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充滿私心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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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充滿私心的感情
“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林遠秋的聲音沈沈的，像一副沈重鎖鏈，落在宋楊的肩膀上，壓得他不得不松開手。
宋楊先起身，扣上自己的帽子，拉著胸前的抽繩，臉被裹起來，只露出一雙眼睛。剛剛的觸碰，心底還有餘震，臉上發燙。
快走到車邊時，宋楊突然轉身：“學長，你是不是還沒吃晚飯？”
林遠秋還沒回應，宋楊懊惱地仰起頭，真是把一切都搞砸了，讓餓著肚子的人吹了半天冷風。
“學長……”
“不要道歉了，聽都聽膩了，現在去吃好了。”林遠秋拉開車門，把宋楊推了進去，甩下他的帽子，“我是過生日，又不是患了重病，那樣小心翼翼的幹什麽？”
林遠秋瞪著宋楊，攥著帽子的手逐漸松開，揉了下宋楊的腦袋，他關上車門，從另一邊上車。
看著林遠秋微微揚起的嘴角，身體似乎輕了一些，宋楊靠在椅背上：“學長，中午的蛋糕很好吃。”
“嗯。”
“中午的飯好吃嗎？”
“嗯。”
空氣安靜了幾秒，宋楊盯著林遠秋的側臉，沒話找話：“那你早上吃的什麽啊？”
“沒吃。”
宋楊瞬間坐直身體：“啊？你早上沒吃長壽面嗎？你們這邊沒有這個習俗嗎？”
林遠秋有些驚訝宋楊的反應，瞥了他一眼，猶豫地說：“……不知道。”
宋楊皺起眉，林遠秋怎麽這麽不重視自己的生日啊：“學長，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面店，我們去吧。”
“好。”
面店在一家小巷子裏，宋楊在前面帶路，剛走到門口，老板急匆匆地跑出來，手上拿著鑰匙，正要關門。
宋楊箭步跑上去，攔住老板：“老板，怎麽現在就關門了？才幾點啊。”
“誒？小宋啊，你李姨要生了，我得趕緊去醫院。”老板著急拽著地上的包。
宋楊幫忙把地上的大包小包搬到車上：“老板，恭喜你啊，要當爸爸了。”
“誒呀，多謝了小宋。”老板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掩飾不住的幸福，“那個你們要吃面嗎？來鑰匙給你，你自己做一碗，回頭幫我關個門，這頓叔請你了，鑰匙放老位置就行。”
老板把鑰匙扔到了宋楊手裏，就趕緊開車走了。
宋楊捏著鑰匙，轉身拉著林遠秋走進店裏：“學長，今天嘗嘗我的手藝吧。”
宋楊走到後廚，熟練地戴上圍裙，林遠秋站在取餐口前：“你真的會做嗎？”
宋楊勾起嘴角，得意地笑著：“我奶奶經常誇我做飯好吃，我在這店裏幫忙的時候，老板都想把獨門秘方傳給我呢。要不是走了體育這條彎路，我都是大廚了。”
林遠秋跟著宋楊笑起來：“我很挑食的。”
宋楊走過來彎下腰，手指裹著面粉刮了下林遠秋的鼻尖：“瞧好吧，客官。”
有現成的機器壓出來的面，宋楊沒用，他從和面開始，一步步把面搟出來，切成大小差不多的條，拎起來一抖，抖掉多餘的面粉。
宋楊扭頭，林遠秋認真地看著他，好像在學習一樣。
宋楊把面下到鍋裏，調好湯料，裹著熱氣的面條倒進碗裏，瞬間升起熱騰騰的霧，宋楊又往裏面加了一個雞蛋，一份標準的生日面端到林遠秋面前。
熱氣熏得林遠秋的眼睛上飄起了朦朧的霧氣，看不清他的表情。
宋楊摘下林遠秋的眼鏡，用紙巾擦了擦。林遠秋拿起筷子，猶豫又謹慎地挑起面條。
