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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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是來看美人的嗎?◎

最近這段時日,謝大爺時不時喜歡將人抓拍幾張,竟意外把蘇漾的上鏡羞恥給打磨了去。

他拿出直播用的手機架在地面,對準顯示屏,打聽道:“您拍這麽多素材,都能用上麽?”

“那可不好說。”謝白頤聽出來了話裏的一語雙關,將鏡頭焦距拉近,框著枝丫做構圖,“素材麽,宜多不宜少,有備無患。”

只見對方笑笑,並沒有反駁。

灰頭灰雀此時正處於繁殖季節,在海拔2000米以上的亞高山針葉林中甚是常見。與非繁殖期的小家庭模式不同,這種註重隱私的鳥雀往往更喜歡在這段時日裏成雙成對。

根據蘇漾的觀察,這段時日裏,雄鳥最喜歡在此處出沒吸食杜松果實。而雌鳥則在安心搭巢,等待丈夫的歸來。

蘇漾是這般和謝白頤解釋的,自然也是如此在直播中講解的。他沒有露臉,而是將鏡頭對準了正在錄制當中的高清顯示大屏,讓更多的人看清這種灰雀的活動軌跡。

初次嘗試,人煙罕至。兩個人都是直播領域的新手小白,對流量池的分配一概不知,只能眼睜睜地接受了觀看量始終停在0的數字上,幹講半天也不蹦跶。

他們在對視裏看到了彼此眼中苦澀的笑意。

“這破直播間,咋跟你的民宿流量不相上下?”謝白頤撕了塊牛肉幹下來,郁悶地嚼著。

蘇漾灌了口水,借此滋潤拔幹的嗓子:“這話還真是問對人了,我又不懂直播。”

兩個小時過去,灰頭灰雀的身影早已不知去往何方。直播間沒有人來人往,尷尬的2個觀看量還是謝白頤為了調試鏡頭開小號點進去的。

蘇漾蹲在山泉旁,試圖以不太靈光的腦子覆盤本場直播經驗。

“別盤了。”謝白頤站在山石上,遞給他一壺水,“沒有數據就沒有參考,怎麽死的都不知道,琢磨不明白的。”

蘇漾悶頭仰飲,水流到細長的脖頸處,洇入鎖骨:“咱明天還播嗎?”

謝白頤眼神微滯,動作極快地用毛巾沾山泉冷水洗了把臉:“播,既然決定了,那就堅持做下去。”

兩個人乘興而去,敗興而歸。回到民宿裏的蘇漾連飯也不吃了,一頭紮進各大直播間裏學習他人的技巧方式。

“露臉,語調抑揚頓挫,手勢要控制在三個以內做知識強調,眼神堅定......”

他一邊沈吟,一邊跟著所謂的直播大師課指手畫腳。說到最後那句話時,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大喊:“停。”

蘇漾投去不解的目光。

謝白頤的神色變得有些覆雜:“你那個眼神再堅定些,都可以直接上戰場了。”

......

可以不用這麽直白。

謝白頤飛快扒拉出收藏的視頻,從壓箱底的網盤裏翻出一套戲曲眼神教學訓練課程,將鏈接甩過去。

“學這個。”他自信滿滿地推銷說,“再難搞的眼神,這套功課都能給你矯正過來。”

俗話說得好,萬事開頭難。蘇漾在無人觀看的情況下就當對空氣演練,堅持以專業的文本形式講解顯示屏中正在錄制的鳥雀知識。私底下則忙裏偷閑,對鏡觀察自己的一顰一笑,努力練習表情和眼神管理。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在半個月後的某次操作失誤中,意外迎來了直播間的第一個顏粉。

[哦豁?剛才閃過去的是什麽?]

[居然是粉毛?男的女的]

蘇漾不是故意的,因謝白頤沒打招呼擅自挪動了攝像機的位置 ,他也只能擡起三腳架跟著動。誰成想路面不平整,三腳架支棱不住眼見著就要倒地,他急忙伸手去撈,卻不小心將畫面切換成了前置鏡頭。

自己的臉突然出現在鏡頭前,引得他方寸大亂。他慌忙將畫面轉回去對準顯示屏,沒幾秒就看見了這條彈幕。

腦中瞬間宕機,後面的稿子不爭氣地被忘了一幹二凈。無奈之下,他只能輕扯兩下旁人的袖子,把正在拍攝紀錄片的大攝影師拉過神來。

謝白頤用眼神傳遞疑惑:怎麽了?

蘇漾手足無措,點點屏幕,以示求助。

他湊過頭來,一看,樂了。

“是小哥哥哦!”陽光爽利的聲音透過屏幕傳來,“請大家多多支持我們的人美心善的主播哈!”

話音剛落,彈幕瞬間亮起了個“咦”字。

[剛才不是這個聲音。]

很快,那位觀眾像是意識到什麽一般,飛快彈出兩條彈幕。

[你也是小哥哥?]

謝白頤面上笑嘻嘻:“不,我是你大爺。”

新人主播貼臉開大,最能引起無聊之人鬥嘴的樂趣。一來二去的禮尚往來間,自然也吸引來了第二三四五個湊熱鬧的人前來駐足觀看。

[什麽小哥哥,我也看看。]

[有腹肌嗎?]

[露個臉唄?]

