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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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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下飯

◎說好的建國之後動物不許成精呢?◎

謝白頤離餐桌有八丈遠,眼神警惕,心有餘悸。

“說好的建國之後動物不許成精呢?”

只見人慢條斯理地掰下一條外酥裏嫩的蜘蛛腿,不點而紅的唇湊近,“嘎巴”聲響,咬得酥脆。

“這不是沒成呢?”

謝白頤毛骨悚然。

“你也是精怪。”他說道。

蘇漾聞言微微側目:“你面前擺著的東西不能吃麽?”

謝白頤的目光落在滿桌的醬肘子燒板鴨清炒油麥菜蘆筍三鮮上,咽了口唾沫。

能吃,當然能吃。

換作從前他能下三碗白米飯。

可是現在……

他嘆了口氣:“蘇大美人,能麻煩請你在吃飯的時候避著我點兒嗎?”

蘇漾斜睨:“這是我的民宿,我愛在哪兒在哪兒,怎麽還帶反客為主的?”

謝白頤胃口全無,幹脆翹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咋地,看你吃蜘蛛下飯?”

“你可以不看。”修長的指捏起剩下半只蜘蛛一吞入腹,“客房裏又不是沒給配桌子,你搬進去吃好了。”

謝白頤氣笑了。

誰家好人在臥室吃中午飯?

閑的?

“我發現你還真是個刺頭。”他銳評。

“你也不差,裝逼上天。”對方回懟。

飯菜擺在眼前一動未動,筷子無數次猶豫擡起,最終都被放回原位。

閉上眼是活著的半扇門蜘蛛,睜開眼是蜘蛛被吃剩下的殘骸。胃裏的翻江倒海久壓不下,謝白頤忍了又忍,最終還是一個箭步沖出門外,大聲幹嘔起來。

他和蘇漾,八字不合!

雪山下氧氣稀薄,連呼吸都是奢侈的,高原人心態平和大抵從這而來。人的本能會教育他們珍愛生命,平常稍微多說幾句都能感到渾身不得勁兒,更別提謝白頤這種一宿沒睡、吵了好幾架、腹內空空外加驚嚇過度的。

因此剛緩過勁來,他就感到不對了。

眼前在陣陣發黑,呼吸逐漸變得急促。慢慢地,眼前的景物旋轉成了個萬花筒,將視線帶入了深邃虛無的漩渦。

“你醒了?”

意識再次回籠後,身邊很快傳來了溫柔的問候。

謝白頤一聽這聲就頭疼,氧氣管插在鼻孔裏,剛好把睜開半條縫的眼睛懟閉上。

“我知道你醒了。”

那道聲音似乎經過了特殊處理,故意說得輕緩舒慢,還帶了隱隱約約的乖。

跟那聲殺千刀的簡直天壤之別。

一口帶了甜滋滋的涼水抵到唇邊,伴著清甜愧疚的道歉入耳,360°無死角地包裹著裝睡的人。

“對不起啊!是我不好,以後再也不會了。”

謝白頤終究裝睡不下,睜開眼將那口水含了,哼笑道:“你克老子,還講什麽以後?”

對方聞言臉色一白:“我不懂你的意思。”

謝白頤懶得廢話,直接拔了氧氣罐,下床蹬鞋開始打包。

事已至此,蘇漾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你別走!”他小跑兩步到門口,張臂攔下,“你剛恢覆,不能隨便亂跑,很危險的!”

謝白頤掀起冷眼:“待你這裏更危險。”

“我錯了!”蘇漾急得道歉脫口而出,好言直勸,“你缺氧剛醒,身體機能還處於最弱的狀態,這時候出門,不要命了!”

謝白頤懶得周旋,將人一把推開,拖著行李箱就往外走。

他不顧再三勸阻,蠻著力道打開後備箱,將行禮和拍攝裝備全部碼放好,“砰”地關上車門。

引擎轟然作響,車軲轆開始松動。

吉普剛開出去沒幾厘米,就見那粉色的身影陡然撞上車頭,硬生生把他逼停原地。

“媽的!”謝白頤楞了兩下,不禁大罵出聲。

遇到蘇漾,他這輩子算是玩完了 !

——

縣城,醫院。

謝白頤坐在陪護病床上,冷眼看著對方:“碰瓷是吧?”

蘇漾的粉發有些臟了,搭在肩頭一縷縷地顯得落魄。他透明白皙的手指微微縮緊,低著頭不敢說話。

謝白頤冷笑道:“我差點又被你害進局子裏了,難道不用解釋一下嗎?”

“對不起。”床上的人咬著唇,忍著顫抖,“我只知道你不能離開。”

謝白頤根本不吃楚楚可憐這一套,金絲邊框冷光閃過,硬得他高挑如刻的鼻梁不近人情。

“怎麽?這年頭住個民宿都敢強買強賣了?”

“不是的!”對方緊忙擡眼,目光含水,早沒了先前的刺頭模樣,“我是擔心你。”

謝白頤嗤之以鼻,懶得搭理。

見人不說話,蘇漾忽地慌了,拔了點滴就要下床。

謝白頤淡定坐在原地,聽著刺耳的警報聲慢慢拉長。

下一秒,亂動的人便被按了回去。

護士滿臉嚴肅,開口將兩個人分別責備幾句,確認過點滴狀態後才姍姍離開。

蘇漾全程安靜地待著,半句話都不敢說。

空氣陷入長久的沈默。

也不知道是不是欠的,謝白頤還是沒忍住話,嘲諷說:“挨罵了吧?也不知道誰更不怕死。”

空氣裏立刻傳來吸鼻子的聲音。

“......”

