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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神對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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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神對話(12)

“嘎唵—————————”

“哩哩哩哩—————————”

“嘛麽兒————————————!”

西萊的歌聲回蕩在銀河系,但是沒人聽得懂。

“嘿——轟——嘿嘿轟!”盡管沒人聽懂,他的無數同族依然跟著疊奏。

“啦————咪嘛嘿呀————!”

“嘿——轟——嘿嘿轟!”共和軍也豁出去了,跟著一起喊了起來。

帝國軍與敵人安靜得像是一家。

神聽不下去了。

祂挪棋似的動了動指尖,神軍便消失於原地。他們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穿越過那些對時間來說無足輕重的坐標點。

然後再出現。

當他們在虛空中重新顯形時,軍艦數量很明顯地少了一些。剩下的,許多都掛上了彩。

預判有用,伏擊起效。

頻道裏傳來一陣歡呼。

“接下來看老子的!”昂塔斯沒忍住喊了句。

他的手沒閑著,在操作臺上打碟似的拍個不停。深空中,第戎炮熒熒如雨。

戰火頃刻間轟開了黑暗。如果將整個宇宙做成全景圖,銀河系的這方戰場也一定亮得顯眼。

與此同時,哲學組開始行動。

太陽系兀自惶懼的難民們,發現自己被一艘共和教學艦包圍了。

秀氣的艦身兩側,十六發第戎炮輕輕一壓。那炮孔暗不見光,仿佛藏著別樣的乾坤,令人想起學究幽深睿智的眼神。而炮身斜指冥王星,像是蓄勢待發的教鞭。

“這是要幹什麽?!”人們聲音走調地喊道。

“不會是要抓咱去獻祭吧?!”

“星星的,沒想到共和這麽陰!!!”

“不要啊……”

正在大家感到驚恐不已時,駕駛艙裏的通訊終端突然亮起,太空之中也同步投放出寬幅影像。

視訊圖文並茂、要素分明,風格大方而不失克制。

人們定睛一看,看了又看。

他們只覺得,來自共和的這位使者好像是在做……

“presentation?”所有人神情空白。

“大家別慌。”ppt旁白是胡安的聲音。

他打開全息投影,將遙遠的戰況直播在艦群四周。

太陽系瞬間置身於星際戰場。炮火聲勢通天,戰艦無時無刻不燃燒著隕落,與之相比,太陽渺小得像是一顆手榴彈。

群眾寂靜得仿佛一群被震懾的螞蟻。

胡安關掉實時播送,解釋道:“我沒有惡意,只是想懇請諸位,與軍隊一同對抗神。前線的戰士們正在流血,咱也不能拖人類的後腿啊。”

“那個……”還是有人想要遲疑。

胡安快速跳過了目錄頁,上來便直奔第一條誅神要點:可能性主權。

方才所見的戰火仍然在腦子裏轟轟隆隆地亮著,大家根本沒心情看字,只發呆似的看著配圖。那是棵進化樹,有著發廊式的花哨,樹枝上掛著發絲似的細葉,遠看像是倒懸了無數的人頭。

“我們並不擁有時間的全部,但我們擁有全部的可能性。此時此刻,大家可以盡情釋放自己的人性,高尚與低劣都將受到歡迎,道德和倫理任你自己定義。請大膽規劃你想要的未來,無論美好或是下流、宏大或是瑣碎。”

這便是胡安的教學風格,利落得像開啟了二倍速。

“當然,也可以試圖照鏡子,想象自己頭發的顏色,如果想象出不來,別發瘋,請參照第二種解法。”

ppt翻到下一頁。

第二條誅神要點:局外之神。

這次,人們的註意力依舊被配圖狠狠吸引了。那是亞森在他的畢業典禮上留下的經典回答——人類最寶貴的特質是忍受平庸。

“我們要關註祂,像是關註欠錢不還的朋友、見異思遷的戀人或是豬狗不如的老板。別裝作祂不存在,也別覺得祂遠在天外。用渺小狹隘的平庸去侮辱神格的偉大,靠雞飛狗跳的生活去血洗無塵的神心。”

