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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德拍賣行(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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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德拍賣行(17)

烏賊艦艇的自毀程序啟動得突如其來。

不用賀如的提醒,大家也感受到了,艙壁不堪重負般隱隱發出嗡鳴,但沒有任何紅燈提示。

如果是感覺稍微遲鈍一點的人,只會以為是飛船超負荷運行導致的暫時效應。

根據賀如的判斷,還有三分鐘,烏賊的五艘艦艇就會爆炸。

“立刻都給我回去,這是命令。”亞森和雷昭廷的聲音同時響起。

另外三個軍人回答道:“是!”

但亞森沒有卻立即撤離。

他關掉通訊儀,調出控制面板,查看著程序代碼,紫色的瞳孔裏倒映著熒熒藍光。

“亞森,”雷昭廷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聲音帶著罕見的緊繃,“你還留在那裏麽?立刻回膽小者號。”

“嗯,知道了。”亞森一邊敷衍,一邊確認道,“大家都回了吧?你也回了吧?”

耳麥那頭沈默了一瞬。

“你又騙我。”

“沒騙你。”亞森的目光仍鎖定在屏幕上,“回答我的問題。”

“嗯,都回去了。”

亞森的指尖突然懸停在半空。

回去?

這個詞不太妙。

“雷昭廷,”他的聲音陡然沈了下來,“你在哪?”

通訊儀裏傳來一聲低笑,“亞森·瑟蘭,你騙不了我。”

雷昭廷輕聲道,“這不是自毀程序,是自殺襲擊,對吧?需要手動控制才能避免波及膽小者號和紅腹號,否則所有人都會死——你這次又打算一個人沖在前面?”

“本來就該是我留下,我就在主戰艦,擁有控制所有戰艦的權限。”亞森的聲音放緩,有種僵硬的溫和,仿佛一尊試圖哄孩子的冰雕,“而且我有把握在最後一秒脫身。”

雷昭廷:“哈哈,我剛黑了你的控制權限。”

亞森:…

他打開操作面板,按了幾個按鈕,果然毫無反應。

原來烏賊艦隊不是在他的控制下向遠處加速,而是在雷昭廷所在那艘副艦的帶領下。

亞森:“你有病?”

雷昭廷的聲音忽然溫柔下來,“我不能讓你有事,老師。你先回去,聽話。”

亞森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好,”他終於開口。

“還有,”雷昭廷笑得狡猾,“二十年前你答應我的事……重新答應我一次,不準食言,好麽?”

“好,我不食言。”

雷昭廷望著舷窗外的星群。

那個人只說了一個“好”字,就讓他的胸口湧動著奇異的飽漲感,如同多年前一樣。

其實光是站在那人身邊,他就已經滿足得仿佛擁有了從現在到未來的全部時光,如同蜉蝣獲得了大象的生命。

他不能死,他得活著。

活著才能監督那個人兌現諾言。

艙內一片平靜,沒有倒計時,沒有警報燈,只有一片機械低壓運轉的聲音。他只能靠這種聲響來計算所剩無幾的時間。

他身著太空衣,在倒數第五秒甩開控制桿,準備沖向艙門。

然而當他轉身的瞬間——

那個修長的身影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視野裏,紫羅蘭色的瞳孔比群星還要璀璨地映入他的眼眸。

雷昭廷的心臟瞬間糾了起來,全身的血流就像是被暴露在真空一般一邊凍結一邊沸騰。

“亞森瑟蘭你瘋了?!”

亞森笑了,擡手擲出一面臨時改造的護盾,包裹住雷昭廷的全身。

雷昭廷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先於意識行動。他拼命向前沖去,將亞森死死摟進懷裏。

他們周圍,爆炸如同艷麗的花一般無聲綻放。

聲響和震蕩在一瞬間形成,在下一瞬間變得空白,刺目的光淹沒了一切。

無數鋒利堅硬的碎片從四面八方砸向他,卻被護盾輕柔地卸了力道。

可亞森身上只有一層太空服,這層太空服如同皮膚衣一般覆蓋著全身,但根本抵禦不住爆炸的沖擊。

雷昭廷幾乎要瘋了,除了努力用全身包裹住懷裏的人以外,其他什麽都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如同海浪一般將他吞噬,令他窒息。

為什麽沒有精神力?

要是他有精神力就好了。

他的精神力明明就可以保護一切。

“亞森…”他死死埋著頭,唇隔著太空衣吻在那個人的頭發裏。

他的手臂越來越收緊,心臟卻越來越無力。

爆炸的時間太漫長了,如同一場古老的淩遲。他能感受到懷中的身體漸漸失去力量,這種感覺像刀一樣剮著他的五臟六腑,讓他惶恐難安。

膽小者號和紅腹號一同迎著爆炸沖了過來,他借著沖擊波沖向了其中隨便的一個。

直到進入船艙裏,他抱著那個人,戰栗著、又失力地跪了下來。

他用顫抖的手指撫上亞森接近碎裂的面罩,那張冰白的臉顯出青紫色,完全失了生機。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裏嵌著許多尖銳的碎片,同時又沁出大片大片的血。

“亞森·瑟蘭,”雷昭廷捧著他的臉,抵住他的額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給我睜開眼睛……不準睡也不準死聽見沒有?你剛…你剛答應我要和我在一起,你還說過不會食言的,你不能丟下——”

懷裏的人忽然睜開眼。

“呵,”亞森虛弱而冷酷,“分手。”

眼角還掛著淚的雷昭廷:…

親眼目睹將軍還沒戀愛就秒變前男友的浮鳴和賀如:?

