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喜歡的人沒對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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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喜歡的人沒對我不好
宋楊把攢成球的電影票用力扔向身後，深夜，紙團在地上彈動的聲音很明顯，從大到小，逐漸消失。
宋楊擡起胳膊壓在眼睛上，身體像泡在熱水裏的海綿，逐漸腫脹。清高，宋楊咬緊牙，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
這段時間連續兼職的疲憊在這一瞬間都湧了上來，渾身酸痛，關節像生了銹一樣變得遲鈍，身體都變舊了。
林遠秋卻說他清高，宋楊想不明白，他什麽都願意為林遠秋做了，只想讓他高興，可他卻說那麽難聽的話。
宋楊用力擦著眼淚，眼皮像用砂紙磨過一樣。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林遠秋的毒舌，都是騙自己的，林遠秋就是混蛋，不僅不討人喜歡，還讓人討厭。
宋楊仰起頭，額頭抵在欄桿上，深呼吸，不要喜歡林遠秋了，他一點都不好。
宋楊躺在床上，林遠秋說的話像一把懸著的劍，規律地晃動著。宋楊只要走開就不會受傷了，可他卻楞楞地站在那，反覆想著那些話，直到深夜，再也提不起精神，他才睡過去。
宋楊的眼睛腫了好幾天，同學看到他很驚訝地問，宋楊支支吾吾地：“就……可能是有點過敏。”
後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沒再多問，學校是一個不會受任何影響的機器，無論發生什麽意外，都會照常運轉。失戀都算不上的事，宋楊連請假的資格都沒有。
周三晚上例會，宋楊拖了很久，最後一個進到教室，他低著頭回避，坐在了最邊上的位置，一直沒擡頭。
會議進行到一半，副部點了宋楊的名字，他才擡了下頭，眼睛習慣性地看向那個方向，反應過來想避開時，才發現林遠秋不在。
宋楊抿著唇，心裏竄出來一點火苗，越燒越旺，臉上都熱起來。他不在才好，反正他永遠都是無動於衷的樣子，除了貶損別人，嘴裏每一句好話。
心底的恨像斷線的珠子，一顆滾落，就劈裏啪啦地摔了一地。宋楊瞪著林遠秋的位置，林遠秋永遠比他更狠心。
即使他再恨再怨，林遠秋想罵人就罵人，想消失就消失，宋楊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把恨埋在心裏，埋到發黴，整顆心都爛掉。
周末傍晚，足球俱樂部訓練，宋楊吃完晚飯直接去更衣室。一進去就看到他的櫃子前聚了一群人，中間的男人甩著衣服罵道：“媽的，氣死我了。”
肖建是上一級金融系的，平時話很多又很喜歡吹牛，宋楊對他沒好感。
肖建用力甩著衣服，洩憤似的砸著衣櫃，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我追了她半年多，正眼都沒給我一個，結果轉頭就跟別的男人好上了，把我當什麽？真夠賤的。”
宋楊皺著眉，推開前面圍著的人走進去。
旁邊的人搭著肖建的肩膀，看熱鬧不嫌事大：“啊？我還以為你把學姐追到手了呢，你之前還說學姐送你生日禮物，瞎說的吧。”
