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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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江山,我一人說了算

畫舫行至第三日,已入運河主航道。兩岸的風光漸漸變得繁華,偶有商船從旁駛過,船家們隔著水面吆喝著打招呼,倒有幾分太平氣象。聞菱和姜綰借住在林晚船艙旁的一間空置小艙裏,白日裏大多待在艙內,只趁傍晚人少時才到甲板上透氣。

沈硯的傷勢日漸好轉,已能在艙內走動。他每日對著從賬冊上抄錄的信息反覆琢磨,偶爾與聞菱、姜綰商議對策,三人都在為抵達京城後的布局做準備。

這日午後,聞菱正幫沈硯整理藥箱,忽然聽見甲板上傳來一陣喧嘩。她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只見幾個穿著黑衣的漢子正與船上的護衛爭執,為首那人腰間掛著塊令牌,在陽光下閃著冷光——竟是李嵩府中的腰牌。

“怎麽回事?”姜綰也湊了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是李嵩的人。”聞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們怎麽會找到這裏來?”

沈硯走到窗邊,眉頭緊鎖:“恐怕不是沖我們來的。這畫舫是官船,李嵩的人若只是為了搜捕我們,未必敢在官船上如此張揚。”

正說著,林晚掀簾走了進來,臉色有些發白:“不好了,李嵩的人要查船,說是在搜捕一個‘北狄細作’。”

“北狄細作?”聞菱心頭一動,“他們有說是什麽模樣嗎?”

“沒說具體模樣,只說要挨個船艙查。”林晚急得團團轉,“我剛讓丫鬟去打聽,說是李嵩的親信劉成親自帶隊,這人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怕是不好應付。”

沈硯沈思片刻:“劉成是李嵩的心腹,掌管府中密探,他親自出面,絕不止‘搜捕細作’這麽簡單。聞菱,姜綰,你們先躲進床底的暗格,我和林小姐應付他們。”

那暗格是林晚早年間為了藏私房錢挖的,狹小隱蔽,正好能容下兩人。聞菱和姜綰剛躲進去,就聽見艙門被“砰”地一聲踹開。

“林小姐,打擾了。”劉成皮笑肉不笑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黑衣漢子,“奉李尚書令,搜查北狄細作,還請小姐配合。”

“劉管事好大的架子。”林晚強作鎮定,端起小姐的架子,“這是吏部林尚書的船,你說搜就搜?”

“林小姐別誤會,”劉成眼神掃過艙內,落在沈硯身上,“我們也是奉命行事,只要沒藏細作,自然不會叨擾小姐。”他看向沈硯,“這位是?”

“這是我請來給祖母瞧病的郎中。”林晚搶先道,“老人家身子不好,需得時時有人照看。”

劉成盯著沈硯看了半晌,沈硯始終低著頭,咳嗽著整理藥箱,一副病懨懨的模樣。劉成沒看出破綻,又示意手下搜查艙內。兩個黑衣漢子翻箱倒櫃,將桌椅、書架都查了個遍,甚至連床底都用刀捅了捅——幸好暗格做得隱蔽,又鋪了層厚木板,竟沒被發現。

“劉管事,搜也搜了,現在可以走了吧?”林晚冷聲道。

劉成眼珠轉了轉,忽然笑道:“聽說林小姐帶了些青州特產,不知可否讓小的們開開眼?”他說著,竟徑直往聞菱她們藏身的暗格方向走去。

聞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緊了姜綰的手。姜綰也緊張得屏住呼吸,指尖冰涼。

“不過是些尋常點心,有什麽好看的?”林晚連忙上前攔住他,“劉管事若是喜歡,等下我讓丫鬟送些到你艙裏便是。”

劉成被攔住,也不好再硬闖,畢竟林家在京城還有些勢力。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那就多謝林小姐了。我們還有別的船艙要查,先行告辭。”

看著劉成等人離開,林晚才松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聞菱和姜綰從暗格爬出來,後背都被冷汗濕透。

“好險。”姜綰拍著胸口,“那劉成好像盯上暗格了。”

“他不是盯上暗格,是盯上這艘船了。”沈硯沈聲道,“我剛才在他袖口看到一個印記,是北狄商隊的狼圖騰——他要找的,恐怕不是什麽‘細作’,而是與北狄交易的人。”

聞菱心頭一震:“您是說,船上有李嵩派往北狄的密使?”

“或是北狄派來的使者。”沈硯點頭,“劉成這趟來,怕是為了滅口,或是交接什麽重要東西。”

“那我們怎麽辦?”林晚急道,“若是被他們在船上動了手,我們豈不是也會被牽連?”

“未必是壞事。”聞菱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若能抓住這個密使,拿到他們交易的證據,對我們在京城揭發李嵩大有裨益。”

“可我們現在自身難保,怎麽抓?”姜綰擔憂道。

沈硯思索片刻:“劉成要在官船上動手,定然會選在夜裏,趁人不備。我們只需盯緊他,看他往哪個船艙去,再伺機而動。”

夜幕降臨,畫舫上點起了燈籠,映得水面一片通明。聞菱借著給林晚送藥的機會,悄悄在甲板上轉了一圈,發現劉成的人果然在暗中巡邏,目光頻頻瞟向船尾的幾間獨立船艙——那裏住的多是些身份不明的商人。

“船尾第三間艙房,守衛格外嚴密。”聞菱回到船艙,低聲對沈硯和姜綰說,“我看見劉成進去過一次,出來時臉色很不好。”

“多半就是那裏了。”沈硯點頭,“林小姐,能否借你的丫鬟用一下?”

