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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不能裝作看不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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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不能裝作看不見嗎

整個下午,林遠秋一直心不在焉,還被主管約談了一次。

回到工位上時,桌面上又多了幾沓紙,都是簡單的核對工作,但是非常繁瑣,費時間。林遠秋盯著那沓紙,眼前逐漸變得模糊。

宋楊答應了晚上聊聊,但是林遠秋卻理不出思緒,沒想到宋楊會出現在那家咖啡廳,還碰上他和周寒生偶遇。被騙的滋味確實很糟糕,他應該理解宋楊的,當時卻只想著逃跑。

林遠秋翻開面前的紙,隨著分針的移動,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他想好好解釋,不想被那種懷疑的眼神盯著。

到了下班時間,林遠秋還沒做完工作,身邊的同事逐漸變少,但桌子上的資料好像還紋絲不動。

滴答滴答的時鐘讓時間的流逝變得更加鮮明可感,林遠秋猛地關上電腦,把沒整理完的資料一股腦塞進包裏,他現在太想見到宋楊了,一刻也忍不下去了。

林遠秋拎著包沖出門口,剛想朝停車場跑去,餘光掠過一個熟悉的身影,林遠秋的腳步頓住。

在辦公樓對面有個休息區,那裏有一些廢棄的休閑設施和一排石凳。宋楊坐在那裏,直直地看著林遠秋,臉色有些蒼白。

林遠秋把包裏露出來的文件用力塞進去,顫抖的手指勉強拉上拉鏈。走近時他才註意到宋楊的肩膀上積了一層細密的灰塵,他像是在這裏坐了很久。

“宋楊。”林遠秋有些喘,心臟想要逃離他的身體似的,跳得誇張,“我和周寒生真的是偶遇,他只是我大學時認識的一個學長,我們很多年沒見了,連朋友都算不上。我去咖啡廳……是為了工作。”

林遠秋著急地想解釋,但還是避開了最嚴重的問題,就當是為了維護僅存的那一點自尊心,說謊終究是比講真話更容易。

林遠秋低著頭不敢去看宋楊的表情,在心裏默默乞求這件事就這樣揭過去吧。

“學長為什麽在這?你的公司不是在上城區嗎?”

林遠秋才意識到自己的謊話有多麽蹩腳,像一個誇張可笑的靶點,宋楊輕而易舉就射中了。他張開嘴,舌尖隱隱作痛,但說謊就像是會上癮一樣:“談合作。”

一個謊言只能用另一個謊言去覆蓋,林遠秋想捂住臉,但手裏沈甸甸的包壓著他的手,他只是不想在宋楊面前那麽難堪。

宋楊起身攥住林遠秋的肩膀,逼他擡起頭,宋楊的嘴唇抿得發白,眼中滿是怒氣:“學長被之前的公司開除了。”

無比肯定的語氣,宋楊深棕色的瞳孔裏清晰地映出林遠秋的慌亂和狼狽,無處可藏。

林遠秋的肩膀顫抖,宋楊的力氣太大了,他連移開眼睛都做不到,這段時間他都在幹什麽,像個小醜一樣。

肩膀被攥得很疼,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宋楊的眼神太尖銳,林遠秋想躲,他低著頭把公文包放到身後。

“林遠秋,今天下午你從這個樓裏跑進跑出了五次,有三次是為了給別人買咖啡,有兩次在門口被別人訓斥,這是你想做的工作嗎?”

林遠秋緊閉上眼睛,這樣眼淚就能被堵住了吧,那些殘存的自尊心一天內被剖開了兩次,裏面被攪得血肉模糊,連一點渣都不肯給他剩下。

“你為什麽非要,非要讓我難堪?”林遠秋用盡力氣吼道,他像困獸一樣被禁錮在宋楊手裏,唯一能發出聲音的喉嚨也變得嘶啞。

“難道要我裝看不見嗎?你一遍又一遍地騙我,什麽都不肯告訴我!”

真夠可悲的,宋楊知道的遠比林遠秋想象中要多,好不容易拼起來的自尊在別人眼裏不過是華麗的泡沫,一眼就看穿了。

林遠秋揪起宋楊的衣領,喉嚨被扯破了似的,嘗到一絲血腥味:“對啊!你就不能裝看不見嗎?!我做這些都是為了誰啊?你為什麽不能裝看不見,我只想……”

我只想在你面前維持點體面。

後半句話,林遠秋說不出口,他最後的固執和秘密。

“我不需要!林遠秋,我不需要你為我犧牲任何事,我說過很多次我不需要!”

肩膀被宋楊攥著,力氣大到骨頭都要碎掉了,但林遠秋好像還是先感受到心臟的疼痛。

那裏好像不會跳了,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樣,不需要,林遠秋痛到發抖反而笑了出來,宋楊不需要,那他這段時間的努力和忍耐算什麽,他自以為感動的那些瞬間又算什麽。

“你的意思是要分手嗎?”