“誰他媽瞎說了，她就是對我有意思，是那個男的不要臉橫插一腳，媽的，不知道先來後到啊，小三貨色。”
宋楊站到肖建面前：“讓開，你擋到我櫃子了。”
肖建不耐煩地擡眼瞪了宋楊一眼，像是沒聽到似的繼續和旁邊的人聊天。
“哪個男的？什麽專業的？”
“我打聽來著，說是經濟系的，叫什麽林遠秋？長得跟個倭瓜似的，還沒我弟高呢。媽的，不就是學習好點嗎？哪比我強了，能有我會疼人……”
宋楊咬著牙，盯著肖建，耳邊響起咯吱咯吱的風聲，“哐當”一聲，像是有東西掉在了地上。
等袖子被拽了幾下，宋楊才反應過來，他揪著肖建的衣領，把他按到了櫃子上，用胳膊壓著他的脖子。
肖建臉漲得通紅，用力扯著宋楊的袖子：“你他媽瘋了？！”
心臟突突地跳著，宋楊俯下身，盯著肖建：“我提醒過你了，讓你滾開，是你不不聽的。”
肖建胡亂地抓著宋楊的手腕，指甲嵌進了肉裏，劃出好幾道口子，但宋楊一點都沒有松開的意思。
肖建掙紮著掙脫不開，臉色憋得通紅，梗著脖子吼道：“你他媽吃槍藥了，動手什麽意思？想打架啊？”
宋楊看著他，心底的怒火翻湧，喉嚨被燒著了一樣。他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麽生氣，一聽到林遠秋的名字從肖建嘴裏說出來，膨脹的心跳聲就蓋過了眼前的一切，只剩下憤怒。
“你喜歡誰是你自己的事，你以為在這說幾句貶低別人的話，就能讓人高看你一眼嗎？垃圾。”
肖建臉色變得難看，他瞪著眼睛，指著宋楊的鼻子吼：“我的事輪得到你插嘴嗎？關你什麽事，你也喜歡那女的，那你去跟那男小三搶，別在我這耍威風。”
“說誰男小三呢？家裏沒有鏡子少說兩句省點口水照照吧，你自己什麽樣人家就喜歡你？”
肖建眼睛變得通紅，一拳甩過來，宋楊按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扭，把他的身體轉了過去，臉被按在了櫃子上，胳膊擰在身後。
肖建對著櫃子破口大罵，像被捆住要下鍋的牲畜，叫喚個不停。
“別讓我再看到你在我的櫃子前面說廢話。”
宋楊松開手，肖建被推出去兩三米，他踉蹌著站起來，往地上啐了一口痰：“媽的，你等著。”
宋楊沒搭理他，從櫃子裏拿出球衣，圍觀的人紛紛噤了聲，散到了一邊。
宋楊找了個角落坐下，用毛巾蓋著腦袋，低下頭。剛才確實沖動了，但那個金融男說話實在是太難聽了，他有什麽資格議論那個女生和林遠秋，他憑什麽……
宋楊深吸了一口氣，腦袋壓得更低埋在膝蓋上，肖建沒資格，他也沒資格。
暗戀是一個人的事，他沒資格要求林遠秋也喜歡他，更沒資格讓他不要喜歡那個女生，他們都沒做錯什麽。
只是暗戀太辛苦了，喜歡一個人太辛苦了。宋楊摸著胸口，那裏埋著的恨，長出了尖銳的棱角，愛恨由他，只有疼是不變的。
那把愛當成恨又有什麽用。
那天之後，俱樂部的人大多都躲著宋楊，也傳出了些莫名其妙的閑話，宋楊懶得管，只是每次訓練金融男都惡狠狠地盯著他，也不配合，故意對他犯規。
計較了幾次，宋楊被搞煩了，也不想影響球隊，就沒再理過肖建，任由他胡鬧，只要把比賽踢下來就行。
踢完和隔壁科技大學的俱樂部友誼賽，肖建突然提議想聚個餐，隊長就全都交給他辦了。
周五晚上，肖建往群裏發了個地址，下了課大家現在俱樂部見了一面，然後一起拼車到飯店。
周五晚上飯店人很多，進去後，服務員才說原來定的包廂已經超時了，現在已經被別人定走了。
肖建翻出記錄跟服務員理論，吵得整個大廳都是他的聲音，其他人面面相覷。
服務員拗不過，最後問願不願意拼桌，有一間包廂人比較少。
