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羽和斯蒂羅蘭

聽見他的話，斯蒂羅蘭不自覺地縮了縮自己的手指。

那裏光溜溜一片，沒有任何東西。

醫生嚴肅地說話了：“裏羽，現在這位小姐需要休息。”但很明顯，他是要勸裏羽去休息。

他嚴厲地掃視了一下斯蒂羅蘭，錯過了裏羽突然顫抖的一瞬。

“裏羽，你在看什麽？”斯蒂羅蘭溫柔地對他說，溫蒂的記憶裏這位裏羽是難得一個給過她一段純粹的溫暖的時光人，雖然後來，他暴露了。

這是一個普通的女孩，身上沒有抑郁和精神分裂的特征，因此，自己和她應該是兩個世界的人。裏羽只願意和“自家人”交流。自家人不是真正和自己有血緣關系的人，而是和自己有共同特質的人。換言之——精神病患者。

在挪威漫長的時光裏，他逐漸和家族的人、學校裏的朋友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把自己與他們劃分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他們享受光明，而他享受黑暗。享受不規律的、顛倒的世界。

有記憶的某個清晨——這還能叫做清晨嗎？太陽沒有升起，四周靜悄悄的。所有人，家裏人和外人都神色如常，他依舊被要求學那些東西，依舊走近點滿燈光的教室，小夥伴們的眼睛依舊明亮。但是，他內心在清晨睜開眼睛那一刻就始終藏著恐懼，恐懼，在周圍人的如常的神色裏不斷放大，直至這恐懼變成一個黑洞把他的心臟包裹住。

“這是怎麽回事？”裏羽的這句話沒有機會問出來。他還在學習，一方面學習家族引以為傲的貴族身份應該學習的內容，一方面學習來自家族傳統科研項目的基礎內容。

科學家，家族致力於打造和輸送的人才，致力於把他們，送上地球兩極，去那極夜時候從事研究工作。

哥哥們在極夜的時候離家“出征”。這個古老的家族早就由武力的象征向如今這種模式轉變，曾經人們活在他們的庇護之下又對他們多有懼怕，如今來自龐然大物武力震懾轉化為經濟和政治上的震懾。可這個家族輩出的科學家卻讓人們更加認同他，不再懼怕。

這次出征，是接替斯瓦爾巴群島那裏的別國的科學家。倒不是繼續他們的研究，而是去進行一個必要的、極夜期間才能進行的研究。眾多的相關領域的文章出自這批科學家之中。他們是人類當中的夜行者，在晚上睜著熒光的眼。

而裏羽過早睜開了眼睛，就像一只還未經受高溫淬煉的小陶罐過早開始認知高溫。恐懼黑夜的種子埋下，從此以後，他再也不可能踏入高溫了。

……

其實，裏羽清楚地知道她的手上沒有戒指。戒指是普羅米修斯家族繼承人的象征，幾個哥哥過分熱愛科研這個工作了——而較為抗拒科研但在經濟上頗有頭腦的他似乎是最後的人選了。是的，這有一個前提——確認前的所有時間和確認後的一段期間直到去年極夜開始，沒有人發現他的病。

一經發現，他就住進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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