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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大典(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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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大典(10)

亞森抄起身邊的枕頭就把雷昭廷蒙住,仿佛試圖力挽狂瀾,將戀愛事故直接升級為兇案現場。

雷昭廷毫無抵抗之力,配合得跟具屍體一樣。

雪萊金把生態菜缸放到桌子上,輕咳了下,拯救了某個即將被男友置於死地的倒黴蛋,“既然來了,那就一起吃飯吧。”

趁著亞森發楞的時候,雷昭廷終於一躍而起,在沙發旁站得挺直如松,滿臉都是對岳父的尊敬,還對帝國長官行了個共和軍禮。

“岳…啊不,您好。好久不見啊,上一次見面還是在失落之心。”

雪萊金看向他時,寶石藍的瞳孔如同冰封的大海。他淡淡地念了一下憨貨的名字,作為問好,“雷昭廷。”

“金先生,您叫我昭廷就好。”雷昭廷摸了摸頭,就差沒把老實兩個字刻在腦門上。

雪萊金輕笑了下,眼裏似乎有冰碴閃爍,“鄙人姓雪萊。”

雷昭廷:…

壞了,岳父都對他用上“鄙人”了。

雷昭廷連忙把門口的大包小包拎了過來,然後拱到亞森身邊,大掌自來熟地貼上亞森的掌心,手指也無比流暢地穿進了他的指縫。

十指緊扣後,他才勉強找到了一點底氣,語氣格外正式,“雪萊先生,這次來拜訪,給您和亞森帶了些特產,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家裏有什麽需要幫忙幹的活,你盡管說,比如…花園的蜘蛛網,看起來已經積了好多灰,我可以幫你們打理打理。”

“不用。”亞森和雪萊金異口同聲制止他。

雷昭廷:“……”

雪萊金掃了一眼那堆包裝精美的禮物山。

老城邊隅才有的刺荊花汁,地球原產的廢土咖啡豆,取材於木星環的永冰酒杯,原始太陽的一縷光線,等等等等。

說不上價值連城,但是在銀心確實不常見,哪怕是通過走私途徑也很難買到的那種。

他收回視線,再次看向雷昭廷,“我會送去做下安全檢測。”

亞森剛想說話,卻在對上雪萊金的眼睛時,突然抿住了唇。

雷昭廷一點也不在意這明目張膽的防備。他捋起袖子,振奮得像個星際精神小夥,“晚飯我來做吧,給你們露一手傳統地球手藝。”

雪萊金從菜缸裏取了幾顆蔬菜,走向廚房,冷淡地吩咐道:“不麻煩你,你來給我打下手。”

亞森沒什麽誠意地提議道:“要不我…”

另外兩個人目光瞬間淩厲,異口同聲,義正嚴辭,“不用!”

亞森:“……”

他只好躺在沙發裏繼續翻他的銀河系簡史。

半個小時過去,他看了零個字,註意力全都集中在聽覺上。廚房裏的動靜時不時傳來,沒有說話的聲音,只有水聲和廚具相碰的金屬響動。

他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浮動著,最終落在角落裏的生態菜缸上,一堆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正妖嬈地擺弄著自己的形狀,期待著用餐者的垂幸。

上將終於起身,從菜缸裏薅出來一根淡藍色的萵苣形狀的東西,悄無聲息地挪向廚房。

他剛站到門口,那兩個人就早有準備似的扭頭看向他。

雷昭廷靠在水池邊上,手裏還拿著一個削皮削了一半的番茄,身後的墻面上,各種型號的刀具整齊有序地排列著。

他聲音裏有著膩死人的柔情蜜意,問他:“怎麽了,親愛的?”

雪萊金則是站在寬大的自清潔菜板旁,正在淡定地切菜,手裏的刀鋒摹地閃爍出一道冷芒。

“哦,加個菜,我晚上想吃這個。”亞森揚了揚手裏的‘萵苣’。

廚房裏兩個人的神情都短暫地空白了一瞬。

雷昭廷小心翼翼地接過那顆冰藍的植物,看了一眼雪萊金,等他開口。

“那個是如月明子苣,有毒,不能吃,是用來驅蟲的,”雪萊金張開嘴,那副模樣像是想嘆氣,最後卻只是笑了一下,“除了這個其他都能吃,你看看還有什麽喜歡的。”

“算了。”亞森扭頭就走。

這兩個人看起來真奇怪,他心想。

餐桌上就更加奇怪了。

食物本身很好,能看出來雪萊金今天超常發揮了。有他最愛吃的水德蓮露和食肉菇釀肉,餐桌上姹紫嫣紅的,如同一個中了毒的春天,令人感到很有食欲。

可是,醒好的紅酒被不知道誰撤了下去。

雪萊金倒是像往常一樣給他夾菜,但雷昭廷這個憨貨每次都趕緊跟上。

偏偏憨貨還是個實心眼的憨貨。

就拿蓮露來說,雪萊金好歹只給他挑一點蓮心尖的嫩露,但雷昭廷直接就把一整顆蓮花都碼在了他的餐盤上,一盤子食物仿佛還沒被吃就直接原地悟道了。

雷昭廷這廝,實在讓人分不清他是要模仿雪萊金、還是要超越雪萊金。

終於,亞森忍無可忍,放下刀叉,“我又不是豬。”

雷昭廷:……

雪萊金冷眼旁觀,微微一笑。

雷昭廷默默地把自己的餐盤挪到他旁邊,幫他分走一半。

亞森輕哼了一聲,又給他撥了四分之一。

雪萊金的神色又淡了下去,淡得讓人看不出他皺紋裏的霜寒。

餐廳裏的氣氛一時陷入凝滯。

雷昭廷剛準備找些話題聊一聊,客廳的屏幕卻突然被打開,放起了電影。

他扭頭看去。

那是一部在熱門榜名列前茅的太空恐怖電影,大概講述的是力神族如何抽取人類的靈魂,然後打造傀儡基地,不停地吸引一群又一群人類自投羅網,直到整個銀河系都變成了裝滿幽靈的地獄。

客廳沒開燈,屏幕正對的是一道落地窗,電影的死亡打光映在窗外的蛛網上,顯得分外陰森詭譎。

雷昭廷:“……”

他問另外兩個人:“它好像自己打開了,要我修一下嗎?”

