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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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你怎麽來了?”

方舒禾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眼神淡淡地看向方父,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方父手裏提著東西,面對她的抗拒,不由得攥緊,“我聽說你們開家長會。”

她直接問道:“是方歲長還是方織遙?”

每次見面,父女倆不是嗆話就是冷臉相對沒有話說。

“圓圓——”

方舒禾打斷道:“如果你需要去給他開家長會,我不會攔著你。不過,來我這兒就不必了。”

“圓圓,我們談談吧。”

“談談?”方舒禾皺眉,“我跟你之間有什麽好談的嗎,一問到重點,你永遠都是不肯說。”

每每談到這種話題,方父就不說話,方舒禾越瞧心裏越生氣。

她18歲了,又不是傻子,又不是看不出來方父方母他們兩個有事情瞞著自己。

可是他們永遠默認應該把自己的知情權收起來。

方舒禾沈默幾許,半低下眼簾,最終還是忍不住控訴道:“當時所有人都說方歲長是你兒子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了你。”

“而你呢?流言漫天飛的時候,你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了她們那邊,用著跟他們一樣的眼光來看我。”

“你輕飄飄的一句‘他不是我的兒子’,轉身就和我媽沒有理由地離婚了。”

“再到如今,毫不猶豫地讓她們這麽肆無忌憚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裏。”

“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該恨別人還是恨我自己。”

“現在你能在我們身邊轉來轉去,是我在心裏面給你找了一次又一次的理由。”

方文進低下頭,聲音有一絲哽咽,“圓圓對不起,爸爸只是覺得這樣做.......”

這麽做能保護到你們。

剩下的話他沒說出口,只是習慣性地咽回去。

“這樣做什麽?為我好嗎?”

“你總是覺得為我好,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我所要承受的愧疚遠遠大於這該死的、微不足道的好。”

“你想要我知道真相之後是什麽樣子?”

“圓圓......”

“感激?愧疚?還是痛哭流涕?”

“那我告訴你都有,而且我一定會怪你。每次我快碰到真相的時候,你總是毫不猶豫地推開我,一次又一次。”

“我是個人,有知情權,更何況我長大了。”

方舒禾的聲音顫抖著,她真的很想告訴方父,她長大了就找不出一點理由了。

兩人不歡而散,方舒禾轉身,發現方歲長正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

她走過去,冷漠道:“你們贏了。”

方歲長睫毛輕顫,接著側目望去,喃喃道:“姐……”

“別這麽叫我,真得很討厭。”

說完,方舒禾頭也不回地走了。

本以為今天煩心的只有她一個,結果走了會,拐彎後發現池驍獨自坐下樹下,背影看得出來十分落寞。

方舒禾本想偷偷走掉,可池驍的後腦勺好似長了個眼睛,轉頭瞥見是她,又轉了回去,“是你啊。”

她定在原地,看了眼遠處熱鬧的人群和某個身影,忽然改變計劃,走到池驍旁邊,“坐過去點。”

池驍兩手搭在腿上,直到方舒禾瞧了他好幾秒才十分不情願地挪遠了點,“坐這幹嘛?”

方舒禾彎腰吹走掉落在上面的樹葉,疲憊地闔上眼,“你坐這幹嘛,我就坐這幹嘛。”

“你心情也會有不好的一天?”

她無語幾秒,提醒道:“我是人。”

池驍:“還以為你能把自己開解的有多厲害。”

“池驍,我覺得說話是有藝術的。”

池驍聽得出來,她是在說自己說話不好聽,反問道:“所以呢?”

“所以你為什麽露出這副表情?”方舒禾睜開眼,“你家裏來人了,是你媽來了嗎?”

池驍雙眼驟然瞪圓,已經顧不上自己覆雜的情緒,眸子裏瞬間被神奇填滿,“方舒禾你會算命是嗎,看破人的那種?”