肖建不樂意，還想發火，隊長拉住他，讓服務員帶著去那間包廂。
宋楊跟在隊尾，進了包廂，前面的人逐漸散開，宋楊本來低著頭，聽到肖建奇怪地叫了一聲，他擡起頭。
身體瞬間僵住，宋楊往後靠貼著墻，用力眨了幾下眼睛，心跳比腦袋更先清醒過來，已經有半個多月沒見過了，林遠秋好像一點都沒變。
宋楊摸了下臉頰，這幾天一直在外面踢球，好像又黑了一點。
“真巧啊，正好我們還是一個學校的，學長學姐們不介意，我們一起拼個桌吧。”
宋楊坐在了林遠秋的斜對面，最遠又最近的距離，一擡頭就能看到，只是無法靠近。
“賀舒，你們怎麽也來聚餐了？”肖建看著林遠秋旁邊的女生問。
賀舒瞥了肖建一眼：“做完趙老師的項目，想聚一下。”
肖建一臉殷勤地看著賀舒：“你們跟的老趙啊，那這段時間很辛苦吧……”
宋楊裝作不經意地擡頭，林遠秋的手闖入眼簾，他的手上有很多破皮的地方，看起來是故意撕破的，他這段時間應該很累。
“宋楊不是經常在飯店打工嗎？能說上話嗎？給我們便宜點。”
突然被肖建點名，宋楊擡起頭，撞上林遠秋的視線，他緊皺著眉，看到宋楊，翻了個白眼似的扭過頭。
脾氣真夠大的，宋楊也轉過頭，語氣生硬：“我沒在這打過工。”
肖建一臉嘲諷，“哼”了一聲：“也是，一個幹兼職的，就算在這幹過也說不上話吧。”
宋楊懶得跟肖建吵，沒說話。
肖建臉上的嘲諷逐漸變成了不滿，他皺著眉，煩人的嘴巴停不下來：“真不知道賺那幾個錢有什麽用，不如把心思放學習上，你真打算踢一輩子足球啊，可笑。”
宋楊看著對面，林遠秋和他女朋友挨在一起在說著什麽，挨得那麽近，心底被撒了一把沙子，零碎又細密的硌著。
“跟你說話呢！”
那天之後，肖建總是動不動就找茬，宋楊已經習慣了：“關你……”
“宋楊，你好好說話。”沈冬把胳膊搭過來，拍了下宋楊的肩膀，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別招惹他，這麽多人呢。”
宋楊硬生生地把話憋回去，抿著唇，靠著椅子，沒再搭理肖建。
“我們宋楊不會別的，就會踢足球，那就踢一輩子也挺好啊。”沈冬尷尬地打著圓場。
上了菜後，肖建消停了一會兒，但很快他又開始叫喚。
“大家喝酒嗎？明天周末，今天又是高興的日子，我們喝一杯吧。”
其他人有起哄的有抗拒的，肖建自作主張地拿來了酒，宋楊不打算喝，把面前的酒杯倒扣著。
肖建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挨個給別人敬酒，想炫耀自己酒量好，不停地給別人勸酒，像個不擇手段的跳梁小醜。
宋楊壓著一股氣，肖建走到他這，他瞪著肖建，還算他識相，把宋楊繞了過去。
宋楊看著肖建徑直朝賀舒走去，肯定沒安好心。肖建給賀舒倒了一杯酒，賀舒再三推脫都沒用，林遠秋拿過酒杯：“她不喝。”
“英雄救美啊！”肖建笑著喊，又倒了一杯，“再救一個。”
旁邊的人也跟著起哄，林遠秋的臉色變得難看，他把酒杯放到圓桌上，肖建不肯放過他，今天非要他喝一口才行。
“你這英雄救美光靠嘴說啊，一點表示沒有，我怎麽放心賀舒跟你這種人談戀愛啊？”
“賀舒看到了吧，他這是喜歡你嗎？一杯酒都喝不了，讓我們大家都看笑話。”
一陣嘲諷的笑聲響起，林遠秋臉色沈下來，他從來沒吃過這種悶虧，如果肖建再纏上林遠秋，那太麻煩了。
宋楊擡手用力轉了下桌子，圓桌劃破凝滯的空氣，那兩杯酒轉到宋楊面前，他一句話都沒說，直接拿起來一杯接著一杯灌到嗓子裏。
酒裏含著火星子似的，喉嚨一陣灼熱，連眼淚都要辣出來了。宋楊舔了下幹裂的嘴唇：“我喝了。”