胡安的話音磊落堂堂,仿佛晚會主持人。哪怕家國已炮火揚天,他依舊穩如泰山。

“記住,一旦祂成為人類命運的一部分,祂在進食我們的命運時,也將反噬自己。”

同一時間,失落之心。

蘿切漂浮在球形城市的上空。他的下方,無數夢游者,空洞地睜著眼睛。

如果從夢的視角看,所有的夢境正共同鏈接著同一個巨大的夢核。人們在低靡的夢中對抗神,如同在溫馨的臥室裏抵抗現實。

銀河系的每個角落都在用力。

“大家打起精神!還沒到可以閉眼的時候!”英加忽然喊道。

也許是哲學組的心靈戰術真的起作用了,她能察覺到,神軍的閃現明顯地遲緩下來,如同食人的鯊魚被削了鰭。然而,他們所爆發出的戰鬥力也因此更加洶湧澎湃。敵人成群結隊,不要命般地撕咬著守衛軍。

“操!”昂塔斯罵了一句,“兄弟們不要王八忘本,防禦給我搞起來啊!”

他話音一落,率先動作的卻不是共和軍。

而是……帝國艦隊。

虛空之中,神翼軍團無聲無息分散開來。英加一聲令下,能量屏障便重重亮起,層層疊加,凝成花海般的光壁,將任何攻擊都吞噬殆盡。

這套獨特的防禦體系,機動性拉滿,哪怕是用來保駕一只小獵犬,支持它拆掉整座星系都不在話下。

昂塔斯不意外地笑了。

亞森·瑟蘭這個家夥。這麽多年來,全銀河系都以為,帝國軍和他們的主將一樣,是群無鞘的尖刀。但實際上,最擅長毀滅的帝國上將,帶出了一支守護之軍。

誰要管這究竟是不是他的本心。

而共和軍,終於可以放心地顯露真正的實力了。

將防線交給神翼的那一刻,金色艦隊徹底放開了。主炮充能的光芒此起彼伏,像包含漆汁的筆鋒,一點點地將黑空染成白晝。

沒有試探,沒有迂回,積蓄了有那麽一段時間的火力瞬息間傾瀉而出。所過之處,敵艦全部被蕩平。

“哩哩哩哩——!”

歌族人怪叫著四處補刀。

而自由兵們也很自由,仿佛柴堆燃爆出的、霹靂吧啦的火星,時不時地將敵軍陣列燙出一個小窟窿。

昂塔斯振奮得不得了。

他剛想鼓舞一下士氣,臉頰卻忽然塌陷——

“哇啦…!”

“嘶…”

“哈啊…”

“呲呲…”

頻道裏響起紛紛疊疊的驚喊,聽起來已經不像是人類的聲音了,倒像是一群會叫的湯圓被扔進了沸鍋裏。

是神。

祂等不及,開始進食了。

昂塔斯難以形容“被吃”的體驗。

他不是沒有在錄像裏見過,但只有親身經歷時,才能感受到那種溫吞的絕望。那種感覺就好像,以他自己…不對,是以每一個人為中心,時空緩緩扭曲了。無數隱形的口舌,旋轉著攪碎並吞嚼他們的靈魂。

“祂的軍隊也一樣在退化…此前祂只是利用他們…拖延時間…我們得…盡快殺死祂……”伯達吼得絕望。

昂塔斯艱難地發出聲音,“不夠,人類的力量還是不——”

“夠了。”女王打斷他。

“我們還有一支軍隊。”瑞麗安的話音裏不見笑意,“瑟蘭家族的殺手鐧。”

她說完,時空如水般變幻了一瞬。

昂塔斯揉了揉眼睛。退了化的視野裏,太空被暈得血肉模糊。可隱隱約約的,他似乎看見夜色之中有一道人形的剪影。他不知道這是幻覺,還是別的什麽。

他不由向前湊了湊。

“……”

昂塔斯想,他看見了一個幽靈。

那只幽靈擁有一雙葡萄紫的眼瞳,側臉漂亮得足以打敗任何唯物主義者。

宇宙真的…鬧鬼了。

“鬼”緩緩轉了身,對著女王所在的艦艇,輕輕點了點頭。

也就在她出現的那一瞬,退化的進程戛然而止。

“是時間之子們。”香農在終端裏解釋道。

“他們不是…死了麽?”昂塔斯不可置信,“他們不是為了殺死‘現在’…都死了麽??”

