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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藍馬雞救過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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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藍馬雞救過你的命?

◎叫他滾◎

迎接完客人後,身體陷入疲乏的修覆期。西南雨水豐富,這幾日淅淅瀝瀝地,雨珠滾在玻璃窗上打濕了綠色。

謝白頤和蘇漾抓住這個空檔,晝夜顛倒地睡足了兩日,才開始琢磨起新一期紀錄片的拍攝事宜。

只會做西紅柿打鹵面的謝公子這段時間幫前忙後,機緣巧合下從何大廚那裏學了幾道面粉的做法,這會子正一邊喝咖啡一邊攪和,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來,微微側目。

“醒了?”

“嗯。”

蘇漾答得簡約,也沒問掌勺的人今天做的什麽,仿佛好吃與否與他無關。

謝白頤知他惦記著辣,對其他飲食全都持有“吃飯為了活著”的態度,因而主動搭話:“面線,吃不吃?”

這詞聽著陌生,讓只懂得吃湯嗦粉的人擡眼望了過來。

“面線是什麽?”他果然問。

“趙大爺他朋友寄過來的。”謝白頤隨口說,“前幾天跟那哥們兒五排輸了,掉分掉段,他過意不去,就寄了家鄉特產來做為補償。”

蘇漾皺眉,根本不記得趙釗是東南那邊的人。

他往鍋裏看了眼,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

清湯寡水,毫無食欲。

謝白頤一見那個表情,就知道面前此人又想著他那三兩辣椒了。

前幾天幫人換藥時,肩上創口已經被新長出來的肉填滿,粉色的疤痕淺淺凹進去,鑲嵌在白瓷上一樣的肌膚上,估摸著再過一個多星期就能完全恢覆。

他本來都把燒烤料準備好了,奈何有蘇寒這個嚴謹負責的在旁邊,說什麽都不讓他哥碰那些忌口食品,還多加了兩周靜養期,以免未來留下後遺癥。

“傷快好了,多養幾日再吃辣,嗯?”

尾音勾得人渾身發熱,打成辮子的粉發被胡亂散落下來遮住通紅的臉頰。

“我去洗漱。”

蘇大老板只要早起都會犯個毛病:腦子糊塗。但凡這個時候和他講話,多少得留出幾分耐心。

好在本人也知道此事,因此每逢客人到訪都會比往常提前半小時起床,哪怕當天淋著雨,都要去陽臺吹點風,非要把頭腦晾清醒了才肯洗漱幹活。

不過這份自覺放在謝白頤面前,就沒這麽講究了。

看著僅在自己面前展露迷糊的美人,再想起這張嘴在前幾日蹦出來的夢話,謝白頤就忍不住口渴。

說什麽都得拿下,斷不能把這只妖精放出去為非作歹。

申教授說:如果處得下去,就把人帶回家瞧瞧。

他有一瞬驚訝於母親的開明,不過細想片刻也能得出來緣由。

師者育人,桃李遍布天下,什麽樣的學生沒有見過。因此世人眼中的諸多不合理,在從事了教育行業之後都會變成一句:人之常情。

而同樣遍覽天下事的崗位還有一個:客服。

在這樁合作裏,蘇漾主要負責提供體驗服務及直播講解,而謝白頤則更多承擔了宣傳片剪輯與線上對接客戶的工作。

剛開始上崗的謝家少爺被牛鬼蛇神整怕了幾次,只要聽到後臺提示音就渾身發緊,再忙都得暫停手頭所有工作,點開屏幕咬牙呲目,一邊罵臟一邊鍵盤輸入“好的親親”,“對不起呢親親”,“客服也沒有辦法呢親親”。

那段時日裏,前所未見的奇葩如雨後春筍般層出不窮,隔三差五地刷新著二人的認知。也是在那個時候,他們才真正意識到原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竟如此遙遠,光是溝通就已經如隔天塹。

不過月餘,工作便將一個看似精神分裂的非傳統社會主義好青年改造成了面無表情的活死人。

此後再遇到荒唐事,他最多也就是和身邊人分享一句:“今天又遇到個煞筆說自己沒錢,能不能過來免費體驗三天。”

蘇大老板每逢此時都會喝口水冷靜冷靜,隨後笑道:“叫他滾。”

面線熟得快,用了趙釗發過來的養生法子做的。謝白頤端了兩碗來到廊下小桌,左看右看不見蘇漾的人影,於是撥通了他的號碼:“吃飯了大美人,去哪兒了?”

那邊口齒不清像是叼著什麽東西:“你先吃,見鬼了。”

碼字聲如拳擊飛快,恨不得把鍵盤敲出煙。

血馬熟手謝白頤一聽這動靜就知道,八成遇到了什麽事兒。

“先晾著他,把面線吃了,省得坨。”他攪著湯底,嗦了兩口。

那邊聲音停了幾息,更快了。

“好,罵完這句。”

蘇漾的脾氣算不上好,雖說平常在謝白頤面前一副溫軟怕羞的模樣,但遇到事兒也是真能擼起袖子幹架。

幸虧當今科技發達,有網絡隔在中間,即使再過火也只能在網線兩端對罵,大不了喜提帳號被舉報,禁言停播一個月。

要是擱線下起沖突……

想到二人的初遇名場面,謝白頤忍不住打個寒噤,揉著太陽穴發愁。

他可不想一把年紀還去局子裏撈人。

教育的事兒急不來,得用時間浸染。當務之急是尊重民以食為天的祖訓,先端起碗喝口湯。

謝家在飲食方面向來有容乃大,五湖四海都吃得。因而對於謝白頤這種走南闖北的游民來說,辣子固然爽,但養生飲食也很合胃口。

不多時,清湯飲盡。他放下碗,只聽椅子被對面來的人拽出吱呀聲響,緊接著手機往桌上一摔,坐下來吸面如飛。

“又遇到誰?”