“喲呵，這還有一位英雄呢，這算是後起之秀吧，我就知道你也對賀舒有意思，之前還不承認跟我動手。”
肖建走到宋楊身邊，搭著他的肩膀，又倒了一杯酒。
宋楊沒回話，一杯一杯喝著，肖建倒多少他就喝多少。
“宋楊這麽能喝啊？以前都沒發現。”沈冬也給宋楊倒了幾杯。
漸漸的眼前的一切都失了真，像小時候大風天氣電視機上的雪花，一片一片又一片，組成一個混亂虛假的世界。
宋楊執拗地喝著，想喝到把一切都忘了，忘了林遠秋對他的好，忘了林遠秋兇他的話，忘了……忘了其實他連喝那杯酒的資格都沒有。
用剩下的無數杯酒去混淆那一杯酒的意義，才不是心疼林遠秋，才不是怕他難堪。
喝到身體被掏空，空得只剩下滾燙熾熱的心。宋楊不知道自己在哪了，眼前越來越黑，他想回家，想見奶奶，今天要給奶奶打電話的。
“你怎麽跑出來了？”
虛假昏黑的世界裏，突然冒出來一個光點，像是螢火蟲，宋楊下意識去抓。
手指被握住，那個光點變矮，變近，越來越清晰，原來螢火蟲就是林遠秋啊，長這麽大才發現。
林遠秋在說著什麽，他的眉頭緊鎖，好像又在說很兇的話。宋楊難過，本來是生氣的，但現在只有委屈。
宋楊低下頭，酒好像喝到耳朵裏去了，聽不清林遠秋的話。
腦袋突然被捧住，宋楊擡起頭，林遠秋看著他，眼睛像是變成了漂亮的玻璃球，裏面有波浪般的花紋。
“為什麽要喜歡對你不好的人？他都不幫你說話，還跟著別人嘲笑你，為什麽要喜歡那種人？”
宋楊伸手想接住林遠秋臉頰上的小螢火蟲，但撲了個空，怎麽連螢火蟲也戲弄他，但螢火蟲不喜歡被束縛不是它的錯。
宋楊低下頭，捧起林遠秋的手擋住自己的臉，漸漸的林遠秋的手裏捧滿了笨拙的，不會逃跑的螢火蟲。
“我喜歡的人沒有對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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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楊把攢成球的電影票用力扔向身後，深夜，紙團在地上彈動的聲音很明顯，從大到小，逐漸消失。
宋楊擡起胳膊壓在眼睛上，身體像泡在熱水裏的海綿，逐漸腫脹。清高，宋楊咬緊牙，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
這段時間連續兼職的疲憊在這一瞬間都湧了上來，渾身酸痛，關節像生了銹一樣變得遲鈍，身體都變舊了。
林遠秋卻說他清高，宋楊想不明白，他什麽都願意為林遠秋做了，只想讓他高興，可他卻說那麽難聽的話。
宋楊用力擦著眼淚，眼皮像用砂紙磨過一樣。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林遠秋的毒舌，都是騙自己的，林遠秋就是混蛋，不僅不討人喜歡，還讓人討厭。
宋楊仰起頭，額頭抵在欄桿上，深呼吸，不要喜歡林遠秋了，他一點都不好。
宋楊躺在床上，林遠秋說的話像一把懸著的劍，規律地晃動著。宋楊只要走開就不會受傷了，可他卻楞楞地站在那，反覆想著那些話，直到深夜，再也提不起精神，他才睡過去。
宋楊的眼睛腫了好幾天，同學看到他很驚訝地問，宋楊支支吾吾地：“就……可能是有點過敏。”
後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沒再多問，學校是一個不會受任何影響的機器，無論發生什麽意外，都會照常運轉。失戀都算不上的事，宋楊連請假的資格都沒有。