“會有點熱。”
宋楊杵著下巴，期待地看著林遠秋，熱氣朦朧間，林遠秋擡手蹭了下眼角。
宋楊遞過去一張紙：“熱嗎？”
林遠秋搖頭，拿筷子的手抖得厲害，連面都有些夾不住，他彎下腰，捧著面碗，沒說什麽，悶頭吃著。
霧氣散了一些，宋楊看到林遠秋泛紅的眼眶，有些話已經不需要問出口了，但是宋楊卻還是想說什麽，胸口有些悶。
“學長，你的生日願望是什麽？”
宋楊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說完後才反應過來，伸手擋住林遠秋的嘴：“別，別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林遠秋怔住，楞楞地看著宋楊，霧氣逐漸蓄到了他的眼睛裏。他眨著眼睛低下頭，鼻頭都被熏紅了：“宋楊，你對所有人都這樣嗎？”
有些事就算藏得再深，壓得再緊，也會露出馬腳。宋楊擡手捂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惶恐試探的眼睛，他一邊驚慌，一邊又希望林遠秋明白他的心意。
沖動與理智的撕扯間，宋楊深深吸了口氣，避開林遠秋的視線，這一天，他希望林遠秋在生日這天，是一直開心的，不要壞了心情。
“嗯，我之前也給朋友做過面，高中的時候我朋友生日，體育生有單獨的食堂，他不喜歡學校的面，我們借了學校的廚房……他也說我做的挺好吃的。”
宋楊胡亂地講著，低頭摸著後頸，反覆揉捏，林遠秋可能不會信吧，這麽拙劣的借口，肯定騙不過他。
宋楊悄悄擡眼，偷瞄林遠秋，他低頭吃著面，面冷了下來，他臉頰的紅暈也褪了下去，表情變得有些僵硬。
宋楊嘗了口自己碗裏的面，味道還可以，應該不難吃，但林遠秋好像吃不慣。
宋楊都吃完，林遠秋還吃得很慢，手腕上像綁了鐵塊一樣，動作變得遲緩沈重。
“學長，你以後不要討厭過生日了。”
林遠秋的動作一頓，他放下筷子，戴上眼鏡，抽出一張紙擦嘴，擋住了半張臉。
林遠秋垂著眼眸，細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看起來不像是生氣了，好像是有點難過。
宋楊抿著唇，又說錯話了，他小心地看著林遠秋：“學長……”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林遠秋起身，朝門外走去，他站在門口，背影看起來瘦削又空蕩。
宋楊把碗筷放到後廚，快速洗了一下，還沒擦幹手，就趕緊關好燈朝門口跑去。
宋楊關好門，把鑰匙放好，放輕腳步走到林遠秋身邊。
林遠秋低著頭，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鼻尖似乎聚起了一滴水珠。宋楊走近，遮住了他的影子，他肩膀一抖，水珠掉了下去。
“關好門了？”
林遠秋的聲音沙啞，他著急掩飾一般擡起手想遮住臉，宋楊攔住他的手，攥著他的胳膊往前走：“學長，我們去湖邊散散步吧。”
宋楊走在前面，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湖邊路燈比較少，堪堪能看清腳下的路。
握在手心裏的手腕，一開始僵硬得像一塊木頭，但慢慢地它逐漸轉動，宋楊的手滑到了林遠秋的手心裏，十指試探著握在一起。
“你為什麽做那麽多兼職？”
宋楊的腳步慢下來，自尊真是奇怪的東西，他以前都沒註意到自己這麽在乎。
宋楊摩挲著手心裏發涼的手指，努力提起嘴角：“反正我也沒別的事，閑著也是閑著，做兼職還能賺點錢。”
手指被握得更緊，輕輕的抽泣聲夾雜在風裏吹到耳邊，宋楊克制著回頭的沖動，更用力地回握住林遠秋的手。