亞森分完手就閉上了眼睛,跟大事已了一樣。

六仁默默地為自家主人發聲:“先把上將先生放進醫療艙?”

雷昭廷看了仆人們一眼。

他輕緩地站起身,同時將亞森公主抱了起來,單手小心而輕柔地拖著亞森的頭,避免他本就受了傷的脊柱承擔過多的壓力。

雷將軍抱著跟自己差不多高大的帝國上將,依然輕輕松松,毫不費力,將懷中的人襯托得有幾分“嬌弱”。

浮鳴驚悚地看著自家將軍把別國將軍抱進醫療艙裏。

粗神經如他,一直到上將說“分手”之前,都還沒覺察出來將軍和上將到底是怎麽個情況。

不過將軍這也太慘了。

除非時間有負數,不然都難以丈量他們將軍的短暫情史。

同一時間,膽小者號的通訊儀一刻不停地響著,那是焦急的紅腹號在瘋狂呼喊“我們上將到底如何了”的聲音。

賀如正準備接通,一扭頭就對上舷窗外英加米勒極其陰沈的臉,跟粗制濫造的小電影裏的太空浮屍一樣。

心跳差點被嚇停的賀如:…

浮鳴順著她的目光一齊看過去,下意識喊了一聲“我操”。

他點評道:“帝國的人真是一個比一個鬼氣森森。”

賀如沒有打開艙門放“鬼”進來,而是連上通訊儀。

被留在紅腹號的以西結和扒在膽小者號窗外的英加米勒,聲音同時響起。

“亞森怎麽樣了?”

“將軍怎麽樣了?”

賀如回頭望了眼醫療艙,扭頭對他們說道:“沒死,正在治療。”

英加米勒立馬說道:“紅腹號搭載的醫療艙是整個銀河系最先進的,等將軍情況穩定後應該盡快轉移過來。”

以西結補充道:“我們的醫療系統和亞森的生理適配性最高,讓他在這邊治療才能得到最好最快的恢覆。”

“膽小者號的醫療艙專治致命傷,上將還是留在這裏為好,”賀如看了眼以西結的投影,又看向英加米勒,“如果你們是擔心我們對上將先生做什麽?大可以省了這些沒有意義的猜忌。”

“上將和我們一起作過戰,我們和戰友之間不講政治。更何況他這次救了大家的命,我們會盡最大努力照顧好亞森上將。”

浮鳴悄悄看了她一眼。他看不懂將軍的愛情,但不代表他看不懂賀如。這人表面上義正言辭,實際上是在為自家將軍爭取和“前任”的相處時間。

舷窗外的英加米勒無奈極了,如果可以,她真想掏出武器打劫膽小者號,把上將搶回來。

但理智告訴她,眼下讓上將好好養傷才是最合適的選擇。

她漂浮著上升,擡高眼睛,向下看向兩位共和軍人,顯出一絲輕蔑與高傲,“如果你們能做到讓將軍好好呆在醫療艙,我可以不談轉移將軍的事。“

浮鳴和賀如對視一眼:…

他們敏銳地察覺到英加話裏的陷阱。

短短幾天,他們對於上將先生的“任性”也算是深有體會。這個人,做決策時運籌帷幄思維清晰,執行任務時很自然地就能鼓舞士氣,碰到危險時又能毫不猶豫甚至是搶著沖在前面。

總的來說,上將的個人魅力毫無瑕疵,但這可能正是因為這一點,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似有若無地、心照不宣地,縱容他的一點點小脾氣,然後,小脾氣就被慣成了大脾氣。

雖然他們嘴上不太好說出那個形容詞,但心裏很難不承認,上將是個人形貓化比格。

不管這也很好理解,畢竟,從出身到外表再到實力,上將集結了一切足以讓他在銀河系肆無忌憚為所欲為的資本。

至於英加說的“讓上將好好呆在醫療艙”,呵呵,想也不可能的事。

他們只能期待他們將軍能夠發揮出一點死纏爛打的前任精神,把上將好好哄住。

“Hi,以西結,英加。”

致命傷轉重傷的上將從醫療艙走了出來,還不忘跟下屬和好友打招呼。

雷將軍一臉無奈地跟在他身後。

浮鳴和賀如:…

英加米勒挑眉看向他們,臉上滿是“我說什麽來著”。

他們眼睜睜看著一身殘血的上將步伐穩健地走進儲藏室,然後又飛快地走了出來,往醫療艙走去,仿佛稍微慢一點就會噶在原地。

乍一看像個特別自覺特別積極的病號,實際上是一個醫院任我來去的“不好好治病”慣犯。

他身後,雷將軍的手微微攤開,隨時準備接住上將。

“亞森,你又不好好照顧自己。”以西結嘆了口氣,對他說道。

亞森理直氣壯,“哪有,我這不就馬上去治療了麽。”

以西結:…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亞森身後那個影子似的大型動物,又問道:“你要不回紅腹號來治療?英加和我會照顧好你。”

亞森擡了擡手,“不了,走這幾步是我的極限。”

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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