蘇漾的表情有些難堪,他本能地望向謝白頤,卻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肯定和鼓勵。

大攝影師朝自己努嘴,慫恿的神情分明表示:上啊!不然學那麽久的課程拿來幹嘛?

從未有任何露臉經驗的蘇大老板深吸兩口氣,破釜沈舟那般,轉過了攝像頭。

彈幕瞬間哇聲一片。

[天吶!是明星嗎?]

[vocal粉毛!長發撕漫男居然有真人版了?]

[剛才說這是個什麽直播間來的?我好像失憶了。]

[我好像聽到了個什麽鳥?]

[啥?不是顏值主播?]

一牽二、二帶三、三生四、四引五......很快,平素0人問津的觀看量迅速直線增長。

有些不明所以的路人開始詢問直播內容,蘇漾有些意外,微微睜大眼睛。

他一如既往地實誠:“我不是顏值主播,這裏是講解鳥類的。”

[這是能說的嗎?]

[咱們國家現在這麽開放了?]

[樓上的,你們不要談鳥色變啊餵!]

謝白頤也吃了一驚,生怕經營許久的賬號舉報被封,連紀錄片也顧不得錄了,急忙走到屏幕跟前解釋道:“我們是一個觀鳥直播間,目前處於2400米的高山裏,呼籲大家能通過直播更好地關註高原生態。”

說罷,忽視了屏幕裏閃過鋪天蓋地的問號,直接將鏡頭切回後置,對準顯示屏。

[啊?真的是動物的那個鳥啊?]

[切!我還以為擦邊主播,沒意思。]

[性縮力這一塊兒......]

[可惜了可惜。]

許多觀眾刷屏後紛紛如潮湧退去,後來居上的幾條評論反倒吸引了謝白頤的註意力。

[什麽啊?現在主播不擦邊就沒人看了?]

[支持顏值男主播科普專業知識,愛看,多看。]

[我覺得保護生態挺好的啊?這些人在可惜什麽?]

蘇漾心下一暖。

原來,也是有正常人的。

他端起溫柔清甜的嗓音,誠摯地感謝道:“對,我們是觀鳥直播間,前置鏡頭是調試時出了意外,有寶子說想要看一下主播的樣子,我才切過來的。”

有了前面的鋪墊,還停留在直播間的觀眾對這180度的轉變明顯接受得更容易了。

[老婆看的什麽鳥?]

[老婆也是觀鳥愛好者嗎?]

[通通閃開,這是我老婆!]

[胡說!明明是我老婆!]

蘇漾有些哭笑不得,刻意忽視了那些令人頭大的跨性別言論,挑著彈幕回覆道。

“目前屏幕裏顯示的黑額山噪鶥。”

“不是觀鳥愛好者,但略知一二,攝影師才是專業的。”

“各位好熱情啊!感謝大家的支持。”

謝白頤切著小號在後臺看著,面對清一色刷屏的老婆,嘴裏莫名有些酸。

“嘖嘖,老婆。”他笑著,搖頭嘆道。

聲音不大,剛巧通過收音器傳進了手機裏。

彈幕安靜了一下,隨後齊齊爆發出驚人的刷屏速度。

[哦喲!好酸的醋味兒,我在西北都聞見了。]

[下餃子都不用蘸醋吧哥?]

蘇漾痛苦地雙手捂臉,將紅透的面皮埋進掌心裏冷靜。

謝白頤對彈幕嗤之以鼻,偷偷舉起手機錄了一段大美人的自閉模樣,笑著回道:“誰酸了?哥直男,不要胡說八道啊!”

[眾所周知,一般說自己是直男的都是深櫃。]

也不知道觸發了哪裏來的覆制黨,瞬間引來滿屏+1。

眼見話題逐漸跑偏,謝白頤清了清嗓子,問道:“大家都是來看人的嗎?就沒有人關心一下我們直播間的主題?”

彈幕頓時哄堂大笑。

[有老婆誰還看鳥啊?]

[這麽偉大的一張臉鎮場,我不信你兩眼空空。]

[專業知識容易養胃,美人如畫舒心養肺。]

蘇漾偷偷撐開指縫,在一眾調侃聲裏,意外捕捉道某條信息。

[畫面裏的是黑額山噪鶥?哪個機位?]

他楞住,當下也顧不得羞了,放下雙手緊忙扒住彈幕,連聲道:“是的,我們正在拍攝黑額山噪鶥。您可以搜索如意民宿,這邊有好幾個觀鳥點都在附近,方圓2公裏內徒步登山可見。”

那邊很快就從後臺發了個私聊:[如意民宿?有定位嗎?]

謝白頤瞥見,代替回道:“這位看官你好,定位有的,晚些主播下線後臺發給您哈!”

一番話,引得彈幕炸開了鍋。

[民宿?]

[哦豁!那是不是意味著可以在線下見到主播真人了?]

[你這麽一說......]

很快,後臺響起了連番轟炸的消息。

蘇漾扒拉彈幕的指尖都有些抖:“那個,我就是民宿老板。”

他逮住彈幕安靜如雞的縫隙,輕聲道:“寒舍偏僻,承蒙各位在意。如果大家有意來這裏小住,可以點點關註並後臺私信主播,目前還有15間客房剩餘,先到先得。首批開業用戶可享受無門檻8折優惠,第二批前來入住的寶子門也則能享受85折哦。”

很快,謝白頤篤定的聲音就從旁邊傳來:“不,現在只剩下13間客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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