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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來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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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來客(中)

魂天帝以上帝視角看見所有,「時空」亦然。

他看見一只很可愛的布偶貓,雪白長毛蓬松如雲,湛藍雙眼澄澈似湖,尾巴擺動,四爪踩踏地面,粉嫩肉墊若隱若現。它極快地跑過,一男一女追在後面,驚慌呼喊:“絨絨!”

他看見青年瞳孔驟然收縮,條件反射地將方向盤轉到最大。車陡然拐彎,險之又險地擦過躍來身影,撞開路障,撞上樹木,安全氣囊猛地彈出。

他看見那對情侶抱起布偶貓,手忙腳亂地拍打車窗、撥打電話——

“先生,你怎麽樣?!”

“快打120……”

法則具象而出,獲得自我意識,固然透徹地看待萬物,卻也相對稚嫩懵懂,心理年齡不比外表大上多少。是以「時空」看著這些場景,有些新奇。

貓沒事,人有事,值嗎?

當然不值。

縱是青年也不會認為貓比自己重要,但他生於和平,長於安逸,從小到大都經歷正向教育。環境塑就他對生命的珍視,令他下意識地給出這個反應,根本不曾預料後果。

與毫無約束的鬥氣大陸不同,修真世界有因果報應一說。修煉者每個階段皆要渡過雷劫,天道平等地對待眾生。可不管怎樣,那終究也是弱肉強食、強者為尊的世界,這些場景代表之物對「時空」來講太過陌生。

他收斂情緒,繼續看著。

紅旗下青年失去氣息,魂界裏嬰兒睜開眼睛。孩童、少年、青年,直至此刻。二十年既似刻骨銘心又似一晃而過,雲煙散盡,往昔湮沒記憶深處,只餘現在,只需現在。

很好,「時空」想,他也只需現在。

……

不被世界承認的存在,如果想要長久地待在這個世界,該怎麽做?

意識博弈於視覺角度無聲無息,在思維層面驚天動地。看完彼此全部後他們同時了解對方所有弱點,但規則弱點總比人少,動搖易度亦比人難。所以「時空」過去從不覺得自己會輸,現在也是,可他不得不承認魂天帝相當棘手。

他有過很多弱點,但它們都已被他拋之身後。曾經影響不了他,現在動搖不了他,未來……「時空」正在跟他爭搶。

半晌,魂天帝意識逐漸微弱,「時空」總算稍微舒氣。這個時空混亂的遺跡不受他控制,他要重新尋找出路。他暫時不想遇到別人,可事與願違,青衣身影忽然出現。

「時空」腳步一頓,有些懊惱,同時難免慶幸。這人雖和魂天帝關系很好,但至少不是魂族人,他自認可以應對:“蕭玄。”

“魂天帝?”那人轉身看他,從先前下意識戒備到此刻放松,“這個遺跡很奇怪,我尚未聯系上族人,看來你也是?”

“不錯。”「時空」按他所見畫面揚起溫和微笑,“我感覺這裏時空很混亂,你應該也有所發現?”

蕭玄並未回應,而是定定看他,神情驟沈。他擡手,掌中火線升騰而起,氣勢危險懾人:“你不是他,你是誰?!”

幻象?偽裝?附身?

意料之外的發展讓「時空」一楞,他明明表現得天衣無縫,他為何會發現得如此之快?

同一時間,魂天帝意識陡然洶湧!先前微弱不過幻影,棋局布好,棋手蟄伏許久,找準時機,一擊即中——

青年面色滯住,蕭玄看在眼裏,心中警惕更甚。然,下一刻,他眼睛闔上,身形搖晃,直直向他倒來。

蕭玄:?!