周三晚上例會，宋楊拖了很久，最後一個進到教室，他低著頭回避，坐在了最邊上的位置，一直沒擡頭。
會議進行到一半，副部點了宋楊的名字，他才擡了下頭，眼睛習慣性地看向那個方向，反應過來想避開時，才發現林遠秋不在。
宋楊抿著唇，心裏竄出來一點火苗，越燒越旺，臉上都熱起來。他不在才好，反正他永遠都是無動於衷的樣子，除了貶損別人，嘴裏每一句好話。
心底的恨像斷線的珠子，一顆滾落，就劈裏啪啦地摔了一地。宋楊瞪著林遠秋的位置，林遠秋永遠比他更狠心。
即使他再恨再怨，林遠秋想罵人就罵人，想消失就消失，宋楊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把恨埋在心裏，埋到發黴，整顆心都爛掉。
周末傍晚，足球俱樂部訓練，宋楊吃完晚飯直接去更衣室。一進去就看到他的櫃子前聚了一群人，中間的男人甩著衣服罵道：“媽的，氣死我了。”
肖建是上一級金融系的，平時話很多又很喜歡吹牛，宋楊對他沒好感。
肖建用力甩著衣服，洩憤似的砸著衣櫃，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我追了她半年多，正眼都沒給我一個，結果轉頭就跟別的男人好上了，把我當什麽？真夠賤的。”
宋楊皺著眉，推開前面圍著的人走進去。
旁邊的人搭著肖建的肩膀，看熱鬧不嫌事大：“啊？我還以為你把學姐追到手了呢，你之前還說學姐送你生日禮物，瞎說的吧。”
“誰他媽瞎說了，她就是對我有意思，是那個男的不要臉橫插一腳，媽的，不知道先來後到啊，小三貨色。”
宋楊站到肖建面前：“讓開，你擋到我櫃子了。”
肖建不耐煩地擡眼瞪了宋楊一眼，像是沒聽到似的繼續和旁邊的人聊天。
“哪個男的？什麽專業的？”
“我打聽來著，說是經濟系的，叫什麽林遠秋？長得跟個倭瓜似的，還沒我弟高呢。媽的，不就是學習好點嗎？哪比我強了，能有我會疼人……”
宋楊咬著牙，盯著肖建，耳邊響起咯吱咯吱的風聲，“哐當”一聲，像是有東西掉在了地上。
等袖子被拽了幾下，宋楊才反應過來，他揪著肖建的衣領，把他按到了櫃子上，用胳膊壓著他的脖子。
肖建臉漲得通紅，用力扯著宋楊的袖子：“你他媽瘋了？！”
心臟突突地跳著，宋楊俯下身，盯著肖建：“我提醒過你了，讓你滾開，是你不不聽的。”
肖建胡亂地抓著宋楊的手腕，指甲嵌進了肉裏，劃出好幾道口子，但宋楊一點都沒有松開的意思。
肖建掙紮著掙脫不開，臉色憋得通紅，梗著脖子吼道：“你他媽吃槍藥了，動手什麽意思？想打架啊？”
宋楊看著他，心底的怒火翻湧，喉嚨被燒著了一樣。他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麽生氣，一聽到林遠秋的名字從肖建嘴裏說出來，膨脹的心跳聲就蓋過了眼前的一切，只剩下憤怒。
“你喜歡誰是你自己的事，你以為在這說幾句貶低別人的話，就能讓人高看你一眼嗎？垃圾。”
肖建臉色變得難看，他瞪著眼睛，指著宋楊的鼻子吼：“我的事輪得到你插嘴嗎？關你什麽事，你也喜歡那女的，那你去跟那男小三搶，別在我這耍威風。”
“說誰男小三呢？家裏沒有鏡子少說兩句省點口水照照吧，你自己什麽樣人家就喜歡你？”
肖建眼睛變得通紅，一拳甩過來，宋楊按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扭，把他的身體轉了過去，臉被按在了櫃子上，胳膊擰在身後。
