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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他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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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他不是人

◎一字不落,毫無保留◎

那晚之後,謝白頤臉上的輕浮佻達終於沈了下去。他站在還未破曉的夜色裏,聽著野外蟲鳴亂響。

蘇漾的反應太奇怪了。

陡然僵住的身形,微微緊縮的瞳孔,無意識攥緊的手指,略顯急促的呼吸。全身上下每一個細節,無不展示了面前此人波瀾壯闊的情緒。

緊張?

亦或是恐懼?

如果沒記錯,當時那句話的收尾應該是:“咋感覺跟只鳥似的?”

正常人聽到這話,性格開朗的或許會回敬一句“去你的”,闊達的則會雲淡風輕不當回事,木訥點的可能連怎麽應對都沒想好,脾氣暴躁如趙釗的估計會說:“你丫的才是只鳥兒。”

即便是蘇漾,正常情況下也只會懶懶擡眼,不冷不熱地將話懟回跟前:“您也不差,像只呆頭鵝。”

而不是......落荒而逃。

這一晚上,他輾轉反側沒睡好,逃離時那幾步踩在地磚上的“噠噠”聲占據了整個夢境,逐漸演變為翅膀的撲棱響。他眼見著那頭漂亮的長發變成了鳥雀羽毛,一只粉團飛到窗前,歪著頭將他看了兩眼,忽然口吐人言:“老公。”

謝白頤陡然睜開眼。

天還沒亮,玻璃門上掛著一串冰涼的露水,空氣潮濕清新,帶了樹木被洗過的綠意,能判斷出來不久前剛下了一場小雨。

他發了會兒呆,揉著頭發翻身下床,推開窗,抽了一根解愁煙。

媽的,真他爹嚇人。

夢境無疑是個極好的提示,等頭腦清醒後,謝白頤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輸入:花彩雀鶯吃什麽。

點開詞條下拉幾頁,忽地停住滾輪。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幾行字。

「雄鳥色彩豐富,羽毛呈現為紫羅蘭、粉色、栗色和輝藍色為主的漸變層次。性格活潑,行動敏捷,有時懸吊於枝葉上啄食葉子背面的昆蟲蜘蛛,也會在半空中捕食飛行性昆蟲,冬季會吃少量的植物果實和種子。]

腦中轟地空白,不知怎麽地,一段鎖死在記憶裏的片段透過濃煙向他走來。

“你也會用覓食這個詞?”

粉色的長發在飛在面前身後顯得有些淩亂,蘇漾站在街邊,驚詫地看著他。

當時自己是怎麽說來的?

“覓食是生僻詞嗎?申請專利不能用了還是咋地?”

他不知道,在蘇漾的世界裏,只有鳥類才會用得上覓食二字。

畫面陡然一轉,回到了那晚大雨瓢潑。失蹤半日的人一身血水站在門外,肩膀處著了槍傷,染紅了發尾。

還記得那時蘇寒沈著臉一聲冷笑,說出了兩個字:“獵槍。”

什麽人才會拿獵槍?

捕獵的人。

在當今社會,什麽情況下才會導致獵戶開槍?

有獵物出現時。

那片斷掉的羽毛太過艷麗,染著和蘇漾頭發一樣的粉色。謝白頤拉開背包,將其從錢包的夾層裏抽了出來。

沒了生命滋養,明顯有些褪色。他仔細在燈下檢查,果不其然在斷裂處捕捉到了微不可查的血跡。

粉毛、身手敏捷、愛吃蜘蛛和蟲子、漿果講究原汁原味,主要棲息在海拔2500米以上的高山......

謝白頤心下隱隱不安,點了第二根煙,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實時高度表APP。

果不其然,屏幕中間的紅圈裏顯示數字為:2512米。

......

手中的香煙忽地折斷,他看著太陽升起處,緩緩吐了一個白圈。

草!(一種植物)

——

今天沒有業務,偌大的民宿裏只有兩個人交替的身影。蘇漾對唯一的客人似乎有些怵,搬出了退避三舍的態度。

謝白頤身為富貴慣了的人,自然不願意熱臉貼冷屁股,淩晨驚醒後查閱的文字資料如同過山車一般在眼前呼嘯而過,他感覺自己像個百年打印機,滿腦子哢嚓作響,卻苦於沒有地方可以輸出油墨。

他冷眼觀察著蘇漾,視線始終不離那頭茂密濃艷的粉發。

此前不是沒懷疑過對方用了什麽不為人知的固色技巧,但當時沒有追問下去的原因早已不得而知。只記得沒睡醒的謝大爺給自己找了個看似合理的解釋:生物學才子自制點黑科技染發膏應該不在話下。

只是那時候腦子糊塗,沒盤明白其中悖論。如果對方真有研發超強固色劑的本事,為什麽不去應聘各大化妝品牌企業,而是變成個畢業即失業的可憐蟲,被迫改行來到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守著一畝三分地建了這座民宿,還無人問津。

一頭長發無需打理,時刻保持著光鮮靚麗的明媚顏色,發根處從未露餡,仿佛天生的一樣自然協調。

黃種人的發色大多是黑或黑棕,上了年紀會褪為花白。蘇漾年紀輕,面目是標準的西南地區美人長相,沒有一夜白頭的說法,自然也不存在混血的可能。

就算混血,哪能混出個粉發來?