香農的精神力微弱,退化的速度也更慢,因此聲帶還算完整,聽得出原本的音色,“時間之子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殺死現在。換個說法,他們‘正在’殺死現在。所以,與人類的死亡不同,他們的死亡,從時間全局上看,是一個持續的過程。”

昂塔斯用幾乎失去形狀的手扒拉了一下無限終端,不出意外地發現,銀河系的每片星域裏,“守護靈”紛紛現身了。

昂塔斯:“……”

原來如此,他明白了,數千年的光陰裏,時間之子將自己埋葬在銀河系的不同角落,拼圖一般地構建了一道時空城墻。

知行號裏,華倫下意識將視訊調至四方京的上空,果不其然,他再次見到了老友——德洛·瑟蘭。

而太陽系裏,胡安看著懷婭的背影,沒吭聲。

他只覺得,眉間的疤又疼了起來。

這個女人死掉之後,他一直留著這道疤。可現在她“詐屍”了,他反而又想把疤去了。

失落之心的心坎部位,蘿切顧不上做夢了。他腳步不穩,跌跌撞撞地撲到舷窗前。

那雙異色瞳孔,只有一只掉下了眼淚,“諾哀!你看看我!諾哀瑟蘭!”

“看著我啊!”

不歸星雲旁的那只少年模樣的守護靈,正無動於衷地漂浮著。

蘿切幾乎要發瘋了。

他狠狠錘打著按鈕,殖民見探出古老的機械臂,“我在這裏啊!”

金屬手指穿過了少年的身體,卻空手而返。

被打擾的少年這才回頭,看向蘿切,以及他身後那群失落之心的市民。

夢者們雙眼翻白,時不時地抽搐,仿佛平凡的人被英雄的鬼附了身。

永遠年輕的靈魂揚起略顯稚氣的微笑。

媽媽,這就是我們要拯救的人類麽?

那雙冷紫的眼瞳透著一種對於所見之物不甚在意的安靜,這是他用來看陌生人的那種眼神。這讓蘿切無法忍受。

“是我啊!”

“你回來!回我這裏!”

“留下來!不要去死好不好?!求你!”

少年人禮貌地搖了搖頭。

蘿切感覺自己像個被勾起童年創傷的小孩,對著過去的影子嚎啕大哭,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我找到了答案!!!你問過我,人為什麽要信仰!我知道了!我現在知道了!是愛!人是為了愛而信仰的!人類有愛在,就有信仰在!他們不需要你去對付神!你回來,我會保護你!你回來好不好?!”

他哭累了,卻不敢停下來喘口氣。整個夢核委屈得不行。

“你說過的,你愛我!那你為什麽不能為了我留下來?!為什麽?!”蘿切拍著玻璃,將手都拍變了形。

少年看起來有些詫異。面對商人的瘋狂,他始終置身事外。

但最後他還是開口了。

“你又不是他。”少年的眼底似笑非笑。“你又不是我的神父。”

蘿切的動作猛地一頓。

在他無暇分神的關頭,時間之子的幽靈們紛紛顯現,銀河系各處都亮了起來,如同升起紫色的星辰。

“昭廷…”

“昂塔斯…”

“英加…伯達…聽得見我麽?”

