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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之戰(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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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之戰(16)

“不行!”幾個小青年立刻從藤蔓裏鉆了出來,“想動他,先過我們這關!”

槍支瞬間對準了他們。

“等等。”一道清冽的聲音,如同月光般流淌進耳朵裏。

那群匪徒下意識收斂了殺意,武器蓄能的光亮也隨之暗淡了下去。

蔡貝思見狀,不悅地皺起眉頭,冷聲吩咐道:“不留活——唔!”

話還沒來得及完全出口,一只修長的手便扼住了她的脖頸,冰冷得如同無鱗的蛇。

所有人滯在原地,呆若木雞。他們甚至沒看清,這個紫瞳青年方才是如何近了首領的身。

有人終於反應過來,剛準備舉起槍械,亞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淡淡地出聲,“放下槍,不然我殺了她。”

空氣裏一片死寂。

亞森緩緩收緊十指,毫不留情。

蔡貝思的臉越發得漲得通紅。她顫著擡起手,示意手下不要輕舉妄動。

“你…你想怎麽樣?”她艱難地從牙縫裏擠出冷笑,“奉勸你一句…咳咳……你哪怕殺了我…也不可能逃得掉!咳咳咳…這顆星球早已經屬於我了!”

“只要你不動其他人,”亞森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那幾個莽撞的年輕人,歪了歪頭,“我可以跟你走。”

“不然,你就給他們陪葬。”

他面無表情,音色冷漠,指節緊扣匪首的脖子,如同制著一只不聽話的鹿,“如果你是為祂而來,那就應該知道,你沒有太多時間了。一旦我的精神力恢覆,你們將死無葬身之地。”

“哼…”蔡貝思的臉色差極了。

他倆的對話在別人聽起來就像天方夜譚。一個絡腮胡手下越聽越懵,幹脆拎起武器,喊道:“頭兒,要不我直接開槍崩了他。多簡單的事兒啊。”

亞森嘴角輕揚,悄然往蔡貝思手裏塞了把剛才順手取來的槍,還貼心地松了松鉗制她脖頸的力度,提議道:“不如你讓他試試。”

那個手下聽話地擡起槍孔。

“砰!”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之中,絡腮胡的腦袋爆開成了一團血色的煙花。那具身體“咚”的一聲仰倒在了地上,就地給自己砸出了一道墳坑。

蔡貝斯放下手槍,指尖由於缺氧而發白,甚至還微微痙攣著。她的臉色冷酷而可怖,“我..不喜歡…有人不聽我的話……咳咳。”

亞森輕笑一聲,“好巧,我也是。”

“所以,大家各退一步,你讓他們收起武器,我跟你走。”

所有人:“?”

等等,您怎麽就“退一步”了?

兩邊的人都看懵了。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現在的局面,為什麽被綁架的人反而主導了談判?

而上將已經拽著蔡貝思,自來熟地走向梭艇,嘴上還催促著,“走吧,已經到晚安時間了,我不允許你們繼續打擾大家休息。”

一群黑衣人恍惚地收了槍,跟了上去。

直到航器消失在夜色裏,田裏的年輕人才陸陸續續走了出來。

他們面面相覷,神情空白。

“我們…還需要救他麽?”有個小夥子舉起手,“啊不,我的意思是,他還…他還需要我們救麽?”

其他人也一臉茫然,下意識看向雷昭廷。

畢竟,他們剛剛才親眼目睹“人質”押著“綁匪頭子”回“賊窩”,與之相比,最開始站出來的那幾個魯莽蛋反而更像是添亂的。

雷昭廷始終望著亞森離開的方向,瞳孔黑沈沈的。他的語氣也嚴肅了幾分,“為了避免那群人再折返回來滅口,大家不能繼續留在居落裏了,必須今夜就走。我護送完你們,再去找亞森。”

“我不同意。”阿庭皺著眉頭站了出來,“雖然你倆都才來不久,但也已經成為了火柴人居落的一部分。讓我拋下你和冷老師,我做不到。”

“沒錯!”

