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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52、雨前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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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52、雨前風景

公交車一路行駛,陸陸續續上來了幾名乘客。

許寧縮在角落,指尖懸在手機屏幕上方,猶豫不決地無從下手,正當這時,手機頁面忽然變換,震動的同時彈出來陳憂的來電。

周遭是乘客們熙攘的談話聲,許寧戴著耳機接通電話,聽見陳憂說:“寧寧,聯系到林禹的女兒跟妻子了。”

“嗯?”許寧疑惑的心被牽動,他翻資料的手一頓,問:“在哪裏呢,能見到面嗎?”

“二區,這周末,林太太願意來一趟一區跟我們見面。”陳憂說:“晚一些我把地址跟具體時間發給你。”

聽著陳憂難掩喜悅的語氣,許寧的目光游移了片刻,說了句‘好’,又喊:“陳憂哥。”

“你說。”陳憂口吻如常地回應。

“你跟哥哥……”許寧徐徐問道:“是在研討會上認識的嗎?”

“怎麽了?”陳憂的笑聲從聽筒傳過來:“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個了。”

“孫教授死了。”

許寧告訴陳憂:“我拿到了哥哥的資料,裏面有一份信息,哥哥填的是你的聯系方式。”他繼續往後翻資料,道:“可按你說的,哥哥那時候應該還不認識你。”

“你是在懷疑什麽嗎?”陳憂無辜地問。

許寧內心說‘不是’,但嘴上保持著沈默,兩人無聲地對峙了一會兒,陳憂嘆了口氣,坦言道:“我那時候那麽傷心,說錯了時間也有可能,寧寧,你在懷疑我欺騙你?”

“我……”許寧被說得啞口無言,心頭倏然湧上了一陣愧疚。

“我跟你哥哥早就認識了,十七歲,他被泊工大錄取之前,但在一起是後來的事情。”陳憂推心置腹道:“我有什麽理由欺騙你,我跟你一樣,都是想幫你哥哥報仇啊……”

後面陳憂說的話,許寧已聽不見,他停止了翻動資料,視線落在一張III期試驗性藥物授權書的負責人簽名欄上。

“傅崢。”

“你說傅知惟小叔嗎?”陳憂在無意中為許寧的困惑加碼:“他一直在國外啊。”

許寧當然清楚,畢竟當初他與傅知惟結婚,傅崢都沒有回來。

你都是傅家人了,還了解這些做什麽。

但看上面的筆記,像是我母親寫的。

我查了一下孫成伍的社會關系,發現他曾擔任過傅崢的論文導師。

孫成伍的愛人也是一名醫生,他愛人去世前,一直都在傅氏名下的私人醫院工作,他愛人跟醫院的高層相當熟悉。

傅崢。

許寧問:“陳憂哥,在什麽情況下,醫院會給病人開具還在試驗階段的藥物呢?”

“病患重癥無藥可醫,或者存在金錢、利益交易之類的吧。”

重癥?

可申請表上附帶的體檢報告顯示哥哥身體一切正常,連先前病歷本上說的腺體問題也沒有。

哥哥在跟別人做交易?

是因為要出國當交換生缺錢,還是……

陳憂還在電話那頭呼喚許寧的名字,但許寧腦中全是混亂的猜測,完全無暇理會。

多年前就閉院的私人醫院留存資料很少,他打開搜索欄,一頁一頁地往下點,最終在一則不起眼的服務項目中標公告上,看見了傅院長傅崢的名字。

“傅崢……他是什麽時候岀的國。”許寧抱有僥幸地問。

“我查查。”幾十秒鐘後,陳憂公事公辦地說:“六年前。”

許寧的心沈了幾分。

“哥哥他……”許寧斷斷續續地把猜測說出來:“他的死,可能跟傅崢有關,或者跟傅家有關。”

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了傅崢,與哥哥有關的事情都若有若無地纏繞著傅家,而傅崢的出國,也是在傅家的幫助下進行的,要是說二者之間沒有關系,那許寧就是在欺騙自己。

許寧很想先暫停思考,可他的腦子不受控制地想要知道剩下的事情。

傅崢是真的因病出國了,還是借口?

