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侖和斯蒂羅蘭

他打量了斯蒂羅蘭一眼，看見她臉上掛著依舊是那樣的笑，獨獨是他湊近時，她會露出來的笑容。

這笑容曾叫理塔格很滿足……他悄悄松了一口氣。

“ 有什麽有趣的事情？怎麽不一樣了？”理塔格挑眉看斯蒂羅蘭，然後斯蒂羅蘭看見他上挑的那一雙懶懶斜斜的眉毛，像是魚兒游在太陽上落下的影子。

“你好像也很開心。”斯蒂羅蘭說，她“感知”到了。

“……”理塔格微不可察地搖搖頭。不過他看見斯蒂羅蘭有一剎那的眉飛色舞的表現又高興了起來。

“理塔格。”斯蒂羅蘭看著周遭空無一人的天臺，看下視野下面輝煌廣袤的建築，看見影影綽綽被花和樹隔在遠方的F4的居住區。

“其實我思索了一下。這個世界還是蠻奇妙的，這裏真的很奇妙。”

“奇妙？”理塔格順著她的眼光，看到的卻是自己早已習以為常的一切。他歪歪頭。第一次在斯蒂羅蘭面前露出了有點邪氣的眼神——他微微上挑的眼睛在這個角度下看來很明顯，他眼中充滿著單純的只是迷惑。但這種迷惑對於溫蒂來說就是一種“邪性”。

這還是同一個世界嗎？

斯蒂羅蘭替溫蒂發出呼喚。襲來的冷風攜帶著早晨的寒涼，把春意似乎撇到了一邊去。春天。現在還在春天的尾巴。等明年春天。那個有精神病的孩子會來。

但是溫蒂的聰慧早已被溫蒂的記憶同化，把聰慧和記憶催生的答案裹挾著送到她的嘴邊。

她抿唇，把答案咽了回去。第一次感覺到不屬於自己的靈光在自己的腦海中摩擦出火花，這是褪去神性對自己身體充滿掌控欲的她所感受到的生理上的意外。擁有神力的她是無所不掌握的。

也許就是在這個瞬間，理塔格註意到了斯蒂羅蘭的眼神。或許真的像神所“斷言”的那樣，他是一個藝術家。一個內心敏感的、細膩的、天馬行空的藝術家。

“那時拿破侖戰無不勝，橫掃歐洲。”他起了個頭，講的卻是拿破侖的故事。

“雖然不是百分百。但就叫戰無不勝了。這是為歷史所認可的。”

“誰能想到，他，年輕時候的他，日後會成為這樣的一位英雄？”

“在事物尚小的時候，如何判斷它的大？”

“ 奢華與富庶，強大或者幸運。有時是一個謎。在拿破侖的騎兵翻下懸崖的時候，可能剛好是命運之神的疏忽，也可能剛好是神撥弄了一下人間。”

這一切算得了什麽呢？不要想太多。

戰無不勝的拿破侖軍隊在沖上山峰時墜入懸崖。踐踏和死亡紛至沓來，衰頹迅速擴散。

理塔格最後的意思從靜謐的眼睛傳遞出來，他看出了斯蒂羅蘭的遲滯。

“光陰輪轉，明日之我是否還是我？我的記憶不過皮囊上的累贅，我的靈魂誰知道會不會在人體裏面日夜兼程、夙興夜寐地輪轉？甚至，我的意志是否完全由我主宰？倘若靈魂在人的軀殼上輪番登場，事件不過一場巨大的神的舞臺，這一切貧富或正義與邪惡，又與我何幹？倘若我的意志不由我完全主宰，為何要費盡心思改變不以我主宰的外物，甚至……”

理塔格默然凝視斯蒂羅蘭一眼，繼續道，“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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