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