胡安試圖調用精神力連接通訊終端,了解一下戰況,然而,曾經如同呼吸般自然的能力,如今已經變得陌生而微弱。

命運之戰正在發生,逐漸無力的神經明明白白地提醒他,他是親歷者。

可當他回望銀河系,卻只能看到數萬年前的星光。

就在這時,雷昭廷的囑咐從不知何處響起,“意識場已經全面開啟。接下來要所有人一起努力了。”

“所有人,記住,是所有人。”

只那麽一瞬,胡安便感覺靈魂陡然一輕,軀體的存在感蕩然無存,“自我”縮小了無數倍,意志則化成了精神網之中一個細微的光點。

精神網…

精神網?

他眨了下眼睛,眼前視野驀地一變。忽然間,宇宙清晰可見,意識豁然開朗,天地無限包容。

精神網!

昭廷曾經在藍瑙星親身經歷過的克隆人精神聯結網、德洛·瑟蘭一直以來嘗試打造的眾星意識聯合體,竟然真的,變成了現實!

胡安下意識抽了口氣。他完全分不清這是他自己的抽氣,還是全人類一起抽的氣。

通過這奇跡般的心靈視野,他看不見鋼鐵的屏障、驚訝的聽眾,或是敵對的同胞,他所看見的是,“此時此刻”的宇宙。

眾生如同神經元般閃耀著。

從太陽系的集群視角看來,銀河系真正像是一條發光的河了。

躲在木星後面的逃難群眾看楞了。

不僅如此,銀河系裏的所有人,全都同步楞住了。

人類楞在生死存亡的關頭。

“誅神的第三條要點呢?”懷婭的幽靈加入了哲學組線上大講堂。她抱著手臂,興致盎然地問道。

胡安回神,“嗯?你怎麽知道有第三條?”

“你的ppt頁碼顯示還有內容沒講。”

胡安:“……”

“要點三暫時用不上,但我可以給你和大家分享分享。”他清了清嗓子裏泥濘的血肉,“梭羅一世的《與神對話》,有人讀過麽?”

精神網閃了閃光,一部分人產生了疑問,於是所有人的嘴都張開問道:“那不是瘋子寫的書麽?”

胡安一本正經道:“雖然《與神對話》是梭羅一世在精神失常的情況下所創造的作品,但對於這三卷書,我們依然有可以做的事情。”

人們問:“我們可以做什麽?”

“在滿紙妄言裏尋找一句真理。”

“所以你找到了。”懷婭再次提問,“真理是什麽?”

“你怎麽知道我找到了?”胡安呆了一下,“我們確實找到了。”

“你都說了呀,是‘一句’真理。”

胡安:“……”

他下意識望向藍瑙星。

哪怕有幽靈軍隊幫助對抗神的消化系統,哪怕整個銀河系前所未有地聯合在了一起,神的晚餐也照樣進行著。

哪怕人類手握真理,末日就能被阻止嗎?

精神網裏,眾多充滿求知欲的目光圍繞著他,仿佛不知道答案就死不瞑目。他終於緩緩開口,“真理是愛。”

“愛不一定是宇宙間最強大的力量,但至少能與神同維。”

人們醒悟,“原來如此。”

藍瑙星,總督府。

“我認為,我已經很有耐心了。我的其祂同類,不會跟自己的食物說話。”祂擡眼,回看門口。那雙紫色的眼眸深不見底,看什麽都像是在俯視與吞食,“可你們總是試圖挑戰我。”

雷昭廷笑了笑,向祂走來。

無形的喉管順著祂的心意,以那個人為中心悄然成型。再然後,漩渦開始了旋轉,並且驟然加速。

神的食欲洶湧滔天。

然而……

祂忽然頓住了,第一次皺起了眉。

這人身上的力量,並非來自於祂種下的東西,而是來自於亞森。

他不是“食物”。

雷昭廷腳步未停。

“亞森說,必須是足夠強大的力量,才能夠殺死你。”他的姿態十分隨意,仿佛他們不是在談論生死,而是在閑聊家常。

神:“所以呢?”