眼前的世界模糊,像掉進了一片無邊的海洋,喉嚨裏灌滿了鹹澀的海水,刺耳的話像裹滿了鹽粒,從喉嚨裏滑過時,最先疼的是林遠秋自己。

林遠秋的腰已經直不起來了,像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氣,胃裏一陣絞痛,前路黑暗原來是這樣啊,母親施的壓力都比不上宋楊的一句話。

狠心的王八蛋,這樣輕易地踐踏別人的真心。

宋楊咬緊了牙,面目猙獰,變得陌生:“林遠秋,你居然這麽輕易說出口。”

肩膀上的力道突然卸掉,身體變得輕盈,厚重的淚水蒙著林遠秋的眼睛,他什麽都看不清了,只有自己虛無空洞的心被剖開扔在赤裸裸的目光下。

“好啊。”

身體像是透風了一樣,冷風在身上穿過,擊穿了所有的掩護,好冷的秋天。

回到酒店,林遠秋把公文包摔在地上,裏面沒整理完的資料掉了出來。密密麻麻,像一灘垃圾。

林遠秋躺在沙發上,耳邊不斷地回蕩著宋楊的聲音,一字一句反反覆覆,像是想要從他的每個字中挖出一點點真心拼起來,這樣林遠秋就能騙得過自己了。

“他是喜歡我的。”

眼睛酸痛,都要睜不開時,林遠秋擡手抹了下眼角,他才發現整個臉頰都濕冷,冷得已經麻木。眼淚才沒有流盡,根本就流不盡。

林遠秋用力擦著眼淚,臉頰破皮了一樣,眼淚滲到傷口裏,更疼了。都已經那麽喜歡他了,為什麽還是會那麽難過。

早知道就不要那麽喜歡他了,林遠秋按著自己的心口,身體蜷縮起來,那麽輕易地把真心交出去,活該會受傷。

心口被用力挖掉了一塊,流多少眼淚也填不滿那裏的缺口,林遠秋把臉埋進沙發深處,不該提分手的,說錯話了,但宋楊就那樣答應了,宋楊根本沒有那麽喜歡他。

“混蛋。”

一整晚,宋楊都沒有回來。房間裏他的東西不多,只有林遠秋買的那些衣服,甚至最後吵架的時候,宋楊穿的還是自己以前的衣服,林遠秋買的衣服他本來就不喜歡。

眼淚又湧了出來,人真是可怕,眼淚像是無法窮盡,只要心臟還在跳,就總是想哭。

渾渾噩噩之際,林遠秋接到了周寒生的電話。

“想好了嗎?”

林遠秋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天空,原來天又亮了,他不承認自己在等宋楊,但搜腸刮肚也找不出別的借口。

“嗯,我想好了,我去。”

“明天上午過來。”

林遠秋強撐著昏沈的身體,到公司提交了辭呈,從辦公樓走出來時,他下意識看向石凳的方向,恍惚間宋楊似乎還坐在那裏。

林遠秋在酒店裏躺了整整一天,第二天到周寒生的公司報道。

幸好工作夠多,林遠秋強迫自己把所有的心思都投入到工作裏,像是休克療法一樣,用身體上極致的疲憊去抵抗心口極致的疼痛。

這天下班時,居然已經快要淩晨了,之前林遠秋就在公司睡了,不想回冰冷的酒店。

但他已經沒有換洗衣服了,身上這套也穿了兩天,不能再穿了。林遠秋一坐進車裏,思緒就從工作中抽離,煩人的家夥立刻跑了出來。

林遠秋趴在方向盤上,明明已經很累了,但好像只要還有喘氣的力氣就沒辦法把宋楊從腦海裏趕走,他有那麽好嗎?

沒有意義的問題,林遠秋起身驅動車子,不知不覺就開到了學校門口。

距離上一次見面已經過了十四天了,學校已經開學了。這個時間教學樓裏一片黑暗,不可能會有人吧。

在這從工作中偷來的時間裏,林遠秋難得地放縱自己去想,那個笨狗,學習成績那麽差,情商又低,還經歷了網暴……在學校過得好嗎?

這時,學校門口亮起一簇燈光,像是手機的手電筒,歡笑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在那些晃動的燈光裏,宋楊的臉一閃而過,他站在人群中,看起來是有什麽活動,有的學生臉上還化著誇張的妝容。

宋楊在笑,真讓人難過,但又移不開眼。飲鴆止渴般,林遠秋一邊心痛,一邊用眼睛刻畫他的笑容,生怕自己會忘記一樣,非要刻骨銘心才暢快。

林遠秋攥緊方向盤,看來只有自己那麽難過,真是多餘在乎,宋楊的人緣一直都很好,只是為什麽偏偏對自己這麽刻薄,壞蛋。

在陰暗的角落裏,林遠秋貪婪地看著,直到宋楊走遠,他的生活似乎並沒有受到什麽影響,反而林遠秋成了一無所有的人。

回到酒店,林遠秋再次失眠了,只要一閉上眼睛,宋楊質疑的眼神就會出現在眼前,和剛才可愛的笑容完全不一樣。

明明什麽都願意放棄了,但宋楊說不要就不要了。林遠秋抱緊懷裏的毛衣,這件衣服宋楊只穿過兩次,殘存的溫度和味道早就消散,再怎麽勉強也留不住。

離開酒店時,林遠秋多拿了幾件衣服,他害怕再回到這裏。

接下來幾天,林遠秋忘我的工作,早上匯報工作時,周寒生的表情冷冷的,等例會結束,其他人出去後,周寒生指了指前面的椅子。

林遠秋不安地坐下。

“和你喜歡的人分手了?”

林遠秋感覺腦袋很暈,實在是跟不上周寒生的腦回路,他也太敏銳了:“嗯……沒有。”

“吵架了。”

林遠秋低下頭,他私心地不願意承認:“學長,你到底是怎麽看出來的?”

周寒生挑了挑眉,把黑屏的筆記本轉過來,林遠秋蒼白憔悴的臉印在上面。

“連續加班三天不回家,有對象的人可做不到毫無怨言。”

林遠秋合上眼前的筆記本,他舔了下幹裂破皮的嘴唇:“嗯,有點矛盾。”

“喜歡就爭取,討厭就分手,很難嗎?”

周寒生這種沒有心的人當然覺得不難,可是就是很難啊,林遠秋也沒辦法,他一直都喜歡宋楊,三年前宋楊不辭而別時,他都做不到放棄。

周寒生盯著林遠秋看了一會兒:“今天工作結束後,給你放兩天假,把私事處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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