他意識到是第三種情況,連忙散去掌中火線,擡手接住他,扶到一旁巨石上坐下。青年靠在他懷裏,臉色蒼白,雙眸緊閉,鴉睫於眼瞼上投下淡淡陰影,一副虛弱不堪、人事不省的模樣。

感受他好像失去意識、完全放松身體、將重量盡數壓來的表現,蕭玄沈默幾秒,幽幽道:“我知道你醒了,別裝。”

魂天帝輕笑一聲,調整姿勢,靠得更為舒服,語氣帶著令他牙癢的調侃與慵懶:“你反應真快,我本來還想再多暈一會。”

蕭玄推他:“起來。”

“起不來,”他力道不大,他一動不動,聲調微微拉長,“剛被附身,消耗甚大。”

蕭玄動作一頓,查探一番,好笑道:“你鬥氣比我還凝實。”

跟「時空」博弈,能不凝實?魂天帝如是想著,面不改色:“精神損失。”

蕭玄懷疑地看他一眼,再次感知,而後無語:“你靈魂毫無波動。”

魂天帝低嘆,仿佛受到天大委屈:“心理創傷。”

蕭玄:……

他認識這位友人好幾年了,他過去從來不會這樣,今天怎麽回事?難道是被附身影響?

眼看他一時半會不打算起來,蕭玄深吸口氣,手臂收緊:“解釋。”

……

“也就是說,你一直靠著他,”暮辭清難掩興奮,“講完才起來?”

“對。”魂天帝點頭,“經此一遭,我可以確定「時空」已徹底消散。”

暮辭清一怔:“啊?”

魂天帝耐心解釋:“「時空」是外來者,還是擾亂鬥氣大陸正常時間線的外來者,情節猶為嚴重,世界不會容忍。他在那個遺跡裏已基本無法使用自身能力,遺跡時空被擾亂是規則外溢,他自己其實控制不了。”

“這種情況下,他想要獲得我的身份,從而成為被世界認可的原住民。但礙於我之前提到的限制,他無法直接對我使用能力,必須以‘等價交換’作為前提,我因此看到他的一切,了解他全部手段。”

“他能選擇我,滿足兩個前提,一是我剛才說的‘等價交換’,二是進行肢體接觸。他很聰明,落入這個遺跡、發現阻止不了規則外溢後果斷放任,甚至促進。這個遺跡核心已單方面地與他融為一體,我待在那裏就算和他進行肢體接觸,自然也就達成條件。”

“我簡單計算過,我跟蕭玄進行肢體接觸的時間已超過我在遺跡核心裏待的時間,範圍也符合要求,絕對滿足前提。”

暮辭清目瞪口呆:“可你為什麽能斷定他如果還活著就會選擇附身蕭玄?”

“我說過,我看到他的一切,了解他全部手段。”魂天帝依舊耐心,“他已經輸了,若仍待在我這,就算還有一息尚存,也無非是被時光消磨至灰燼的結局,但蕭玄不同。”

“他如果從我身上到他身上,在世界看來就是內部生靈之間的爭鬥,他無須滿足‘等價交換’前提就能對他使用能力。屆時他掌握他一切,他對他卻一無所知,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綜上所述,若他還活著,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但他並無任何動靜,顯然死透了,也不知是否會後悔選擇我。”

穩妥起見,「時空」其實不該對第一個找到他的人動手,因為這人能力毋庸置疑,越往後才越安全。可規則不斷外溢,他已等不下去,又對自己足夠自信,也就釀成這場於他而言的悲劇。

暮辭清:……

她動了動唇,艱難道:“但你那會與蕭玄關系明明還很好,他這般關心在意你,你就如此利用他?不怕他真出事?”

“辭清,我以為你已很了解我,怎還會有這種問題?”魂天帝奇怪地看她一眼,似是真心實意地感到不解,“退一步講,他如果連重傷虛弱的「時空」都對付不了,也就不是蕭玄了。”

暮辭清:……

「宿主,是不是覺得剛才真情實感嗑cp的自己像個小醜?」

「滾!」

懟完幸災樂禍嘲諷她的系統,暮辭清看著魂天帝,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終只悻悻道:“玩戰術的心都臟!”

類似的話她當著他的面說過很多次,他從不在意,溫和如初。久而久之,她習慣這份縱容,肆無忌憚。但這回有所不同——

“玩戰術的心都臟?”魂天帝重覆這話,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不輕不重地威脅,“既然你這樣想,那我也沒必要再幫你隱瞞。我現在就去迦南學院告訴蕭炎,那些思想匯報其實……”

“魂族長!”暮辭清眉心狠狠一跳,連忙打斷他,“我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可惡,她當初到底為什麽要想不開地誇下海口,一步錯步步錯,以致於現在被他拿捏?

一失足成千古恨,暮辭清哀傷地想,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加瑪聖城今夜的風,甚是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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