“阿庭說得對!”

其他小青年紛紛扯著嗓子,心明眼亮地喊道,“我們絕不丟下同伴!”

阿庭利落地將篝火熄滅,拍了拍手,“從現在開始,我們兵分兩路,一隊負責把老人和孩子們安置好,另一隊負責去鎮上營救冷老師。”

雷昭廷嘆了口氣。

他忍不住回想起來,和亞森書信往來的那段時日,他總喜歡事無巨細地寫下所有“熱血時刻”。每當這時,亞森的回信就很簡短,仿佛回覆他只是出於禮節、而非情誼。

在那時的亞森看來,他的那些舉動…一定非常幼稚。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所有目光頓時聚焦在他身上,亮得如同一片夏夜銀河。

“一隊由阿庭帶領,由你負責護送他們去到安全的地方,我比較放心。至於二隊,”雷昭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人,小青年們一個個下意識地挺起胸脯,仿佛被某種使命選中了一般。“跟我走,先去找混混幫收集信息,然後再行動。”

一群人立刻喊了起來,“我跟你一起!”

“我也去!保證不讓你失望!”

“帶我一個!!!”

阿庭安靜地觀察著最前方的男人。

男人只是自然而然地站在那裏,大家便不由自主地將全部信任交付於他。雖然他和亞森看起來極致地相反,但是,在某種程度上,兩個人其實很像。

等隊伍前行後,年輕人放慢腳步,同雷昭廷並肩而行,“在壩上,冷老師對我說了一句話。”

“他說:死亡是故鄉。”

雷昭廷的呼吸猛地一滯。

“我甚至覺得,剛才冷老師讓我體驗精神力,其實是…希望有人能夠懂得他的感受,坦白講,那樣的事物,我無法理解。但你可以。“

他側過頭,直直地看向雷昭廷,咬字幹凈,“答應我,不要讓他失望。”

“好。”

……

夜色下,小鎮寸草不生。

地脈藤遍布星球,卻也只是圍繞著這片劣質建築群,絲毫不肯靠近半分。

一隊布衣,悄然行走於暗巷。

他們無聲地貼在了某棟建築物的後門。門縫裏透出昏暗的燈光,與更加昏暗的怨氣。

“你們沒智力嗎?!那可是進化聯盟!進化聯盟啊!!!一群沒有人性的瘋子!那幫家夥要凈化銀河系,首當其沖的就是我們這些進化失敗的廢物!可不是那個紫眼睛的小白臉!”一個粗啞的嗓子低聲吼著。

“但、但人家都說了,是‘征用’老郭他們幾個,又不是要處決他們。大麗姐你想想啊,如果能在聯盟手底下辦事兒,那也算不錯的活法了,嘿嘿。”

室內猛然傳來“咚”的一聲響,聽起來像是平底鍋和頭蓋骨硬碰硬所發出的噪音。

被打的人一聲都不敢吭。

“你那倆蛋白長也就算了,連腦子也白長了?!那群混蛋的信用值還不如格托人!你渾身上下哪只眼睛瞧出來,人家‘看得上’你們這些沒有精神力的家夥了?!”

“這次他們只帶走了三個人,下次可能就是三十個!再下次,世界上就沒有劣等人了!”

女人剛罵完,就聽見酒館的鐵門吱呀吱呀地滑開。

酒吧內渾濁的空氣一時凝滯。

幾個混混驚得拔凳而起,敏捷地翻進了櫃臺裏,只剩下一個叉著腰的中年女人,面容蠻橫又妖艷。

酒館老板扛起狙擊槍,一高跟鞋踩在桌子上,對著門口喊道:“滾出來!裝什麽鬼東西?!”