肖建對著櫃子破口大罵，像被捆住要下鍋的牲畜，叫喚個不停。
“別讓我再看到你在我的櫃子前面說廢話。”
宋楊松開手，肖建被推出去兩三米，他踉蹌著站起來，往地上啐了一口痰：“媽的，你等著。”
宋楊沒搭理他，從櫃子裏拿出球衣，圍觀的人紛紛噤了聲，散到了一邊。
宋楊找了個角落坐下，用毛巾蓋著腦袋，低下頭。剛才確實沖動了，但那個金融男說話實在是太難聽了，他有什麽資格議論那個女生和林遠秋，他憑什麽……
宋楊深吸了一口氣，腦袋壓得更低埋在膝蓋上，肖建沒資格，他也沒資格。
暗戀是一個人的事，他沒資格要求林遠秋也喜歡他，更沒資格讓他不要喜歡那個女生，他們都沒做錯什麽。
只是暗戀太辛苦了，喜歡一個人太辛苦了。宋楊摸著胸口，那裏埋著的恨，長出了尖銳的棱角，愛恨由他，只有疼是不變的。
那把愛當成恨又有什麽用。
那天之後，俱樂部的人大多都躲著宋楊，也傳出了些莫名其妙的閑話，宋楊懶得管，只是每次訓練金融男都惡狠狠地盯著他，也不配合，故意對他犯規。
計較了幾次，宋楊被搞煩了，也不想影響球隊，就沒再理過肖建，任由他胡鬧，只要把比賽踢下來就行。
踢完和隔壁科技大學的俱樂部友誼賽，肖建突然提議想聚個餐，隊長就全都交給他辦了。
周五晚上，肖建往群裏發了個地址，下了課大家現在俱樂部見了一面，然後一起拼車到飯店。
周五晚上飯店人很多，進去後，服務員才說原來定的包廂已經超時了，現在已經被別人定走了。
肖建翻出記錄跟服務員理論，吵得整個大廳都是他的聲音，其他人面面相覷。
服務員拗不過，最後問願不願意拼桌，有一間包廂人比較少。
肖建不樂意，還想發火，隊長拉住他，讓服務員帶著去那間包廂。
宋楊跟在隊尾，進了包廂，前面的人逐漸散開，宋楊本來低著頭，聽到肖建奇怪地叫了一聲，他擡起頭。
身體瞬間僵住，宋楊往後靠貼著墻，用力眨了幾下眼睛，心跳比腦袋更先清醒過來，已經有半個多月沒見過了，林遠秋好像一點都沒變。
宋楊摸了下臉頰，這幾天一直在外面踢球，好像又黑了一點。
“真巧啊，正好我們還是一個學校的，學長學姐們不介意，我們一起拼個桌吧。”
宋楊坐在了林遠秋的斜對面，最遠又最近的距離，一擡頭就能看到，只是無法靠近。
“賀舒，你們怎麽也來聚餐了？”肖建看著林遠秋旁邊的女生問。
賀舒瞥了肖建一眼：“做完趙老師的項目，想聚一下。”
肖建一臉殷勤地看著賀舒：“你們跟的老趙啊，那這段時間很辛苦吧……”
宋楊裝作不經意地擡頭，林遠秋的手闖入眼簾，他的手上有很多破皮的地方，看起來是故意撕破的，他這段時間應該很累。
“宋楊不是經常在飯店打工嗎？能說上話嗎？給我們便宜點。”
突然被肖建點名，宋楊擡起頭，撞上林遠秋的視線，他緊皺著眉，看到宋楊，翻了個白眼似的扭過頭。
脾氣真夠大的，宋楊也轉過頭，語氣生硬：“我沒在這打過工。”
肖建一臉嘲諷，“哼”了一聲：“也是，一個幹兼職的，就算在這幹過也說不上話吧。”
宋楊懶得跟肖建吵，沒說話。
肖建臉上的嘲諷逐漸變成了不滿，他皺著眉，煩人的嘴巴停不下來：“真不知道賺那幾個錢有什麽用，不如把心思放學習上，你真打算踢一輩子足球啊，可笑。”
宋楊看著對面，林遠秋和他女朋友挨在一起在說著什麽，挨得那麽近，心底被撒了一把沙子，零碎又細密的硌著。
“跟你說話呢！”
那天之後，肖建總是動不動就找茬，宋楊已經習慣了：“關你……”
“宋楊，你好好說話。”沈冬把胳膊搭過來，拍了下宋楊的肩膀，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別招惹他，這麽多人呢。”