“不要買那麽貴的禮物。”
心口被攥緊，身後的抽泣聲越來越明顯，宋楊唯一能做的只有攥緊林遠秋的手，怕他逃走，這份充滿私心的感情好像讓他有了壓力。
“不，不貴。我想，是我想送給學長，我想送。”宋楊不自覺地結巴起來，說出口的話像燙嘴一樣，舌尖下意識瑟縮起來。
手心的溫度變得越來越高，宋楊往後面瞥了一眼，才發現林遠秋的手指已經被攥紅了，他後知後覺地松開手：“對不起……”
宋楊轉過身，林遠秋揉著手腕，一陣風吹過，掀起林遠秋額前的碎發，他的眼眶通紅：“笨蛋。”
宋楊悶頭，僵硬地站在原地：“對不起，學長。”
林遠秋放下手，低著頭卻突然笑了，揚起的嘴角旁還有點點淚痕，讓笑容顯得有點不真實，像月亮在湖中的倒影，在模糊中晃蕩起來。
“笨蛋，我送回去吧，再走下去宿舍就要關了。”
宋楊在林遠秋身後，看著他的背影，跟著他傻傻地笑起來。
快要走到車邊時，林遠秋突然停住回過頭，宋楊還沒來得及收斂，目光恰好撞到一起。
林遠秋泛紅的眼眶更加生動，笑容也不加掩飾，：“今天很開心……謝謝你了。”
宋楊的呼吸停了一拍，放在腿邊的手緩緩攥拳，身體控制不住地前傾，他伸手按住林遠秋身後的車門，勉強穩住身體：“我也很開心。”
即使過程有些倉促笨拙，但只要林遠秋開心，一切都值得了。
回去的路上，宋楊的心跳還沒停穩，忍不住看向林遠秋，直到車在宿舍前停下，宋楊還楞楞地看著他。
林遠秋伸手揉了下宋楊的腦袋，頭發垂下來，宋楊下意識瞇起眼睛，耳邊低低的笑聲讓人心口發癢。
“好好休息，別太累了，要是需要什麽幫助，可以跟我說。”
下車後，宋楊的額頭上還停留著一截溫度，頭發亂糟糟的，心也是。
林遠秋的生日過去了，但為了盡快還上沈冬的錢，宋楊還在忙著做各種兼職，林遠秋似乎也知道他很忙，只是偶爾發幾條不鹹不淡的信息。
周二傍晚，宋楊剛送完一批貨，從店裏出來就接到了沈冬的電話。
“你現在有空嗎？”
宋楊把手機夾在耳邊，摘下手套：“什麽事？”
“校團委有個會要我們去當觀眾，但是我舍友有事去不了了，你幫忙頂一下。”
宋楊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有空，我現在過去。”
“在會議廳二樓，還有半個小時，快點來。”
掛了電話，宋楊看了眼手機上的餘額，正好見到沈冬後，可以先還給他一部分。有債務在身上，總感覺不舒服，像跑道上的終點線，要一直盯著。
宋楊到了會議廳，剛走到二樓，在門口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身形挺拔，正低頭看著手裏的稿子。
“學長？”
林遠秋聽到聲音轉過身，宋楊一眼就看到了他頸前的領帶，深藍色的領帶在白皙的脖頸前格外顯眼。
“你怎麽在這？”
宋楊沒戴過領帶，而且他的脖頸很敏感，平時穿高領的衣服都不舒服。看著領帶下的衣服的褶皺，宋楊下意識伸出手撫平：“學長，是不是有點緊啊？”
手指碰到的地方輕顫，林遠秋仰起頭，喉結滾動，耳尖迅速變紅：“不緊。”
宋楊觸電般松開手，才意識到自己靠得太近了，但林遠秋今天看起來格外的漂亮，他不想後退，手指摸著領帶邊緣下滑。
“你來這裏幹嗎？”
林遠秋微微低下頭，驕傲的發絲擦過宋楊的臉頰，宋楊摩挲著手裏的布料：“隊長說要開會，他舍友沒時間，讓我代一下他舍友。”
林遠秋的呼吸變沈了一些：“今天沒兼職嗎？”
“有，都幹完了。”
“宋楊！這邊，快點進來，要開始了。”
沈冬在身後喊道，宋楊還沒松開手，領帶就被林遠秋抽了回去，他轉過身：“我先進去了。”
沈冬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後面沖過來的，他攬著宋楊的脖頸從後門走進去。宋楊的座位靠後，會議廳裏已經坐滿了人。