門口黑洞洞的,不見一絲人影。

還沒等她繼續叫喚,陰影裏,一道高大的身影顯出了形跡。

來人穿著麻質的披風,兜帽隱匿了上半張臉,只顯出棱角分明的下頜線和硬挺的頸部線條。

“格托人?”大麗有幾分驚訝。

“什麽?格托人竟然找上門來了?大麗姐,您歇著,讓我們來欺負他們!”混混們聽見老板的話,立刻又鉆了出來。一個個欺軟怕硬,兇神惡煞,蓄勢待發。

大麗輕輕一掄手裏的槍,將丟人現眼的混混們摜回櫃臺裏。

她冷笑不止,“怎麽挑這個時候來我們這,難道是因為被搶了人,不甘心?看不出來呀,一堆土炮還挺仗義的。”

“老板的消息真靈通。”兜帽下的聲音沈穩而有力,“不過聽起來,你的同伴也被那夥人給抓走了呢。”

大麗啐了一口,“還不是因為被你們藏起來的那個小東西?老娘可是打聽到了,他很珍貴,進化聯盟在全銀河系地找他。”

“進化聯盟蟄伏了這麽久,這下一窩蜂地全動起來了,如果不是為了那個稀裏糊塗迫降到這裏的可憐孩子,還能是為了誰呢?”她的語氣裏透著濃厚的荒謬感,“要不是你們這些格托人多管閑事,成天就知道收留身分不明的家夥,那群瘋狗也不會嗅著味兒跑來這裏。”

“進化聯盟,究竟是什麽樣的組織?”雷昭廷問道。

大麗不懷好意地打量著他。

她忽然仰頭笑了一聲,“你跟我睡一覺我就告訴你。”

男人從容地向她走來。

大麗下意識攥緊充能槍,指節發白。

槍身卻是黯淡無光的。盡管她將自己的腦子憋得快要爆炸了,也擠不出分毫精神力用來激活武器。

雷昭廷伸出手,將她手裏的槍輕巧地奪了過來,一舉掰斷。他的音色同皮膚一樣,透著古銅的質感,一字一句虔誠極了,“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

大麗:“……”

“不睡就不睡,炫耀個什麽勁兒。”她翻了個白眼,嘟囔道。

老板從酒櫃裏挑出最好的酒杯,向杯中倒入了千篇一律的酒液,隨後將杯盞推向了雷昭廷。

她倚在櫃臺邊,吊兒郎當地解釋道:“進化聯盟啊,顧名思義,一群神秘進化論者。他們認為,新人類的精神力並非自然演化的結果,而是…在大航海時代、先人第一次踏足銀心時,接觸到了某種神跡,從而使人類在進化樹上彎道超車,在幾千年的時間裏迅速發展出了超能力。”

“哦,對了,在埃塞時代,賜予神跡的那個存在,被稱為本源神。祂到底能不能讓人類進化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因為祂,埃塞君主們變成了一堆迷信的瘋子。”

雷昭廷的面色毫無波瀾。

銀河系裏,信仰五花八門,比星星還多,但在領教完埃塞暴君的血腥之後,人類當中很難再找到祂的純正信徒。

進化聯盟,難道是…邪教組織?

更令他感到不得不警惕的是,蔡榮德的姐姐蔡貝思,竟然還是這個聯盟的首領。

大麗猛地一拍桌子,眼裏燃起兇光,“格托人,你想怎麽幹?”

“我覺得,咱舊仇先放一邊。那幫進化論者最看不起的,就是我們這些沒有精神力的人了,要是放任瘋子們在這裏待下去,星球上的劣等人遲早全部完蛋。”

“這種緊要關頭,你們格托人,還有咱混混幫,必須得合作。要麽一起死,要麽拼一把再死。”

雷昭廷的視線十分刻意地掃過櫃臺裏將身子埋得更低的那些混混,“你的人手似乎並不能派上用場。”

“哪怕是勇者也沒有資格譴責懦夫。”大麗將雷昭廷面前的酒一飲而盡,“他們只不過是在骯臟地活著而已。”

“我跟你去,你有我就夠了。”

“好,我們一起救人,順便把進化聯盟趕出星球。”

“這可是你說的!如果你失敗了,老娘就尿你墳頭上。”

雷昭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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