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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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江山,我一人說了算

老馬踉蹌著沖進青州城時,天已蒙蒙亮。街面上還沒什麽人,只有掃雪的老漢握著掃帚,驚訝地看著這對滿身泥濘、狼狽不堪的男女。沈硯伏在馬背上,後背的箭傷滲出血來,染紅了大片粗布棉襖,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先生!先生您撐住!”聞菱死死攥著他的衣角,聲音發顫。她分不清自己臉上是淚還是泥水,只覺得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揪著,疼得喘不過氣。

到了硯池齋後門,聞菱幾乎是連拖帶拽地把沈硯弄進後院廂房。她顫抖著剪開他後背的衣裳,倒抽了一口冷氣——那支箭射得極深,箭頭沒入皮肉大半,周圍的布料早已被血浸透,結成了紫黑的硬塊。

“得拔箭……”聞菱咬著牙,從沈硯的藥箱裏翻出烈酒、金瘡藥和幹凈的布條。她的手抖得厲害,想起小時候摔傷了膝蓋,父親也是這樣給她上藥,只是那時父親的手沈穩有力,而她此刻連酒瓶都快握不住。

“忍著點,先生。”她閉了閉眼,猛地握住箭桿,用力一拔!

“呃!”沈硯疼得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卻依舊沒睜開眼,只是無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鮮血噴湧而出,聞菱趕緊用烈酒沖洗傷口,又撒上金瘡藥,用布條緊緊纏好。做完這一切,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癱坐在地上,看著沈硯蒼白如紙的臉,心裏一片慌亂。

他是為了救她才傷得這麽重。

她不能讓他有事。

接下來的兩日,聞菱寸步不離地守著沈硯。他發著高熱,時而昏迷,時而清醒,清醒時總不忘叮囑她:“賬冊……藏好……”

聞菱把那幾本賬冊和狼圖騰令牌藏在床板下的暗格裏,每日只趁著給沈硯換藥用餐的間隙,抽出一點時間翻看。賬冊上的字跡密密麻麻,記錄著每一次交易的時間、地點、貨物數量和銀兩往來,一筆筆都指向李嵩與北狄的勾結。其中一本賬冊的最後幾頁,還記著幾個名字,後面標註著“已除”——聞菱認出,其中一個正是三年前彈劾李嵩貪墨卻被反坐入獄的禦史。

原來他們不僅通敵,還殺了這麽多忠良。

聞菱的手攥得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她將那些名字一個個記在心裏,像刻在骨頭上的血債。

第三日午後,沈硯的高熱終於退了些。聞菱端著熬好的米粥進去時,見他正靠在床頭,手裏拿著一本賬冊翻看,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清明了許多。

“先生,您醒了!”聞菱喜出望外,趕緊把米粥遞過去。

沈硯接過碗,卻沒喝,只是指著賬冊上的一處標記:“你看這裏。”

聞菱湊過去看,只見那處寫著“冬月廿三,北狄使者攜‘密信’入府,留三日”。冬月廿三——正是聞府被滅門的那一天!

“這‘密信’……”聞菱的心跳驟然加速,“會不會和我家的案子有關?”

“十有八九。”沈硯的聲音還有些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李嵩他們定是用這封偽造的‘密信’做了證據,才讓陛下信了聞將軍通敵的鬼話。”他頓了頓,眉頭緊鎖,“更可怕的是,賬冊上記載,這三年來,北狄使者入府共計七次,每次都帶著‘密信’,而每次之後,朝中總會有一位反對通敵的大臣出事。”

聞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她想起父親臨終前案上的邊防折子,想起母親說的“父親昨晚還在禦書房議事”——父親一定是發現了李嵩的陰謀,想要揭發,才被他們搶先一步,用偽造的密信誣陷!

“那這密信……”聞菱的聲音發顫,“現在在哪裏?”

“按他們的習慣,重要的東西會存檔。”沈硯翻到賬冊最後一頁,指著上面的一行小字,“這裏寫著‘密信副本存於京中李府暗格’。”

京城李府。

聞菱的指尖冰涼。那裏是李嵩的老巢,防衛定然比青州別院嚴密百倍,想要進去拿到密信副本,難如登天。

就在這時,前院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有人踹開了門。緊接著是阿竹的驚呼聲:“你們幹什麽?!不許進來!”

聞菱和沈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來了。”沈硯低聲道,掙紮著想要下床,卻被聞菱按住。

“先生您別動,我去看看。”聞菱從床底摸出那把小巧的匕首,緊緊攥在手裏,“您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她快步走到前院,只見十幾個穿皂衣的兵丁正圍著阿竹,為首那人正是張全——他竟然追來了!

“小丫頭片子,藏得挺深啊。”張全皮笑肉不笑地盯著她,眼神像毒蛇,“把賬冊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阿竹被兩個兵丁按在地上,嘴角流著血,卻還在罵:“你們這群狗東西!我表叔不會放過你們的!”