宋楊剛坐下，會就開始了，沈冬擋著嘴在宋楊耳邊小聲說：“在門口墨跡什麽呢？等你半天了。”
“大家好……我是主持人林遠秋。”
宋楊顧不上回答沈冬的問題，會議室的燈光調得很暗，只有舞臺上格外亮。剛剛就猜到今天的活動應該是林遠秋主持，看著他戴著自己送的領帶站在這麽多人面前，心情有些奇怪。
宋楊下意識摸了摸胸口，不自覺地笑出來，感覺那條領帶瞬間拉近了他和林遠秋的距離，有點小小的驕傲。
肩膀被攬著，腦袋被用力拍了一下，宋楊被迫扭過頭，沈冬遞過來一張紙，指著一個名字：“簽到表寫一下，簽這個。”
宋楊接過筆，低頭，剛開始寫，會議廳裏突然一陣安靜，他擡起頭看向臺上。
林遠秋握著話筒，表情有一瞬的空白，臺下的老師也紛紛擡頭看向他。
視線似有若無地撞了一下，林遠秋握緊手裏的話筒，嘴巴不自然地抿了一下，聲音和剛才相比有些啞。
“簽完了嗎？”
宋楊回過神，趕緊低下頭把字簽上。
那一瞬過後，林遠秋的表情恢覆了自然，但宋楊感覺有哪裏不對勁。
會議開了兩個多小時，沈冬像是閑不住一樣一直小聲在耳邊念叨，宋楊敷衍地回應，眼睛始終跟著臺上的那個人。
“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誰？”沈冬也擡起頭。
宋楊按下他的腦袋，不讓他看：“跟你沒關系。”
會議結束後，觀眾陸續退場，宋楊從沈冬身前蹭過去：“隊長，你再打局游戲，一會兒再去吃飯。”
“啊？”沈冬的戰局正焦灼，還沒問出口，宋楊就跑了出去。
宋楊在前門等著，林遠秋正在和老師們聊天，臉上是淡淡的笑容，但眼裏卻沒什麽波動，又像剛才一樣走神了。
終於，老師們也走了。林遠秋收拾好書包，朝門口走來。
宋楊收回腦袋，靠在墻上，身體站得筆直。林遠秋剛邁出一只腳，宋楊就迫不及待喊：“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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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林遠秋的聲音沈沈的，像一副沈重鎖鏈，落在宋楊的肩膀上，壓得他不得不松開手。
宋楊先起身，扣上自己的帽子，拉著胸前的抽繩，臉被裹起來，只露出一雙眼睛。剛剛的觸碰，心底還有餘震，臉上發燙。
快走到車邊時，宋楊突然轉身：“學長，你是不是還沒吃晚飯？”
林遠秋還沒回應，宋楊懊惱地仰起頭，真是把一切都搞砸了，讓餓著肚子的人吹了半天冷風。
“學長……”
“不要道歉了，聽都聽膩了，現在去吃好了。”林遠秋拉開車門，把宋楊推了進去，甩下他的帽子，“我是過生日，又不是患了重病，那樣小心翼翼的幹什麽？”
林遠秋瞪著宋楊，攥著帽子的手逐漸松開，揉了下宋楊的腦袋，他關上車門，從另一邊上車。
看著林遠秋微微揚起的嘴角，身體似乎輕了一些，宋楊靠在椅背上：“學長，中午的蛋糕很好吃。”
“嗯。”
“中午的飯好吃嗎？”
“嗯。”
空氣安靜了幾秒，宋楊盯著林遠秋的側臉，沒話找話：“那你早上吃的什麽啊？”
“沒吃。”
宋楊瞬間坐直身體：“啊？你早上沒吃長壽面嗎？你們這邊沒有這個習俗嗎？”
林遠秋有些驚訝宋楊的反應，瞥了他一眼，猶豫地說：“……不知道。”
宋楊皺起眉，林遠秋怎麽這麽不重視自己的生日啊：“學長，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面店，我們去吧。”
“好。”
面店在一家小巷子裏，宋楊在前面帶路，剛走到門口，老板急匆匆地跑出來，手上拿著鑰匙，正要關門。