他明明記得剛才方舒禾是不在的。

半個小時前,他已經打算好和梁知言交換位置,在徹底離開學校之前,最後一次體驗家長會,算是對校園生活徹底告別。

誰知道好久不見的媽媽突然出現在教室,十分局促地告訴他,自己來參加他的家長會。

池驍六歲以後就沒見過她,對她的記憶也很模糊。說來也奇怪,在見到她的第一眼,自己就認出了她。

小時候聽到別人說她拋下自己跑了,池驍很難過還會替她爭辯上幾句,因為他不相信,那麽溫柔那麽愛他的媽媽會不要他。

長大後,他已經明白為什麽她會走。

池驍有設想過某天她會回來,心裏想過上百種見面的情景,在真正見到她的那一刻,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面對她。

所以他也選擇了逃走。

方舒禾沒有告訴他,是因為看見了他臉上和自己一樣的表情,池驍他爸不可能,那就只有他媽媽了。

“你看起來也不像不開心。”

“少打聽。”

方舒禾直接挑明,“所以你決定要走了嗎?”

“你又知道?”池驍不由地多看她幾眼,“方舒禾你真是神了。”

“謝謝誇獎。”方舒禾又道:“我又想起了你那時候問我的那個問題。”

池驍先是一懵接著想起來了,是那天自己問她,元初檸會喜歡自己嗎,那時候他情緒上頭,沒頭腦地想找旁邊的人證實自己不算差。

舊事重提,他有些尷尬,語氣兇巴巴道:“你很打擊我來著。”

方舒禾輕輕笑了一聲,“抱歉啊,打擊到你自信了,我的問題,不過——”

“打住。”

池驍出聲制止,一般後面都沒有什麽好話,他今天面對的已經夠多的了。

“池驍。”

方舒禾突然間很認真地叫了他的名字,但又不說話。

兩人視線相對,池驍明白她的意思。

“我真懷疑你是她派來的說客。”

他低頭回答後又沈默許久,“去了就能好嗎?”

方舒禾誠實道:“不一定。”

“不一定你還勸我?”

“至少比你現在好十幾倍吧?”

池驍語塞幾秒,“謝了。”

“謝自己吧。”她緩緩站起身,“決定權在你的手裏,你要是不想,我說一百句都沒用。”

池驍突然好奇問道:“你平時是不是想想就能想通?”

每次方舒禾的道理都是一套一套的,但這些道理好像不是出自於她,也從來都不會落到她身上。

聽著他的反問,方舒禾難得楞住。

“我嗎?”她視線落在前方,“我想不通,所以不想想了。”

方舒禾這個人有時候實在割裂,池驍忍不住問道:“我很好奇,這些都是跟誰學的?”

她掀起眼皮,“怎麽,我給你一種學藝不精的感覺?”

雖然有時候確實是。

“上次的事,謝謝你。”

郵件一發,視頻的事沒過兩天就壓下去了,餘燃那群人也沒再老是揪著自己不放,就是每次看向他的眼神煩躁中帶著點……忌憚?

池驍說不出,反正解決了一個麻煩,那就是好事。

“不客氣,以後念著我點好,必要的時候搭把手。”方舒禾頓了一下,“當然做錯事的時候例外。”

“肯定啊,我池驍是什麽人。”池驍忽然想到什麽,瞧了眼四周,轉而低聲說道:“有人來找我了,我按你說的轉達了。”

方舒禾低垂的眸子動了動,“謝了。”

五十米外的一棵樹旁,梁知言和元初檸站在一塊,正望著他們。

元初檸不放心,問道:“你說,他們真的有在聊嗎?”

剛才,方舒禾遠遠站著,似是與他們目光交接後才和池驍聊天,梁知言說她明白了他們兩個的意思。

“應該會吧。”

“可是舒禾剛剛都不在。”元初檸擔憂道:“而且她剛才的臉色也不是很好,他們兩個……”

池驍的媽媽突然出現想要帶他走,但池驍不肯與她交流,她便拜托他們兩個人去勸池驍。

他們找遍整個學校才發現池驍在那裏,她和梁知言都不知道怎麽勸。幾人當中最有主意的方舒禾,今天看起來也不是很好的樣子。

梁知言不知道怎麽說,但總覺得方舒禾一定會這樣做。

“她很聰明的。”梁知言繼續說,“為什麽你比池驍還想讓他走?”

元初檸以為梁知言不知道池驍的家庭情況,心想著要幫池驍保守秘密,半天憋出句,“他值得更好的生活。”

梁知言沒有說話,而是盯著她看,看到元初檸心裏都感覺別扭。

“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梁知言給她豎了大拇指,表揚道:“你最近自己開竅開得很好。”

他和方舒禾都不用做任務了。

元初檸半低下頭,“今天舒禾已經誇過我了……”

梁知言如實道:“但你現在好像已經沒有了。”

元初檸:“什麽意思?”