“表叔?”張全嗤笑一聲,“你說的是那個老船家?早在昨天就被我們‘請’去喝茶了,能不能活著回來,還得看你的表現。”

聞菱的心沈了下去。她沒想到李嵩的人動作這麽快,連老船家都被牽連了。

“賬冊不在我這裏。”聞菱強作鎮定,握緊了手裏的匕首,“你們找錯地方了。”

“不在你這裏?”張全揮了揮手,兵丁們立刻開始在鋪子裏翻箱倒櫃,書架被推倒,卷軸散落一地,墨汁潑了滿地,“搜!給我仔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東西找出來!”

聞菱看著父親留下的那些書被踩在腳下,看著沈硯珍藏的硯臺被摔得粉碎,眼睛紅了。她悄悄往後院退去,那裏有個通往暗巷的小門,是沈硯告訴她的逃生路線。

“想跑?”張全看穿了她的意圖,獰笑著追上來,“抓住她!”

兩個兵丁朝聞菱撲過來,她側身躲過,手裏的匕首劃向其中一人的手腕。那兵丁慘叫一聲,刀掉在了地上。另一人趁機從背後抱住她,將她的胳膊反剪過去,匕首“當啷”掉在地上。

“放開我!”聞菱掙紮著,卻被那兵丁死死按住。

張全走過來,一把揪住她的頭發,迫使她擡頭看著自己:“說!賬冊到底藏在哪?”

聞菱瞪著他,眼裏像要噴出火來:“你們這些奸賊!勾結外敵,殘害忠良,遲早會遭報應的!”

“報應?”張全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臉上,“現在就給你點報應嘗嘗!”

火辣辣的疼從臉頰傳來,嘴角滲出血絲。聞菱倔強地擡起頭,不肯示弱。

就在這時,後院傳來沈硯的聲音,虛弱卻有力:“放了她。”

聞菱回頭,只見沈硯拄著根拐杖,站在院門口,臉色蒼白如紙,後背的傷口大概又裂開了,布條滲出了血跡。

“沈先生,你倒是舍得出來了。”張全冷笑,“看來這小丫頭對你很重要啊。”

“賬冊在我這裏。”沈硯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放了她和那個孩子,我把賬冊給你。”

“先生!不要!”聞菱急得大喊,“那是我們好不容易拿到的證據!”

沈硯卻沒看她,只是盯著張全:“你同意嗎?”

張全眼珠轉了轉,顯然在權衡利弊。他知道沈硯的性子,說一不二,若是逼急了,說不定會毀了賬冊。

“好。”張全松開聞菱的頭發,“放了他們。”

兵丁放開聞菱和阿竹,阿竹立刻跑到聞菱身邊,扶住她:“菱姐姐,你沒事吧?”

聞菱搖了搖頭,擔憂地看著沈硯。

沈硯轉身回了廂房,片刻後拿著一個布包出來,扔給張全:“裏面是賬冊和令牌。”

張全打開布包,見裏面果然是那幾本賬冊和狼圖騰令牌,滿意地點點頭:“沈先生果然識時務。”他揮了揮手,“我們走。”

兵丁們押著張全,拿著賬冊離開了。

聞菱趕緊跑到沈硯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先生,您怎麽樣?”

沈硯咳嗽了幾聲,嘴角溢出一絲血跡:“我沒事……”

話沒說完,他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先生!”聞菱驚呼,和阿竹一起將他扶回床上。檢查傷口時發現,布條已經被血浸透,觸目驚心。

“怎麽辦?菱姐姐,先生好像不行了……”阿竹急得快哭了。

聞菱咬著牙,強忍著眼淚:“不會的,他不會有事的。”她看著床上昏迷的沈硯,又看了看空蕩蕩的暗格,心裏忽然明白了什麽——沈硯給張全的,恐怕不是真的賬冊。

她趕緊在屋裏翻找,果然在沈硯的枕頭下摸到了一個油紙包,打開一看,正是那幾本賬冊和令牌!

原來他早就留了一手。

聞菱抱著賬冊,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看著昏迷的沈硯,又看了看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心裏清楚,他們暫時安全了,但李嵩絕不會善罷甘休,京城的李府,那封關鍵的密信,還有遠在朝堂的趙奎和那位默許一切的陛下……

前路依舊布滿荊棘。

但她不能停下。

為了父親母親,為了聞家滿門,為了沈硯,為了所有被這陰謀牽連的人,她必須把這條路走下去,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把真相大白於天下。

聞菱擦幹眼淚,將賬冊重新藏好,然後轉身對阿竹說:“阿竹,幫我個忙,我們得把先生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阿竹用力點頭:“我知道有個地方,是我小時候捉迷藏的山洞,很隱蔽,他們找不到的。”

夜色漸濃,青州城的燈籠次第亮起,映著家家戶戶的窗欞,溫暖而安寧。

誰也不知道,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裏,正醞釀著一場足以撼動朝堂的風暴。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是一個背負著血海深仇的少女,和一份用生命守護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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