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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大典(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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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大典(13)

瑟蘭王族的宮殿是貴族所鐘愛的地球中世紀風格,古樸典雅,又不失太空時代的恢弘,壯觀得如同房子的房子、殿堂的殿堂。

首座托雷昭廷帶來的那堆禮物,在亞森的小花園完全擺不開,落在這裏卻顯得如同沙灘上的玩具城堡。

女王遲遲不來。

雷昭廷幹脆趁著這功夫,將特產一點一點壘成了金字塔的形狀。

他召喚出精神力護盾,小心翼翼地將一只三角錐形狀的梨梨茶磚托起來,安置在了金字塔的最頂端,茶磚上還系著一顆淡紫色蝴蝶結,別致非常。

等女王姍姍而至時,剛好就看到某位草根大師正專註地打量著自己的臨時傑作。

看他那副模樣,想必是自豪極了。

瑞麗安一身紫衣,立於最高首,挑剔地打量了一會兒這位共和的軍事代表。她下頜輕揚,唇角微彎,淡紫色的眼裏毫無笑意,“我這裏不收廢品,尤其是共和的。雷將軍請回。”

雷昭廷:“……”

他單刀直入,姿態鄭重得如同童話裏騎士求娶公主,“女王陛下,我來,是想見亞森的。”

“我在他家門口等了好幾天都沒見到人,用通訊儀也聯系不上他。”他垂著眼睫,一點兒也不掩飾自己的沮喪。

瑞麗安的笑聲如同羽毛般飄渺。

她偏了下頭,施舍給雷昭廷一個漫不經心的正眼,“哥哥不急著見你,不過——”

“阿蘭奇倒是很想念你呢。”

雷昭廷:“……”

“小夥子你又來啦。”

看門老頭還是熟悉的錦服笑眼,眼縫如同兩條彎彎的黑線,比女王那雙大又紫的眼睛看起來親切多了,“聽說你的梭羅試煉通過了?恭喜啊。”

雷昭廷悄悄塞給他一盒特產,壓低聲音,“老人家,我想請問一下,您知道亞森在哪裏麽?”

“他在他該在的地方,身邊有人好好照顧著。”老頭和顏悅色地把他扔進了阿蘭奇的房間。“年輕人,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雷昭廷:“……”

他總感覺全世界都在瞞著他什麽。

還沒等他再次開口,室內的燈光便驟然黯淡。

古老的埃塞機甲悄無聲息地蘇醒過來,空曠的室內醞釀著死亡的氣息。

雷昭廷嘆了口氣,微微躬身,下一秒——

“轟!”

“嗙——!!!”

“!!!咣咣咣!!!”

“鏘咵——”

“咚——啪!”

“——咣啷!”

“砰!砰!砰!砰!”

“……”

雷昭廷擦了把臉上的血,蹲在阿蘭奇的胸甲上,認真端詳著上將留下的那行小字——vae victis.

他掏出口袋裏的小型軍刀,認真無比地在那下面刻下另一句話——Amor non vincit.

兩種字跡挨得很近,看起來你中有我,親密無間。

雷昭廷收刀如收筆,一臉滿意。

為了對亞森的對子,他可是緊急惡補了好幾節課的拉丁文。

看門老頭的反應很有些遲鈍,直到這時才出聲阻攔,“嘿!小混賬!瑟蘭私產不容損害。你這麽搞可是要賠償的!”

“多少錢,我來賠。”一道清冽的聲音同時驚到了兩個人。

雷昭廷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立馬站了起來,兩只手大大地攤開,如同春風裏一棵張揚的柳,“寶...”

他咽下去一個“貝”字,吼道:“亞森!你去哪裏了?我等你好久了都沒等到你!”

“這不是來了?還不快出來。”

上將從控制室裏看向雷昭廷。他背著光,顯出一道優雅的剪影。

雷昭廷拍了拍阿蘭奇的胸口作為告別,輕巧地一躍而下。

他奔出訓練場,跑到亞森面前時,才發現他今天的臉色看起來格外白,就好像是白瓷上又落了層雪。

“你怎麽了?你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雷昭廷不由有點著慌。

他兩只手扶著上將的肩膀,上上下下前前後後打著轉,還牽起那只才愈合好的右手,仔細觀察了一下是否有新傷。

他不著痕跡地將亞森的手放在嘴邊碰了下,心裏疑惑卻越發深重。

亞森從頭到腳,一絲外傷的痕跡都沒有。

他心想,難道是女王發現了他們的奸情、於是動用了某種隱秘的貴族私刑?