假如真的是生病,那是什麽病?

如果不是傅家逼得太緊,他怎麽會硬扛著易感期,這是傅家傳給他的毛病!

許寧驀地想起沈岫與傅知惟爭吵時說出的話,傅知惟跟傅若川一樣,易感期都有問題,傅崢也是這個原因嗎?

思忖須臾,許寧又親自打破了這個想法——傅崢是Omega,他根本沒有易感期。

“怎麽辦?”

事情遠超出許寧的預想,他不安地問陳憂:“我該怎麽辦……”

“你先別急。”相較於許寧的驚慌失措,陳憂顯得冷靜許多:“寧寧,如果真的跟傅家有關,那你更不能急了,你還要待在傅家才能繼續調查啊。”

許寧的額角開始隱隱作痛,胃也仿佛吞進了些碎石,磨得他鈍痛不斷。

“現在也不能完全肯定,等、等見到林太太再說吧……”許寧雙手僵硬地把資料收回文件袋,將整個文件袋放進了包裏。

“寧寧,你猶豫了?”陳憂聲音陡然拔高,沒有預兆地變得怒不可遏:“因為你跟傅知惟?你們之間有了感情,你就要猶豫?!”

“不是……”許寧背起包下了車,伸手捂著痛感愈加明顯的胃部,他顫聲道:“是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這麽久都調查過來了,起、起碼……要等到真的水落石出,再付諸行動才合理吧……否則,豈不是打草驚蛇了……”

“真的嗎?”陳憂問許寧。

“你放心,我不會犯傻。”許寧對陳憂承諾完,逃避似的掛斷了電話。

許寧其實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他只知道在大致捋順信息的那一刻,他在公交車裏胃疼、頭疼,塑料膠的味道闖進他的鼻腔,他想要吐,想要下來休息。

可休息了之後又該怎麽辦?

不知道。

倘若真的跟傅家有關,傅知惟該怎麽辦?

傅知惟只是出了趟國,事情怎麽會朝這樣的方向發展?

口袋裏的手機還在震動,許寧沒管,他緊皺著眉擡起頭,猛然發現自己隨著公交車到了鏡湖療養院附近。

許寧不免覺得世界對他太差,他明明還沒有成熟到可以游刃有餘地處理好各種事情,卻偏偏要面對接踵而至、一件比一件難搞的事情。

他忍不住掉眼淚,忍不住責怪傅知惟出國還不歸,他站起身張大嘴巴呼吸,腳步無法抑制地朝療養院的方向走去。

萬縷紅霞四溢,許寧的發絲被陽光沾染,他的淚水流到下巴,滴在地面,他一路狂奔,跑進了鏡湖療養院。

許寧不知道媽媽住在那一層,那一個房間,他一邊哭,一邊一層一層找。

也許是上天也因許寧的眼淚而心生垂憐,找到第二層的時候,他看見媽媽坐在輪椅上,一雙溫柔的杏眼闔著,面色平和地靠在輪椅靠背處,被護工推到了走廊。

“媽媽……”許寧擡手擦掉眼淚,跑到了媽媽的面前。

一旁的護工看許寧不管不顧地跑過來,半轉開輪椅護住了人,但又在聽見許寧帶著哭腔的稱呼後,止住了步子。

望著媽媽素凈、美麗的睡顏,許寧半跪在地上,很輕地抓住了媽媽的手。

“談黛老師剛打了鎮定劑,睡著了。”護工問許寧:“你是她兒子?”