他收回自己不吃楚楚可憐的鬼話。

只聽對面劈裏啪啦地掉著眼淚說:“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嚇人,那麽危險還敢開車,我又不想你死。”

“所以你就以命換命?”謝白頤冷不丁打斷。

蘇漾擡起淚痕未幹的臉,受傷落魄的眼神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撞入那雙冷淡的灰眸。

那傻不楞登的表情像是一把幹柴,驟然扔進旺盛的怒火中,燒得嗆人。

“你有腦子嗎?我離開這個民宿後生死與你無關,出天大的事兒也不用上升到刑法。現在好了,你碰瓷把我命拉回來,然後轉頭送進局子裏是吧?”

“對……”

“對什麽不起!”謝白頤罵道,“勞資這條爛命算栽你身上了。”

冒冒失失的粉毛只留院觀察了三天便回到民宿。

一波三折的命運著實折騰人,謝白頤進門就把背包往地上一扔,身體砸進前臺的沙發裏。

“借來用用。”他是半步都走不動了,伸出爾康手迷糊著說,“別吵我,要補覺。”

撕日歷嘩啦聲頓了幾下,過了片刻,耳邊迎來緩慢的腳步聲。

謝白頤剛想發脾氣,忽覺身上一暖。

是被子。

不錯,這小子吃了教訓,總算做了回人。

懸著的心徹底沈下,很快意識便陷入了昏沈。

這一覺睡得酣然,再起來時,星辰已綴滿密林。

“幾點了?”謝白頤換了鞋,找到民宿的主人。

蘇漾回頭,露出個溫和的笑意:“快10點,我留了飯菜,你要吃嗎?”

謝白頤一聽到飯菜兩個字就忍不住頭皮發麻。

他剛想制止,卻見對方討好似地捧著四季豆炒鯪魚湊到他鼻子底下:“能吃的。”

眼巴巴地,配上那張驚天動地的美人臉,拱得謝白頤心尖一軟。

他聽見自己說了聲:“行。”

蘇漾拿了兩套碗筷,面對面坐下。

謝白頤往廚房張望兩眼:“你朋友呢?”

“回去了。”蘇漾說,“他只過來下廚,不住這兒。”

謝白頤沒再說話,如狼似虎地幹了幾碗白飯,才讓胃疼得到緩解。

他放下筷子,迎面撞上了直勾勾的眼神。

“怎麽了?”

蘇漾收回夾空氣的筷子,試探說:“你……喜歡這幾道菜?”

“還不錯。”謝白頤中肯評價道,“以後別做你那些嚇死人不償命的燒烤了。”

蘇漾忙不疊地點頭,生怕謝白頤又跑了。

他洗了碗筷擦幹凈手,從前臺的櫃子裏抽出一份打印好的地圖。

“你要的鳥類棲息地圖,我給你制作出來標註好了。”

謝白頤看著那份比景點示意圖還要清晰的規劃,有些意外,挑眉道:“喲!還挺專業?”

蘇漾笑得又軟又乖。

早在醫院時,蘇大老板為了挽留住唯一的客人,鉚足勁兒地毛遂自薦。

包吃包住已經拴不住謝白頤的心了,他眼珠子一轉,打起了拍攝器材的註意。

應屆生的試探並不算高明,很快就被謝白頤這個職場老油條猜出了目的。

他也不揭穿,畢竟有這樣的一個大美人費盡心思地討好自己,他喜歡看,也樂得享受。

一來二去的交談中,還真給對方逮到了空子。

“我可以做向導!”聽到謝白頤要拍攝當地珍惜鳥類宣傳片,那雙慌亂的眸子瞬間亮起。

他走到跟前緩緩蹲下,安順地伏在膝邊,仰頭時滿是純粹:“你不要走好不好?這裏所有的鳥類棲息地我都清楚,我帶你去,可以嗎?”

謝白頤看著蘇漾,忍住了摸頭的沖動。

不得不說,對這番話真撬動了壓在他心坎上的土。

來此之前萬事具備,唯一令人發愁的,就是本次拍攝工作沒有熟人帶路。

這不,熟人來了。

暖光臺燈做得頗為文藝,溫和亮黃的光線瞬間把人拉入到學術氛圍中。

謝白頤打開手機地圖,將地點一一標註出來,有些驚訝:“你這民宿選址不錯啊?這麽多個觀測點都能步行到達。”

蘇漾說:“我只是挑了近的,方便你來回。當然也有遠一些需要開車過去的,你要加到地圖裏嗎?”

“先不用。”他埋頭做著筆記,“這些點夠拍幾個月的了。”

謝白頤其實有些慶幸,本以為這個地方只能蹲守到花彩雀鶯和灰頭灰雀,沒想到居然竟然這麽齊全。

還真是撿到寶了。

“其實……”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看出對方的遲疑,工作中的人抽離片刻,擡頭扶了一下鏡框:“你說。”

“全國的鳥類棲息地,我都大概知道些。”

光暈籠得那人溫順,明眸帶了小心翼翼地祈求,水靈靈的,像旋在荷葉上的露珠。

一個想法在謝白頤心底悄然行成。

“既然如此。”他合上筆記本,鏡片後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暗光。

“三個月是肯定不夠的,我估摸著至少要長住兩年,勞煩蘇大老板擬定一份包養合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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