宋楊箭步跑上去，攔住老板：“老板，怎麽現在就關門了？才幾點啊。”
“誒？小宋啊，你李姨要生了，我得趕緊去醫院。”老板著急拽著地上的包。
宋楊幫忙把地上的大包小包搬到車上：“老板，恭喜你啊，要當爸爸了。”
“誒呀，多謝了小宋。”老板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掩飾不住的幸福，“那個你們要吃面嗎？來鑰匙給你，你自己做一碗，回頭幫我關個門，這頓叔請你了，鑰匙放老位置就行。”
老板把鑰匙扔到了宋楊手裏，就趕緊開車走了。
宋楊捏著鑰匙，轉身拉著林遠秋走進店裏：“學長，今天嘗嘗我的手藝吧。”
宋楊走到後廚，熟練地戴上圍裙，林遠秋站在取餐口前：“你真的會做嗎？”
宋楊勾起嘴角，得意地笑著：“我奶奶經常誇我做飯好吃，我在這店裏幫忙的時候，老板都想把獨門秘方傳給我呢。要不是走了體育這條彎路，我都是大廚了。”
林遠秋跟著宋楊笑起來：“我很挑食的。”
宋楊走過來彎下腰，手指裹著面粉刮了下林遠秋的鼻尖：“瞧好吧，客官。”
有現成的機器壓出來的面，宋楊沒用，他從和面開始，一步步把面搟出來，切成大小差不多的條，拎起來一抖，抖掉多餘的面粉。
宋楊扭頭，林遠秋認真地看著他，好像在學習一樣。
宋楊把面下到鍋裏，調好湯料，裹著熱氣的面條倒進碗裏，瞬間升起熱騰騰的霧，宋楊又往裏面加了一個雞蛋，一份標準的生日面端到林遠秋面前。
熱氣熏得林遠秋的眼睛上飄起了朦朧的霧氣，看不清他的表情。
宋楊摘下林遠秋的眼鏡，用紙巾擦了擦。林遠秋拿起筷子，猶豫又謹慎地挑起面條。
“會有點熱。”
宋楊杵著下巴，期待地看著林遠秋，熱氣朦朧間，林遠秋擡手蹭了下眼角。
宋楊遞過去一張紙：“熱嗎？”
林遠秋搖頭，拿筷子的手抖得厲害，連面都有些夾不住，他彎下腰，捧著面碗，沒說什麽，悶頭吃著。
霧氣散了一些，宋楊看到林遠秋泛紅的眼眶，有些話已經不需要問出口了，但是宋楊卻還是想說什麽，胸口有些悶。
“學長，你的生日願望是什麽？”
宋楊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說完後才反應過來，伸手擋住林遠秋的嘴：“別，別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林遠秋怔住，楞楞地看著宋楊，霧氣逐漸蓄到了他的眼睛裏。他眨著眼睛低下頭，鼻頭都被熏紅了：“宋楊，你對所有人都這樣嗎？”
有些事就算藏得再深，壓得再緊，也會露出馬腳。宋楊擡手捂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惶恐試探的眼睛，他一邊驚慌，一邊又希望林遠秋明白他的心意。
沖動與理智的撕扯間，宋楊深深吸了口氣，避開林遠秋的視線，這一天，他希望林遠秋在生日這天，是一直開心的，不要壞了心情。
“嗯，我之前也給朋友做過面，高中的時候我朋友生日，體育生有單獨的食堂，他不喜歡學校的面，我們借了學校的廚房……他也說我做的挺好吃的。”
宋楊胡亂地講著，低頭摸著後頸，反覆揉捏，林遠秋可能不會信吧，這麽拙劣的借口，肯定騙不過他。
宋楊悄悄擡眼，偷瞄林遠秋，他低頭吃著面，面冷了下來，他臉頰的紅暈也褪了下去，表情變得有些僵硬。
宋楊嘗了口自己碗裏的面，味道還可以，應該不難吃，但林遠秋好像吃不慣。
宋楊都吃完，林遠秋還吃得很慢，手腕上像綁了鐵塊一樣，動作變得遲緩沈重。
“學長，你以後不要討厭過生日了。”
林遠秋的動作一頓，他放下筷子，戴上眼鏡，抽出一張紙擦嘴，擋住了半張臉。
林遠秋垂著眼眸，細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看起來不像是生氣了，好像是有點難過。