“收起你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劇情。”上將瞥了他一眼,冷笑的模樣跟女王如出一轍。

雷昭廷好不容易見到他人了,現在最不想做的事就是惹男朋友生氣。他連忙換了個話題,扯了扯身上血呼啦擦的襯衫,咧開嘴角,“本來準備了身好看的衣服來見你的,結果被阿蘭奇弄得一塌糊塗。”

“嗯,回我家換身幹凈的,你穿我的。”上將的語調懶洋洋的,仿佛他的靈魂正躺在沙灘上,“等你收拾完,我們去藍瑙星。”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讓雷昭廷越來越振奮,整個人看起來像株向日葵,被陽光一點一點澆灌得昂首挺胸。

這可是他們的第一次約會!

他一把握住亞森的手腕,聲音裏的熱度幾乎可以燙熟雞蛋,“好!我開膽小者號帶你去約…去藍瑙星!”

老頭坐在控制室裏,淡定地看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身影。

其中,左邊的這個不停地拱著右邊的那個,右邊的那個剛被拱遠了一點、就又被攬住肩膀拽了回來。

雪萊金悄然出現在他身側。

老人搖搖頭,嘆了口氣,“小亞森又逃院了。你別告訴我,你來這裏不是為了把他抓回去的。”

雪萊金輕笑一聲,“反正醫院對他來也就是個擺設。”

“可是,他和雷昭廷混在了一起。雷昭廷?那個精神屬性剛好和他是兩個極端的人?”老頭的眼睛微睜了一下。兩道縫隙裏,一絲寶石般的流光轉瞬即逝,叫人很難看出顏色。

“現如今的銀河系裏,正統地球人沒幾個了,雷昭廷算得上是他們之中最優秀的那一個。這個年輕人啊,生命力頑強到了極致,不管被置於怎樣的條件下,他都能想盡辦法活下去。”老人的聲音突然蒼老了下來,“可是,對於一棵珍貴的植物而言,他卻算得上是害蟲。”

“害蟲就害蟲吧。”雪萊金慢條斯理地解下手套,走向阿蘭奇作戰室,語氣也漫不經心。

“對於一朵生了病的玫瑰來說,害蟲未必不是解藥。”

老頭:“……”

膽小者號裏。

亞森手裏捧著《銀河系簡史》第六十二卷,靠坐在雷昭廷專門為他配置的沙發裏,盯著窗外的星空發呆。

雷昭廷蹭了過來,用手環住他的腰,頭枕在他肩頭上。他的視線落在書本裏,那一行行文字密密麻麻得如同滿篇老鼠屎,看著就感覺生理不適。

他不由問道:“自從在學院星上,你就一直在看《銀河系簡史》。幾千卷的書,這得什麽時候才能看完?”

亞森隨意地翻了幾頁,“重點不是看完,是找錯別字。”

他“嘖”了一聲,頭向後輕輕靠去,枕在了雷昭廷身上,“拉培爾真是個枯燥的家夥,不知道姐姐怎麽就選中了他來做我和瑞麗安的導師。”

雷昭廷:“唔…”

大貓的眼往往能洞察人心。

他親了口亞森的臉,試探地問道:“其實你能猜到拉培爾想要你找什麽,不是麽?因為你足夠了解他。”

亞森瞥了他一眼,“你哪邊的?”

雷昭廷立馬抱緊他,恨不得當場拋心自證,“當然是你,必須是你。我這就幫你一起找錯別字,寶貝。”

他伸手,自然而然地探向落在書頁上的白皙指尖。

可還沒等握住亞森的手,雷昭廷的動作突然頓住,警惕地擡頭看向駕駛艙的方向,就像是舔爪子的貓突然看見了一只黑色的羽毛。

“怎麽了?”亞森問道。

“星際烏賊。”

雷昭廷隨手在空中撥了一下,飛船的全景視野被開啟,星空頓時環繞在兩個人周身。

太空之中,一艘賊船正飄浮在膽小者號前方的不遠處,觸須乖巧地收斂在艙體下方,顯得安靜無害。

賊船向他們發來通訊請求。

雷昭廷剛接通頻段,蘇蒂南的聲音便響在了膽小者號裏,“上將先生,我手裏有些關於Ra‘doom的信息,想要當面告訴您。”

亞森和雷昭廷對視一眼。

一刻鐘後,蘇蒂南通過臨時接駁口,登上了這艘在銀河系大名鼎鼎卻也不為人知的戰艦。

他擡眼,看向沙發上坐姿隨意的兩個人。他們穿著風格相近的古雅襯衫,一白一黑,氣質迥異,看起來一點都不相稱。

雷昭廷歪著頭,瞥了回來。蘇蒂南隨即便垂下了眼,睫毛輕輕撲扇了一下,仿佛有人對著他的眼睛吹了口氣。

一聲似有若無的輕笑在船艙內響起。

雷昭廷扯著嘴角,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手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亞森衣袖上的褶。

