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心安之所(已捉) 是什麽在割裂著他?……

關燈
第16章 心安之所(已捉) 是什麽在割裂著他?……

石觀音的怒火並未持續太久,至少,季知白和楚留香仍然安然無恙地活著。

軟禁季知白的院子裏很少有人踏足,可今日,卻迎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穿著汗青長衫的文人正立在籬笆外,面帶微笑著靜靜地看著那些生機勃勃的野花。野花本無主,但被籬笆圍隔開來之後,便已經有了歸屬。

而它們的主人已緩緩走了出來,看向表情溫和含笑的人。

“吳先生大駕光臨,在下實在是受寵若驚。”

吳菊軒的目光在季知白的臉上停留片刻,在觀察到他已經變得有些蒼白的面容之後便緩緩移開了目光。

“不知不覺,季先生已經在此處待了一個多月了。”

吳菊軒打開扇子,幽幽說道。

季知白輕聲說:“我以為時間尚短,沒想到已經這麽久了。”

他的目光裏閃過一分落寞和無奈,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

吳菊軒見他身體已然有了些破敗之像,知道是因為什麽。然而,吳菊軒只是笑了笑,什麽也沒有說。

“吳先生在笑我如此弱不禁風?”

季知白看向他。

吳菊軒道:“小先生,身體上的病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病。”

他意有所指,季知白自然明白。那些毒花無處不在,從一開始的菜,夜裏的香,到現在院子的角落裏。

他不能讓其他人知道自己已經察覺,只能盡可能地避免接觸,假裝自己中毒已深。在他人眼裏,季知白只是一個沒有武功的普通人,又怎會有能力反抗呢?

幸好除了石觀音極少要見他,就只有每日送飯的人,沒有人察覺到他並不算高明的偽裝。

正因為不算太高明,所以也不讓人太過忌憚。

吳菊軒心裏如此想著,仍然沒有戳破他的偽裝。

“吳先生是不顯山露水的人,在石夫人身邊卻不得信任,在下實在不解,你為何會心甘情願地屈居人下。”

季知白的話並不突兀,就如同囈語,不自覺地就說了出來。他能感受到吳菊軒在一瞬間突然暴漲的殺意,因為太濃,所以讓人不得不察覺到。

他不由得瑟縮了一下,就聽吳菊軒說道:“在下與小先生也算有些交情,奉勸小先生莫要自作聰明。”

季知白卻有些意外,表情無辜:“在下從業數年,發過誓,除了天機不可洩露之外,定然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吳先生,你所盼之事,很快就會靈驗。”

季知白對他眨了眨眼睛,目光仍然平靜,卻帶著笑意。吳菊軒看著他的雙目,不得不承認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此刻卻如同無底漩渦,吞噬著他的野心和欲望,讓他不得不袒露自己的一切。

但他卻生生壓下了那種沖動。

“季小先生,知道我之所欲是什麽?”

吳菊軒朝他走近了一步,當溫潤的假象褪去之後,吳菊軒如同一只陰寒的毒蛇,蠕動著滑膩冰冷的身體,向著季知白釋放著危險的信號。

季知白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子——承——母——業。”

當吳菊軒還是那個世人眼裏九天之上一塵不染的妙僧無花時,他想的只是擺脫母親的控制,繼續做萬人敬仰的正道子弟。

但後來他在母親的野心和壓制之下,也在自己的欲望之下,不斷地在血海沈浮。那被他拋入水中的琴,在無數個無人知曉地瞬間時不時地浮上來,提醒他那些再也無法彈出的妙音。

而現在,失去一切的他,披著醜陋的人皮假象,被石觀音牢牢地掌控在手裏,野心卻進一步膨脹。

吳菊軒詭異地停了下來,惡毒的眼神仍然沒有離開季知白。

季知白道:“吳先生,在下不過一介文人,掀不起大浪。我只是希望能盡己所能地自救。”

他年輕俊美的臉上閃過一絲悵惘。

吳菊軒沈思良久,仍然一言不發地走了。

【大人,這個無花狼子野心,狠毒殘忍,您和他談合作,豈不是與虎謀皮?】系統終於在季知白回到屋內之後說出了自己的疑慮。

“我知道不能靠他。別人也靠不上。”

【那您為什麽還在這個人渣身上浪費力氣?】

“只是做個鋪墊罷了。”

“憑我自己就能逃出去。你別忘了,裴度可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季知白不能逃出去,但裴度能。

當日晚,是綠珠前來送飯。他們已經熟識,季知白在綠珠面前總是喜歡說許多話,包括今日對無花說的那些話。

綠珠有些吃驚,她提醒道:“阿白,你知道吳菊軒是什麽人嗎?”