“精神力本就是你在人類身上種下的,哪怕人類的精神力再強大,也無法殺死你。”青年甩了下手腕,“足夠強大的力量,只能是精神力之外的力量。”

“人類本身的力量,微不足道。”神不屑。

“總得賭一把。”雷昭廷聳聳肩。

他攤開手掌,亮出一柄匕首,隨即腳尖一點,腳步無聲地朝神沖來。

祂微微擡手,黑色能量如同山巒般從四面八方轟然擠來,氣勢磅礴,卻又遲鈍,遲鈍到時間都慢了下來。

“除此之外,我還要賭另一件事情。”放慢的時間裏,雷昭廷翻身躲開攻擊,對神說,“我賭你愛他。”

“誰?”神錯愕。

“你愛亞森。他是你的孩子,你陪伴著他長大。而他,之所以選擇成為你的容器,我想,他是希望能夠借此保護你的,直到你真正站在人類對立面的那一天。所以,我決定再給你一次機會,只有一次。”

神不答話,但黑霧疊起。雷昭廷驚險地擦身而過。

再次落地時,青年氣息微喘,手臂也少了一只。傷口處有血湧出,卻在流出的瞬間消失得一幹二凈,像是有無盡的深淵等待著用他的鮮血填滿。

他渾不在意,認真地問神:“你選哪邊?”

神這下真的氣笑了。

“我不跟食物講話。”祂手掌微合,掌心處現出一道深深的漩渦。

神加速了進食,絲毫不在乎自己那些成了鬼的孩子們都會因此徹底消失。

銀河系再次黯淡了。

有多少人退化為白骨,祂不知道,更不在意。至於面前的這個人,他對“進食”免疫,但並不能幸免於祂的“進攻”。那就去死好了。

雷昭廷悶哼一聲。

這次,他的背部左側也沾到了神的“黑霧”。肩胛骨下方被腐蝕了一大片,血流不盡似的往外湧,全部灌進了虛無裏。

“亞森·瑟蘭。”他努力躲避著接踵而至的殺招,有些狼狽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一切,“我想起來了,我們的初吻。”

他咳出一口血,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似乎在回憶什麽,眼神透著溫柔。

他們的初吻,唐突得不像是吻。

時空裏的一個閉環,一縷羈絆,一道悖論,以及一場戰爭。

祂短暫地頓住。

就在那瞬間的破綻裏,雷昭廷輕身旋落在祂面前。他僅剩的那只手,稍微一轉,匕首便收了回去。寬厚的手掌帶著金色的溫度,貼上這具身軀的心口,仿佛清晨的陽光滲入寒窗。

他的視野邊緣開始發黑,黑暗欲漸猖獗,試圖侵襲眼前之人的身影。

“亞森…”他硬撐著念出那人的名字。

失血越來越多,雷昭廷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只夠用來站著。

他其實十分想扶著面前穩然不動的軀體,但他和“岳父”的關系畢竟還沒有好到這種程度。

雷昭廷屏住呼吸,盯住那雙霧紫的眼瞳,用盡最後的力氣,求婚般說道:“亞森·瑟蘭…”

“我來帶你回家……”

神的瞳眸如同鏡面般,折射出一線輝光。虛無的盡頭處,某個存在,靜靜地回望過來。

青年失力地向前倒去。

與此同時,銀河系的各個角落——

哥爾達哈與四方京、數不清的星際城市,以及無數游離的星艦,憤然地明明滅滅。違抗的意志集結成潮,帶著淹沒宇宙的奔勢,湧向祂。

藍瑙星大陸上,沙塵呼嘯而起,其中隱約傳來脊骨相互碰撞的清脆響動。

“我不允許——”

祂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金紫兩色的光芒剎然糾纏相接,時空之刃般,徹底貫穿了祂的身軀。

銀河系猛地發出爆閃。

森林星系,格托星球,老太太坐在院子裏。天頂時明時暗,令人想起接觸不良的原始燈泡。突然,星空乍亮,像是抽了個筋,亮得整個世界都白了半秒。

她被嚇得一個激靈。

見天空恢覆正常,她又低下頭繼續擺弄地脈藤,嘴裏自言自語地嘀咕著。

“人類又闖什麽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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