蘇蒂南向亞森半跪下來,膝蓋離他的腳尖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離。

“上將先生,十天前,我…我也接收到了意識拍賣會的請柬。”

雷昭廷的小動作停了下來。

盡管,學院和兩國一直在尋找關於Ra‘doom的線索,但自從失落之心一行後,他們始終沒找到新的突破口。如果僅靠軍方在銀河系撒網式搜捕,那麽,可能得等到人類毀滅,他們才能知道真兇是誰。

亞森微微向前傾身,看向蘇蒂南。

“看來,你已經接受了邀請?”

“嗯,那個神秘意識場,我也進入過幾次,但都沒有趕上競拍。”蘇蒂南放緩聲音,“Ra‘doom的規矩…不同於我們認知裏的常規拍賣會,被邀請的意識體,同時擁有兩種身份:作為商品,以及作為出價者。”

雷昭廷聞言便調出了全息圖,不同時代的拍賣會影像頓時鋪滿了整個太空艙。

環繞在他們周身的每一幅場景之中,拍賣臺正中央、為燈光所聚焦的展品,無一例外都是“人”。無數張嘴唇開開合合,表情和動作各色各異,如同上演著一部拼接了眾生相的球幕電影。

雷昭廷打了個響指,投影頓時消失不見,艙內重歸冷清,“根據我們所掌握的資料,榮德拍賣行,自成立之初,就已經在不定期舉辦‘反向’拍賣會。”

“已知,蔡榮德是Ra‘doom的成員之一。”

“如果,他和他的前幾任拍賣行老板,都是在借鑒Ra‘doom的規則,那麽Ra’doom很可能早在埃塞王朝覆滅之前就已經存在了,只不過,直到現在才被發現而已。”

亞森合上手裏的書,放到一邊,“當務之急,是引Ra‘doom現身。”

“或許,你可以試著提供不一樣的拍賣品,至少得是一件能夠吸引域外人的拍賣品,作為誘餌,”上將忽然想到了一個主意,對蘇蒂南說道,“比如,我的生命。”

“不可以!”另外兩個人異口同聲。

雷昭廷湊到他耳邊,咬牙切齒地低聲說道:“你不準再拿自己冒險,老師,你得對我負責。”

亞森:“……”

他默默將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推遠。

蘇蒂南垂著頭,沒有看他們的小動作。他向前膝行了一步,身側垂落的衣角抵在了亞森的靴尖。

年輕人滿臉虔誠,“上將先生,我願意交出我的意識序列,這樣就能夠幫助你們研究Ra‘doom。”

亞森擡起手,“不必。”

蘇蒂南一楞,擡頭看向他,“可是……”

亞森打斷了他,“你不需要為了任何人做這種事情。”

雷昭廷坐直了身體,向他解釋道:“深層意識的掃描,會觸發機體的避險反應,與酷刑無異。蘇蒂南,你的大義令人尊敬,但你沒必要以自身的痛苦為代價去付出些什麽。”

蘇蒂南沒分給他半點目光,只專註地看向亞森,“上將先生,既然我發誓對您效忠,您便擁有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痛苦...和我的靈魂。”

雷昭廷的臉色不怎麽好看。

他朝亞森那邊又挪近了一點,手悄悄繞到了他的背後,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

亞森繃著臉,往後一靠,緊緊壓住那只不安分的溫熱手掌。

蘇蒂南見亞森不為所動,聲音越發急促起來,“其實,我本來是想…在基地完成意識掃描再將數據交給您的。”

“只是星際烏賊內部的情況,您也知道的。在那樣的地方,哪怕是短暫地失去對他們的掌控,我都會被啃食得渣都不剩。”

“如果您不願意在這裏幫我做掃描——”

他的唇微微顫抖,仿佛下定決心要一意孤行,“那我這就回去,將我的意識提取出來。”

“不管到時候我是否還活著,我保證,您會拿到我的禮物。”

亞森眨了眨眼。

他的沈默讓人覺得船艙內都下起了雪。

時間過了很久,蘇蒂南的膝蓋被地面凍得冰涼,他感覺自己仿佛一只正在等待冬日審判的雪人。

直到亞森的聲音終於響起,“去醫療艙。”

蘇蒂南的肩頭輕顫。

他直起身,稍微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唇角由於放松而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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