林晚立刻明白過來:“你是想讓丫鬟去探探虛實?”

“嗯。”沈硯道,“讓她裝作送茶水,看看裏面的人長什麽樣,有沒有什麽特別的信物。”

林晚的貼身丫鬟春桃是個機靈的,聽聞此事,雖有些害怕,卻還是咬著牙應了。片刻後,春桃端著茶水回來,臉色發白:“裏面……裏面是個胡商,高鼻深目,手指上戴著個很大的金戒指,和上次在雲棲渡見到的那個很像!”

“果然是北狄使者。”聞菱與沈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他們在裏面說什麽了嗎?”姜綰追問。

“我沒敢多聽,只聽見那胡商說‘東西已備好,明日午時在京城外的破廟交接’。”春桃回憶道,“劉成還說‘衛大人那邊已打點好,讓他放心’。”

衛大人?

聞菱的心猛地一沈——定然是衛凜!

他們果然要在京城交接東西,還有衛凜在暗中配合!

“必須阻止他們。”聞菱握緊了拳頭,“若讓他們把東西交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怎麽阻止?”林晚問道,“我們人手不夠,硬闖肯定不行。”

沈硯看向聞菱,眼神示意她看窗外:“船再過半個時辰會經過一片淺灘,水流湍急,船身會顛簸一陣——那是最好的機會。”

聞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您是說,趁船顛簸時制造混亂,混進艙房?”

“不止。”沈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們不僅要混進去,還要讓劉成和那北狄使者‘狗咬狗’。”

他附在三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聞菱、姜綰和林晚聽著,眼中漸漸露出了然的神色。

半個時辰後,畫舫果然駛入淺灘。船身劇烈顛簸起來,甲板上的燈籠搖晃不定,傳來乘客的驚呼和丫鬟仆婦的尖叫聲。

“就是現在!”沈硯低喝一聲。

林晚立刻讓春桃去“不小心”打翻了劉成艙房外的油燈,火光瞬間燃起,吸引了不少人的註意。劉成的手下見狀,紛紛跑去救火,守衛船尾艙房的人也少了一半。

聞菱和姜綰趁著混亂,貓著腰溜到船尾第三間艙房外。姜綰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細鐵絲,三兩下就撬開了門鎖。兩人閃身進去,只見那北狄使者正煩躁地踱步,劉成卻不在——想來是去指揮救火了。

“你是誰?!”北狄使者見有人闖入,厲聲喝問,伸手就要拔刀。

聞菱眼疾手快,將早已準備好的蒙汗藥撒了過去。北狄使者猝不及防,吸入藥粉,頓時頭暈目眩,倒在地上。

“快找東西!”聞菱壓低聲音,與姜綰在艙房裏翻找起來。很快,姜綰在一個上鎖的木箱裏找到了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東西,打開一看,竟是一幅地圖,上面用紅筆標註著京城周邊的布防,還有幾處糧倉和軍械庫的位置!

“是布防圖!”姜綰驚得捂住了嘴,“他們想裏應外合,攻打京城!”

聞菱心頭劇震,正想將地圖收好,忽然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她趕緊拉著姜綰躲到屏風後,只見劉成走了進來,看到倒在地上的北狄使者,頓時臉色大變。

“廢物!”劉成罵了一聲,正想上前查看,忽然發現桌上的木箱被打開了,頓時魂飛魄散,“不好!”

他轉身就想跑,卻被從屏風後走出來的聞菱攔住了。

“劉管事,跑什麽?”聞菱冷笑一聲,手裏拿著那幅地圖,“是在找這個嗎?”

劉成見是她,先是一楞,隨即眼中閃過狠厲:“原來是你這小丫頭片子!找死!”他拔刀就朝聞菱砍來。

聞菱早有準備,側身躲過,將地圖往姜綰手裏一塞:“快走!”

姜綰接過地圖,不敢耽擱,轉身沖出艙房。劉成想去追,卻被聞菱死死纏住。聞菱雖不及他身手好,但勝在靈活,又熟悉艙房布局,一時竟讓劉成難以脫身。

就在這時,艙房外傳來沈硯的聲音:“快來人啊!抓細作啊!北狄細作在這裏!”

劉成聞言,臉色大變——他若被當成北狄細作,李嵩絕不會保他!

“你算計我!”劉成又驚又怒,分神的瞬間,被聞菱一腳踹中腹部,踉蹌後退。

聞菱趁機沖出艙房,與沈硯、姜綰、林晚匯合。此時船上的護衛和乘客都被驚動了,紛紛圍了過來。沈硯將那幅地圖高高舉起:“大家快看!這是北狄細作的布防圖!他們想攻打京城!”

眾人見狀,頓時嘩然。劉成沖出艙房,想要搶奪地圖,卻被憤怒的乘客們攔住。船上的護衛也拔出刀,將他團團圍住。

“拿下這個細作!”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眾人一擁而上,將劉成捆了個結實。

聞菱看著被捆住的劉成,又看了看手中的地圖,長長地舒了口氣。她知道,這只是勝利的第一步,但至少,他們又拿到了一個關鍵的籌碼。

畫舫繼續前行,離京城越來越近。聞菱站在甲板上,望著天邊的明月,心裏清楚,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但她不再迷茫,也不再畏懼。

因為她知道,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而她,將是那個敲響正義之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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