亞森頭都沒朝客廳扭一下,專註地尋找紅酒的蹤跡,“不用,它沒壞。”

雪萊金看出了他的想法,解釋道:“酒壞了,下次我再帶點回來。”

亞森有些失望,“哦。”

雷昭廷立馬自告奮勇,“我可以現在去———”

雪萊金看了他一眼,雷昭廷立刻坐回了椅子裏,模樣乖巧地吃起了餐盤中三人份量的飯,還順便在晚飯後收拾了所有的餐具。

他從廚房出來時,雪萊金和亞森都沒有在看電影,盡管屏幕始終打開著。

亞森正窩在巨型森林油畫旁的軟椅裏,手裏捧著《銀河系簡史》第三十六卷,雪萊金則是在單獨的休閑廳裏玩模擬高爾夫。

雪萊金不輕不重地揮了一棍子,然後擡頭看向他,“這裏就兩間臥室,雷將軍跟我一間吧。”

雷昭廷背後一涼,連忙回答:“我可以睡客廳。”

亞森翻了一頁書,沒擡頭地說道:“屏幕會開一整晚的,影響睡眠,讓他跟我一起吧。”

雷昭廷看了眼雪萊金,見他沒有繼續發表反對意見,才松了口氣。

是夜。

雷昭廷將把自己收拾幹凈,老老實實地上了床,用被子把亞森裹住,然後又用自己的身體裹住被子。

考慮到岳父就睡在隔壁,他一舉一動都十分謹慎,甚至沒有跟亞森來個晚安吻。倒是亞森主動親了下他,親得他呼吸發亂。

為了阻止自己變身禽獸,他強行將註意力集中在臥室的裝修上。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亞森的臥室竟然是波西米亞風的,地上鋪著幾塊暖色調拼接地毯,花紋不一,但並不顯得淩亂。彩色的窗簾關得很嚴實,墻角邊一盞淡紫色的水母燈,將室內映照得如同浸在水中。

床呢,是可愛的淺米色,面積大到超出了實用的邊界。以雷昭廷自己的房子作為參考的話,客廳都沒亞森的一張床大。

哪怕是以他的體格,如果撲上來的話,甚至都無法一下子撲到睡在正中間的亞森。

他本來想從容優雅地、一步一步地、慢條斯理地、匍匐前進到愛人身旁。但是,在被窩裏稍微爬個兩三步姑且還能算勾引,爬久了就很像個沒進化完全的智障。

亞森的疑惑打斷了他的妄想,“你不蓋被子麽?晚上可能會有點冷。”

“小意思。”雷昭廷美滋滋地享受著亞森的關心,又把懷裏的人抱緊了一點,“我體熱,不怕冷。”

他什麽苦頭沒吃過,區區睡覺不蓋被子,又凍不死人。

……

到了半夜,雷昭廷開始覺得不對勁。

一股股冷意直沁心房,不像是從皮膚外側滲進來的,倒像是從靈魂深處往外冒。

他的夢裏閃回起模糊不清的戰場碎片。

太空中那些刺目的炫光,還有炮火引起的塵味,如同濕黏的浪一般翻湧了上來。

就在他快要被回憶凍僵時,一個涼涼的身體忽然蹭進了他的懷裏。隨之而來的是松軟的被子,將他們一同保護了起來。

雷昭廷用力抱住亞森,迷迷糊糊地把臉埋進對方後頸,深吸了一口氣,落下昏沈但紮實的吻。

他蹭了蹭亞森的頭發絲,嘴裏含糊不清地囈語著,“寶貝,你的房子好像真的鬧鬼。”

懷裏人發出一聲哼笑,他的心臟頓時在黑夜裏化成了一灘軟綿綿的夢境。

第二天早上。

亞森醒來時,身旁的人已經不在。

他穿著睡衣來到客廳。

廚房傳來一陣陣壓低的話音,還有油煎食物的滋滋聲,以及松餅的甜香。

“亞森最喜歡兔子和野豬形狀的,但其他形狀的也要放上去。如果看起來太單調了,他碰都不會碰一下。”

亞森沈默了。

他人生中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是難伺候的。

雪萊金的說話聲繼續隱隱約約地傳進耳朵裏,“旁邊可以擺一些迷疊香之類的植物作為裝飾。總之,一定要豐富多彩。他對口味倒是不怎麽講究,別弄太鹹了就行。”

雷昭廷問道:“可我看以西結給他泡的茶是加糖的,他是不是喜歡甜的東西?”

“哦不,他只是喜歡茶葉裏有方糖,他其實喝不出茶葉的好壞,但你記住,必須得用最好的茶葉。”雪萊金的語氣嚴肅得好像在談論如何拯救銀河系。

雷昭廷的聲音裏是由衷的敬意,“一定!受教了!謝謝雪萊先生!”

亞森木著臉,走回臥室。

難伺候就難伺候吧,反正有冤大頭願意伺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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