季知白道:“我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也知道他野心勃勃,反覆無常。”

他看向綠珠,聲音放緩,“我和他用預言做了交易,我想在後日,我就會離開。”

綠珠道:“可是,沒有人能從這裏逃出去。”

季知白溫柔地看著她:“反正最後,最差的結局也不過是成為死人或活死人,與其那樣,還不如搏一搏。”

他騙了綠珠,撒謊手段並不高明,但綠珠對他是那樣信任那樣敬仰那樣喜歡,除卻擔憂就再也不會生出其他的情感了。

“為什麽是後天?”綠珠無話可說,只好吶吶問道。她不可能出賣季知白,但也不可能幫助他。如果被夫人知道她幫了他,一定很死得很慘。

季知白仍然溫柔,故作輕松般答道:“因為後日離今日太遠,石夫人就算遷怒,也不會遷怒你。後日的那個師姐不是喜歡欺負你嗎?就算石夫人要遷怒,也只會遷怒她。”

綠珠低下頭,對他的擔憂和不能幫他的自責剎那間就被一分甜蜜所代替。“當然,我不喜歡連累別人,我會在天還沒亮時離開。”

季知白漫不經心地把餐具收拾起來,然後親自遞給綠珠。

“綠珠姑娘,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謝謝你這段時間照顧我。”

季知白從袖筒裏拿出一塊質地堅硬的牌狀石頭,但表面已大致被打磨平滑,上面刻著奇怪的六芒星符號,“我身上並未攜帶貴重的禮物,小時候,族中長輩一直認為這個符號能逢兇化吉,驅邪避禍。希望你不要嫌棄,保佑你一生平安。”

綠珠每七日來一次,那麽就意味著他們日後再無相見之時。綠珠將那個牌子收下來,鄭重地點了點頭。

在石觀音手下的姑娘們,每日都過得是魔鬼一樣的生活,這樣的祝福已經顯得珍重。綠珠很想抱抱他,但心知他們之間絕對沒有可能,倒不如早些忘掉才好,於是接過來餐具,在這間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後日醜時,整個石窟都已經陷入黑夜之中。

無聲的黑影緩緩地靠近了花團錦簇而又參差錯落的石林。那些毒花就這樣,在夜風裏輕輕搖曳,無聲無味地,展現著它們極其誘人的身姿。

那人只飛身一躍,便如巧燕一般,輕盈地立在了高高的石柱上。黑色的鬥篷融入暗夜,裴度已然拿出了火折子。

當明火被丟入錦簇花團之中,幹燥的幹草根被點燃,引燃了吸取它們養分的花。整個花海成為了火海。

【大人,第一個任務完成了!第二個任務,是接收石觀音的勢力和財富!】

【想當年,石觀音用毒花害了不少人,這花被有心之人利用,又用在了裴家。】

裴度淡聲道:“石觀音雖與我並無仇怨,但她早年將這些毒花從天竺移植過來,賣給小人,也間接害了裴家。”

火光映著他玉色的臉,瞧著本應該讓人越發覺得溫潤,但那目光卻冰冷之中含著譏諷:“若非她早已惡名遠揚,而我只殺道貌岸然之人,我倒想試試。”

系統頓時噤了聲,不敢再說。好在裴度只是說說,不一會兒就運著輕功離開了。

天蒙蒙亮之際,裴一見到了已經舍去易容的裴度。

裴度看著四周已經被慢慢救活過來的古樹,目光回暖:“辛苦你了。”

四周破敗的院墻也經被人修葺完畢,灰塵遍布的房舍也煥然一新。記憶裏的裴家祖宅無限接近了原來的樣子。

裴一單膝跪地,忠誠的目光看著他,輕說道:“主人滿意便好。”

裴度伸手輕輕將他托了起來,摘下黑色的鬥篷,給了裴一。他迎著斜起的日光,看向一磚一瓦,緩緩露出笑意。

走近祖屋的祠堂,上面的排位已經重新擺好並且供奉起來,香火旺盛。裴度跪在蒲墊上,跪拜之後虔誠地上好了香。

“主人,當年的仇敵,還差兩個。”

裴一提醒道。

裴度殺了很多人,都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假君子,真惡人。開啟這個副本之後,他便開始覆仇,殺害的人都是當年的仇敵。那些仇敵多已發跡,更有名揚天下之人,四海之內,他都憑借情報網全部找到。

聽此,裴度點了點頭,但卻並沒有馬上答應。他說道:“這個假身份,還有用。你替我留心楚留香的動向,如他去了西京,便迅速告知我。”

裴一站在他身後,雖然不解,但還是領命下去。

待他離開,裴度才伸出手掌,端詳上面深深的掐痕。額上起了冷汗,叫人一陣一陣地發虛。

雖說不慎染上了毒,但此次大漠之行,叫他曾經久違地感受到了安心的感覺。他以為這是因為自己靠近了蘭州。

他以為,自己以來一直忽略了最能夠讓自己找到歸屬的地方,眼下仇敵將滅盡,是時候該重回舊地。然而,當他出了大漠回到祖宅之後,這種感覺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跪坐在蒲墊上,擡眼看著排位上的名字,久無歸處的心並沒有因此而安定下來。

那些只是空空的排位,並不能給予他歸屬,裴度不斷地產生更深刻的認知,不斷地尋找著能夠寄托心靈的處所,無疑地,這次仍然沒有找到。

是什麽仍在割裂著他,裴度仍然不明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