宋楊硬生生地把話憋回去，抿著唇，靠著椅子，沒再搭理肖建。
“我們宋楊不會別的，就會踢足球，那就踢一輩子也挺好啊。”沈冬尷尬地打著圓場。
上了菜後，肖建消停了一會兒，但很快他又開始叫喚。
“大家喝酒嗎？明天周末，今天又是高興的日子，我們喝一杯吧。”
其他人有起哄的有抗拒的，肖建自作主張地拿來了酒，宋楊不打算喝，把面前的酒杯倒扣著。
肖建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挨個給別人敬酒，想炫耀自己酒量好，不停地給別人勸酒，像個不擇手段的跳梁小醜。
宋楊壓著一股氣，肖建走到他這，他瞪著肖建，還算他識相，把宋楊繞了過去。
宋楊看著肖建徑直朝賀舒走去，肯定沒安好心。肖建給賀舒倒了一杯酒，賀舒再三推脫都沒用，林遠秋拿過酒杯：“她不喝。”
“英雄救美啊！”肖建笑著喊，又倒了一杯，“再救一個。”
旁邊的人也跟著起哄，林遠秋的臉色變得難看，他把酒杯放到圓桌上，肖建不肯放過他，今天非要他喝一口才行。
“你這英雄救美光靠嘴說啊，一點表示沒有，我怎麽放心賀舒跟你這種人談戀愛啊？”
“賀舒看到了吧，他這是喜歡你嗎？一杯酒都喝不了，讓我們大家都看笑話。”
一陣嘲諷的笑聲響起，林遠秋臉色沈下來，他從來沒吃過這種悶虧，如果肖建再纏上林遠秋，那太麻煩了。
宋楊擡手用力轉了下桌子，圓桌劃破凝滯的空氣，那兩杯酒轉到宋楊面前，他一句話都沒說，直接拿起來一杯接著一杯灌到嗓子裏。
酒裏含著火星子似的，喉嚨一陣灼熱，連眼淚都要辣出來了。宋楊舔了下幹裂的嘴唇：“我喝了。”
“喲呵，這還有一位英雄呢，這算是後起之秀吧，我就知道你也對賀舒有意思，之前還不承認跟我動手。”
肖建走到宋楊身邊，搭著他的肩膀，又倒了一杯酒。
宋楊沒回話，一杯一杯喝著，肖建倒多少他就喝多少。
“宋楊這麽能喝啊？以前都沒發現。”沈冬也給宋楊倒了幾杯。
漸漸的眼前的一切都失了真，像小時候大風天氣電視機上的雪花，一片一片又一片，組成一個混亂虛假的世界。
宋楊執拗地喝著，想喝到把一切都忘了，忘了林遠秋對他的好，忘了林遠秋兇他的話，忘了……忘了其實他連喝那杯酒的資格都沒有。
用剩下的無數杯酒去混淆那一杯酒的意義，才不是心疼林遠秋，才不是怕他難堪。
喝到身體被掏空，空得只剩下滾燙熾熱的心。宋楊不知道自己在哪了，眼前越來越黑，他想回家，想見奶奶，今天要給奶奶打電話的。
“你怎麽跑出來了？”
虛假昏黑的世界裏，突然冒出來一個光點，像是螢火蟲，宋楊下意識去抓。
手指被握住，那個光點變矮，變近，越來越清晰，原來螢火蟲就是林遠秋啊，長這麽大才發現。
林遠秋在說著什麽，他的眉頭緊鎖，好像又在說很兇的話。宋楊難過，本來是生氣的，但現在只有委屈。
宋楊低下頭，酒好像喝到耳朵裏去了，聽不清林遠秋的話。
腦袋突然被捧住，宋楊擡起頭，林遠秋看著他，眼睛像是變成了漂亮的玻璃球，裏面有波浪般的花紋。
“為什麽要喜歡對你不好的人？他都不幫你說話，還跟著別人嘲笑你，為什麽要喜歡那種人？”
宋楊伸手想接住林遠秋臉頰上的小螢火蟲，但撲了個空，怎麽連螢火蟲也戲弄他，但螢火蟲不喜歡被束縛不是它的錯。
宋楊低下頭，捧起林遠秋的手擋住自己的臉，漸漸的林遠秋的手裏捧滿了笨拙的，不會逃跑的螢火蟲。
“我喜歡的人沒有對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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