使用排除法,剩下的唯一解釋:他不是人。

這個想法一旦形成,越往深處想,就越能印證猜測。謝白頤此前還調侃著說建國之後不能成精。但如今搞不好真的有什麽動物成了精怪變成人身,跟自己朝夕相處了兩個月,把心都掏了,又該怎麽說?

蘇漾刻意躲著,間接反映了這個揣測或許屬實。只是謝白頤並沒有打草驚蛇,反而安靜地坐在角落當起了隱形人,給對方留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緩解心虛驚嚇。

他翻出了蘇寒的對話框,發了條消息:[在嗎?我想問一些關於你哥的事。]

證據需要收集,細節需要深挖,真相需要……

讓對方心悅誠服地向自己袒露,一字不落,毫無保留。

——

蘇寒回校之後忙得不可開交,等有時間回覆這則的消息,謝白頤都已經洗漱完畢準備歇下了。

寒冬已至:[謝哥想問什麽?]

我真帥:[你哥是你爸媽親生的嗎?]

對方很快發來幾個問號,附帶上一句話。

寒冬已至:[你跟我哥吵架需要上升到爸媽嗎?]

我真帥:[......沒吵架,我只是想知道你哥跟你父母之間的關系。]

這話倒也屬實,兩人今日全程沈默沒有交流,前後只說過兩句話。

第一句:想吃什麽?

第二句:吃飯了。

何桉沒在,謝白頤就擔任了下廚房的職責。不是蘇大老板做飯不好吃,而是他已經習慣了掌勺,也確實不舍得讓人動手。

這份該死的憐惜已經刻在了骨髓深處,想挖出來時為時已晚。不冷戰一天還沒有發現,原來在不知不覺間,他早已扮演起了丈夫的角色。

蘇漾那一句“老公”可真沒白喊。

對面男大下課之後有時間水聊,當下回覆飛快:[我沒問過,但依稀記得爸媽教育他時提起過,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該把他撿回來什麽的。]

謝白頤眉心一皺:[早知如此?知道什麽?]

對話框上方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中,反覆橫跳了幾下,發來很長一段話。

[當時好像是學校招募配角演員吧?我哥陪他室友去面試,結果兩個人都選上了。那會兒娛樂圈新星多,適合造勢,他倆面試的是個重要配角。誰知臨近簽合同的時候,我哥的導師忽然叫他參與某項實驗,時間沖突了就沒去成。不過他室友是別的專業,所以沒有太大影響。後來那部劇火了,他室友簽經紀公司後又拍了幾部劇。我哥有時候去探班,被狗仔或粉絲拍到照片傳網上,被謠傳是他男朋友。這個緋聞傳得廣,連爸媽都認出來了。那年寒假他回來過年,爸媽當著我的面把哥罵了一頓,說娛樂圈那種地方哪裏是咱們這種沒權沒勢的人該去的?]

不知怎地,謝白頤忽然想起了那個死去的人。

[後來他室友怎麽樣了?]

寒冬已至:[死了,聽說是意外,但我感覺不太像。]

事已至此,一切明了。

曾經險些成為明星的蘇漾因至親好友的不明死因,從此不敢涉足娛樂圈。

謝白頤嘆了口氣:[你哥小時候是粉頭發嗎?]

對面想了一會兒:[是,我被爸媽收養的時候他已經滿頭粉發了,上學時天天被學校領導通報,還因為這件事兒差點退學了。]

我真帥:[後來怎麽解決的?]

寒冬已至:[染黑剪短,他是上大學之後才把頭發留起來重新染回粉色的。]

這個答案還真有些意外。

蘇寒被收養的時候,蘇漾不過15歲,在最不應該染發的年紀頂著一頭粉發招搖過市,最後被迫染成黑色。

尋常人染發大多選擇棕、金、紅、藍、粉、白、綠這幾種顏色,追求的就是個性效果。而把異色頭發染黑,謝白頤從事攝影行業這麽多年,還是頭一回聽說。

聽蘇寒的語氣,估計覺得他哥是一個酷愛粉發的犟種。

錢包夾層裏的粉色羽毛騷在心尖,謝白頤又拿出來看了很久,一個想法悄然形成。

如果這片羽毛是蘇漾被槍擊時從肩膀處打下來的,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可以擁有兩種形態並隨時切換?

既然如此,除了自主變身之外,是否還存在其他途徑可以讓對方在毫無防備下現出原身?

他這樣想著,習慣性從口袋裏摸了一把,卻愕然發現只剩了個空殼。

看來今天受到的沖激太大,沒少點煙消愁。

煙盒上印刷著“吸煙有害健康”的提示語,平常對此一笑置之的謝白頤此刻覺得這六個大字尤為醒目。

他得長壽點,不然活不過那只成精的家夥。

這般想著,撥通了IP地址為草原地區的電話。

“餵?再幫我買10包牛肉幹。”

【作者有話說】

坦白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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