宋楊抿著唇，又說錯話了，他小心地看著林遠秋：“學長……”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林遠秋起身，朝門外走去，他站在門口，背影看起來瘦削又空蕩。
宋楊把碗筷放到後廚，快速洗了一下，還沒擦幹手，就趕緊關好燈朝門口跑去。
宋楊關好門，把鑰匙放好，放輕腳步走到林遠秋身邊。
林遠秋低著頭，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鼻尖似乎聚起了一滴水珠。宋楊走近，遮住了他的影子，他肩膀一抖，水珠掉了下去。
“關好門了？”
林遠秋的聲音沙啞，他著急掩飾一般擡起手想遮住臉，宋楊攔住他的手，攥著他的胳膊往前走：“學長，我們去湖邊散散步吧。”
宋楊走在前面，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湖邊路燈比較少，堪堪能看清腳下的路。
握在手心裏的手腕，一開始僵硬得像一塊木頭，但慢慢地它逐漸轉動，宋楊的手滑到了林遠秋的手心裏，十指試探著握在一起。
“你為什麽做那麽多兼職？”
宋楊的腳步慢下來，自尊真是奇怪的東西，他以前都沒註意到自己這麽在乎。
宋楊摩挲著手心裏發涼的手指，努力提起嘴角：“反正我也沒別的事，閑著也是閑著，做兼職還能賺點錢。”
手指被握得更緊，輕輕的抽泣聲夾雜在風裏吹到耳邊，宋楊克制著回頭的沖動，更用力地回握住林遠秋的手。
“不要買那麽貴的禮物。”
心口被攥緊，身後的抽泣聲越來越明顯，宋楊唯一能做的只有攥緊林遠秋的手，怕他逃走，這份充滿私心的感情好像讓他有了壓力。
“不，不貴。我想，是我想送給學長，我想送。”宋楊不自覺地結巴起來，說出口的話像燙嘴一樣，舌尖下意識瑟縮起來。
手心的溫度變得越來越高，宋楊往後面瞥了一眼，才發現林遠秋的手指已經被攥紅了，他後知後覺地松開手：“對不起……”
宋楊轉過身，林遠秋揉著手腕，一陣風吹過，掀起林遠秋額前的碎發，他的眼眶通紅：“笨蛋。”
宋楊悶頭，僵硬地站在原地：“對不起，學長。”
林遠秋放下手，低著頭卻突然笑了，揚起的嘴角旁還有點點淚痕，讓笑容顯得有點不真實，像月亮在湖中的倒影，在模糊中晃蕩起來。
“笨蛋，我送回去吧，再走下去宿舍就要關了。”
宋楊在林遠秋身後，看著他的背影，跟著他傻傻地笑起來。
快要走到車邊時，林遠秋突然停住回過頭，宋楊還沒來得及收斂，目光恰好撞到一起。
林遠秋泛紅的眼眶更加生動，笑容也不加掩飾，：“今天很開心……謝謝你了。”
宋楊的呼吸停了一拍，放在腿邊的手緩緩攥拳，身體控制不住地前傾，他伸手按住林遠秋身後的車門，勉強穩住身體：“我也很開心。”
即使過程有些倉促笨拙，但只要林遠秋開心，一切都值得了。
回去的路上，宋楊的心跳還沒停穩，忍不住看向林遠秋，直到車在宿舍前停下，宋楊還楞楞地看著他。
林遠秋伸手揉了下宋楊的腦袋，頭發垂下來，宋楊下意識瞇起眼睛，耳邊低低的笑聲讓人心口發癢。
“好好休息，別太累了，要是需要什麽幫助，可以跟我說。”
下車後，宋楊的額頭上還停留著一截溫度，頭發亂糟糟的，心也是。
林遠秋的生日過去了，但為了盡快還上沈冬的錢，宋楊還在忙著做各種兼職，林遠秋似乎也知道他很忙，只是偶爾發幾條不鹹不淡的信息。
周二傍晚，宋楊剛送完一批貨，從店裏出來就接到了沈冬的電話。
“你現在有空嗎？”
宋楊把手機夾在耳邊，摘下手套：“什麽事？”
“校團委有個會要我們去當觀眾，但是我舍友有事去不了了，你幫忙頂一下。”