“一個白癡。”蘇漾罵過。

“客戶?”謝白頤給他放了勺何桉牌自制冬菇醬,問道。

坐在對面的人塞了口面線,咬碎了全部吞下,等嘴巴幹凈了才說:“不是,有個畫師臨時加價。”

“那就不要。”

“但我之前定下了。”

這可有些麻煩。

“其他備選呢?”謝白頤抽出紙巾擦桌子,“退而求其次也不是不行。”

蘇漾搖頭:“一個上學沒空接單,一個時間太久要三個月。”

“沒別的選擇了?”

“沒了。”

他征得蘇漾的同意拿過手機,仔細翻閱了二人的聊天內容,果然是那畫師覬覦他稿件量大,想坐地起價。

蘇蘇蘇小鳥:[買斷價格是自用的三倍,之前已經談好了,就應該按照最初的報價來,臨時加錢是什麽意思?]

荷蘭豆不吃藕:[之前你也沒說要大批量畫呀?這種寫實圖片轉Q版本身就有難度,一單兩單無所謂,單子多了很費時間的,有這功夫接你這批單子,我都可以交稿幾十張了。]

蘇蘇蘇小鳥:[買斷三倍不比自用單賺得多?我最開始向你咨詢過,出周邊多稿件是否有優惠,你說按原價來。聊天記錄還在呢,這話難道是我說的?]

扒拉對話的手指一停頓,很快爬樓到最頂上,果見對方的回覆是不接受砍價,一切都按價目表走。

他倆都沒有約稿的經驗,也不確定對方臨時加價是否屬於合理範疇,當下嘆了口氣說:“你有多少稿件要約?”

蘇大老板氣仍未消,聽聞此話黑著臉拿過手機,翻出張圖表又遞了過去。

謝白頤接過來看,險些兩眼一黑。

除了在直播裏科普過的灰頭灰雀、黑額山噪鶥和三種朱雀外,後續的名單裏還有一堆諸如花彩雀鶯、黑冠山雀、綠背山雀、鳳頭雀鶯、鴝巖鷚、戴菊等品種。

密密麻麻,看上去至少有二三十個。

他總算知道畫師為何臨時漲價了。

“咱們攏共也就十幾間房,約這麽多稿子,塞得過來嗎?”

蘇漾的理由倒也體貼,畢竟人的審美各不相同。考慮到受眾需求,總有些客人會喜歡不止一個品種,也有博愛粉會偏好集卡。身為觀鳥周邊的開發者,他要做的就是把民宿附近的種群盡量列入其中,以提供更多優質的選擇。

只是這樣一來,就很燒錢了。

謝白頤嘆了口氣,將碗洗幹凈,又去自己房間拿過紙筆,將列表上的名單全部有條不紊地謄抄在紙上,第一時間先議定主題。

“目前我們有8間大床房,5間雙人房和3間家庭房。如果每間房的主題是一種鳥,剛好可以設計16套不同品種的周邊。”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筆將列表上的某些名字劃去。

“高山兀鷲和胡兀鷲太兇,pass;藍馬雞難度太高,pass;巖燕特色不夠,pass;大噪鶥……這家夥神仙來了也救不了,pass。”

蘇漾伸手攔住:“藍馬雞和大噪鶥可以保留,一個是國二、當地標志性物種,另外一個是中國特有種。”

“醜。”謝白頤用自己的審美評價說。

他將一些難度較高且外形過分獨特的鳥類全部篩去,隨後在剩下的二十個備選裏挑挑揀揀,最終敲定了與房間數量相匹配的幾個品種。

“這些畫起來應該不難。既然三個畫師的問題都出在時間上,你不如平均分,每個人手裏畫六張。反正咱們的周邊是成套送的,即便畫風有差異,影響應該不大。”

蘇大老板看著劃了大半的名單,還是有些心疼:“能不能用藍馬雞換……”

“藍馬雞救過你的命?”話剛說出口,當事人就後悔了。

他看著對方沈寂下來的臉,心隱隱在痛。

筆尖重新在藍馬雞後面打了個勾,隨後把自己備選的鹮嘴鷸刪掉,遞給了蘇漾。

愛能讓嘴道歉,對不起這三個字說出來不到一分鐘,又見人恢覆了平日裏乖順的表情。

謝白頤看著,突然很想吻上那片唇。

可惜,不是時候。

手機屏保是轉移註意力的上好良藥,只需餘光稍稍帶到,就能驚得回過神來。

“琢磨這事兒還挺費時間。”

目前是早上9點20分,到目的地最快也要半個小時,拍不了多久又該惦記著午飯了,時間看上去很不好用。

他揉著因相機墜得酸疼的脖頸,頗為尊重對方意願:“咱今天還去觀鳥嗎?”

蘇漾咬著牙笑:“當然去!既然制作周邊這麽燒錢,說什麽都得多賺點兒。”

【作者有話說】

如果你當過客服,文中對話應該熟悉。

如果你當過老師,文中現象應該也熟悉。

如果你同時當過老師和客服……對不起我先鞠一個。

辛苦你了。

如有冒犯,十分抱歉[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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