“剛剛你打完電話的時候。”

沒想到梁知言觀察這麽細致,元初檸慢吞吞道:“有點。”

剛才家裏人給她打電話,話裏話外都在說讓她爭氣點,下次名正言順地得到獎學金。

“舒禾說,當跟你關系很好的人不開心的時候,要鼓勵她。”他話鋒一轉,“但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

見他話說得如此直白,元初檸嘴角抽了抽,“其實,也不用安慰我……”

“那作為交換,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元初檸遲疑點頭,她總覺得後面的話才是目的。

“喜歡是種什麽樣的感覺?”

“為什麽問我這個?”

“你不是喜歡池驍嗎?”

元初檸整張臉轟然發燙,極其不自在地躲開他的眼睛,“我、我才沒有!”

梁知言本來想說她現在像只熟透的蝦,說話還像網上說的一樣,在聽到自己喜歡的人的時候,說話結結巴巴。但舒禾說過不要這麽直白的挑明,所以他只能認真倔犟道:“你有啊。”

見他還要說,元初檸一口氣憋在心口上堵得慌,還是否認著,“我說沒有就沒有!”

梁知言盯了她幾秒,又將目光收了回來,“好吧,那我去問池驍。”

元初檸偷摸用手背給耳朵降溫,但耳尖依舊燙得厲害,聽他提起池驍,心裏有念頭作祟,忍不住問道:“你……問池驍幹什麽?”

“他喜歡你啊。”

或許是因為自己不是那個人,梁知言坦蕩得不像話,好似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元初檸聽後怔楞一瞬,心裏頭咕嚕咕嚕的,好像有某樣東西要冒了出來。

半晌,她才從兩人的對話回味過來,“你問我這個,是因為你喜歡舒禾?”

本以為梁知言還會猶豫不告訴她,沒想到他毫不猶豫地說道:“喜歡啊,你不喜歡嗎?”

“你……”

元初檸想說這兩個“喜歡”是不一樣的,最終決定還是閉嘴,“我當然喜歡。”

幾天後,池驍轉學了,班裏的人多多少少有些驚訝,還有的不舍,畢竟池驍的名頭還挺好用的。

梁知言現在自己一個人占兩位置,桌子下的書全都放在池驍的位置上,寬敞的同時又覺得有點空蕩蕩的。

記憶中他和池驍好像都沒有因為越界吵架,可能是因為池驍桌面不放書。

相處的記憶在腦袋裏繞了一圈又一圈,這瞬間,梁知言居然有點想他了,感慨道:“池驍終於要過上好日子了。”

方舒禾轉頭看了一眼空位,“他會的。”

梁知言用手撐著腦袋嘆了口氣,“希望他能好好用那個本子記賬。”

方舒禾一頓,“你送他東西了?”

“對啊。”梁知言思索片刻,“畢竟同桌一場。”

也對,畢竟兩人同桌一場。

方舒禾點點頭,收回目光時註意到元初檸的表情,沈默幾許後道:“你也送了?”

元初檸眼珠子左右閃躲,“我.......送了塊橡皮。”

一塊小狗橡皮。

方舒禾忽覺不對,扭頭看向岑汀意,“你也?”

岑汀意俏皮地單挑左眉,隨後笑著緩緩點頭。

在她印象中,岑汀意和池驍的交集很少,大多都是大家在一起的時候聊兩句。

岑汀意看出她的疑惑,解釋道:“有次我托他幫我買東西,當時他沒零錢找我,給我免了跑腿費。”

方舒禾好奇問道:“你送了什麽?”

“一本書,《如何養成心眼》。”

方舒禾:?

“有時候可以省去動手的力氣,畢竟——”岑汀意延長聲音,“打架是不好的。”

明明是句正常的話,但方舒禾聽起來卻怪怪的。

下一秒——

【NPC此次任務,消除主角的不良想法。】

誰不良?

“小禾禾,你怎麽不說話了?”

方舒禾回過神,視線重新聚焦,呆呆地對上岑汀意那雙笑意盈盈的眼。

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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