宋楊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有空，我現在過去。”
“在會議廳二樓，還有半個小時，快點來。”
掛了電話，宋楊看了眼手機上的餘額，正好見到沈冬後，可以先還給他一部分。有債務在身上，總感覺不舒服，像跑道上的終點線，要一直盯著。
宋楊到了會議廳，剛走到二樓，在門口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身形挺拔，正低頭看著手裏的稿子。
“學長？”
林遠秋聽到聲音轉過身，宋楊一眼就看到了他頸前的領帶，深藍色的領帶在白皙的脖頸前格外顯眼。
“你怎麽在這？”
宋楊沒戴過領帶，而且他的脖頸很敏感，平時穿高領的衣服都不舒服。看著領帶下的衣服的褶皺，宋楊下意識伸出手撫平：“學長，是不是有點緊啊？”
手指碰到的地方輕顫，林遠秋仰起頭，喉結滾動，耳尖迅速變紅：“不緊。”
宋楊觸電般松開手，才意識到自己靠得太近了，但林遠秋今天看起來格外的漂亮，他不想後退，手指摸著領帶邊緣下滑。
“你來這裏幹嗎？”
林遠秋微微低下頭，驕傲的發絲擦過宋楊的臉頰，宋楊摩挲著手裏的布料：“隊長說要開會，他舍友沒時間，讓我代一下他舍友。”
林遠秋的呼吸變沈了一些：“今天沒兼職嗎？”
“有，都幹完了。”
“宋楊！這邊，快點進來，要開始了。”
沈冬在身後喊道，宋楊還沒松開手，領帶就被林遠秋抽了回去，他轉過身：“我先進去了。”
沈冬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後面沖過來的，他攬著宋楊的脖頸從後門走進去。宋楊的座位靠後，會議廳裏已經坐滿了人。
宋楊剛坐下，會就開始了，沈冬擋著嘴在宋楊耳邊小聲說：“在門口墨跡什麽呢？等你半天了。”
“大家好……我是主持人林遠秋。”
宋楊顧不上回答沈冬的問題，會議室的燈光調得很暗，只有舞臺上格外亮。剛剛就猜到今天的活動應該是林遠秋主持，看著他戴著自己送的領帶站在這麽多人面前，心情有些奇怪。
宋楊下意識摸了摸胸口，不自覺地笑出來，感覺那條領帶瞬間拉近了他和林遠秋的距離，有點小小的驕傲。
肩膀被攬著，腦袋被用力拍了一下，宋楊被迫扭過頭，沈冬遞過來一張紙，指著一個名字：“簽到表寫一下，簽這個。”
宋楊接過筆，低頭，剛開始寫，會議廳裏突然一陣安靜，他擡起頭看向臺上。
林遠秋握著話筒，表情有一瞬的空白，臺下的老師也紛紛擡頭看向他。
視線似有若無地撞了一下，林遠秋握緊手裏的話筒，嘴巴不自然地抿了一下，聲音和剛才相比有些啞。
“簽完了嗎？”
宋楊回過神，趕緊低下頭把字簽上。
那一瞬過後，林遠秋的表情恢覆了自然，但宋楊感覺有哪裏不對勁。
會議開了兩個多小時，沈冬像是閑不住一樣一直小聲在耳邊念叨，宋楊敷衍地回應，眼睛始終跟著臺上的那個人。
“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誰？”沈冬也擡起頭。
宋楊按下他的腦袋，不讓他看：“跟你沒關系。”
會議結束後，觀眾陸續退場，宋楊從沈冬身前蹭過去：“隊長，你再打局游戲，一會兒再去吃飯。”
“啊？”沈冬的戰局正焦灼，還沒問出口，宋楊就跑了出去。
宋楊在前門等著，林遠秋正在和老師們聊天，臉上是淡淡的笑容，但眼裏卻沒什麽波動，又像剛才一樣走神了。
終於，老師們也走了。林遠秋收拾好書包，朝門口走來。
宋楊收回腦袋，靠在墻上，身體站得筆直。林遠秋剛邁出一只腳，宋楊就迫不及待喊：“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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