許寧忙不疊點了頭,又抽噎著問:“她怎麽了……”

“沒事,例行檢查,她情緒太過激了而已。”護工停頓了半晌,還是說:“哭成這樣,以前也沒見你來看過談黛老師啊。”

“我……”許寧聞言哭得更兇了,他說不出所以然,只好一直說:“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這樣……”

“好了,哭得太多容易帶進細菌來。”護工彎腰拉著許寧的手,提醒道:“還得去檢查,下回再來看吧。”

“我不知道下回是什麽時候……”許寧不肯放開手,一滴晶瑩剔透的淚滴落在談黛的手背。

或許是許寧的眼淚太燙,淚滴落下去的那一秒,談黛略密微卷的睫毛顫了一下,但沒有清醒過來。

“連看望的時間都沒有,哭得這麽傷心有什麽用。”護工嘆息著搖搖頭,殘忍地推開了許寧的手。

許寧雙腿發麻,後背靠到墻壁,整個人蜷縮著輕輕地抽著氣,他揉揉痛到失去知覺的胃部,看著護工推著媽媽越走越遠,直至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口袋裏的手機又在時斷時續地震動,他把臉埋進臂彎,讓疼痛蔓延,感受著時間地無情流逝。

許寧也不清楚自己是怎麽離開療養院的,等他反應過來,他已經渾渾噩噩地下了車,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西街。

在那一段需要步行的路上,許寧接到了班委的電話,班委問他為什麽又沒有來上課。

許寧的哭腔還是很明顯,他小聲地對班委說‘對不起’,說自己身體不適,沒來得及請假,然後委婉地拜托班委幫忙跟任課老師解釋。

班委在電話那頭好像能想象到許寧身體不適、難受到落淚的可憐模樣,十分大方地說了‘沒問題’與‘照顧好自己’。

掛了電話,許寧抓著手機進到了別墅,院子裏飄著濃郁的花香,許寧又莫名心慌起來,他加快步伐,推開了內部的門。

保姆們都不在,屋子裏靜得出奇,牛奶雖然發出了迎接主人的‘喵嗷’叫聲,但也沒有像往常那樣蹦跶到門口來。

許寧回身關好門,走進來,發現了牛奶沒能親自過來迎接的原因——傅知惟半曲著腿,坐在沙發上,而牛奶被他抱住了。

看到傅知惟的瞬間,許寧像被踩住了尾巴的小動物,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突兀地問:“是提前回來了嗎?”

傅知惟沒有回答許寧,他把牛奶放到沙發一角,站起來,走到了許寧的面前,他垂下眼,眼神看不出一絲波瀾,沈著自若地看著許寧。

牛奶跳下沙發,圍在了兩人的腳邊,許寧無所適從地看著傅知惟腰腹那塊兒,有些許皺褶的襯衫衣料,不知道為什麽感到了心痛與難過。

在見到媽媽的時候,許寧就想好了,不論後果是什麽,他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他不會回頭了。

不過現在,在真的不能回頭以前,許寧還是想先什麽都不管地去牽傅知惟的手。

“提前回來了怎麽沒告訴我?”許放下包,寧從心地伸出了手,他靠近傅知惟說:“我想你。”

許寧的指尖帶著涼意,在盛夏時分牽起來會很舒適,但在他剛觸碰到傅知惟指節的瞬間,傅知惟卻後退一步,躲開了許寧的手。

傅知惟終於開口說話:“你去哪了?”

許寧呆了一下,回答:“上課……”

“確定嗎?”

許寧看著傅知惟的眼睛,沒有說話。

“你有話要說。”傅知惟用肯定地語氣問許寧。

許寧的腦海裏閃過了許許多多的畫面,他找不到該停下來,該定格的一幀,於是幾次動唇都依然無話。

然而傅知惟等得很耐心,好似許寧不說出一句話來,他們就要一直這樣站著。

“我……”許寧描述不出此刻能形容他心情的詞語,但他也不想跟傅知惟再以這種對峙的姿態說話,便再一次低頭,克制地碰了傅知惟的襯衫衣擺:“我想你了。”

靜默。

“許寧。”

良久之後,傅知惟叫了他的名字,沈靜地問:“你在跟誰見面。”

【作者有話說】

寧,以後會好起來的

寶們,改一下更新時間吧,一周五更了,周三周日休息

所以明天也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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