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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情債也是債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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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情債也是債的話

起床時,身邊的床鋪已經變得冰涼,餘溫都沒有了。

林遠秋伸手按掉鬧鐘,起床洗漱,換好衣服,客廳的沙發上,手機盒安靜地躺在那裏,沒有絲毫拆封的痕跡。

林遠秋拿起盒子,這是他精心挑的和宋楊上一部價位差不多的手機,沒良心的家夥,還是不肯收下。

林遠秋拿起小刀直接把外面的保護膜劃開,宋楊想後悔也不行。

空無一人的家,一分鐘都不想多待。

關上門,林遠秋驅車到公司,剛走進辦公室,口袋裏的手機就震了起來。

看著母親的號碼,林遠秋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該來的總會來。

“上來。”

冷漠克制的聲音,仿佛暴風雨前鋪天蓋地的烏雲,林遠秋周身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看著電梯上不斷攀升的數字,林遠秋的心也提了起來,耳邊充斥著鼓脹的心跳聲。

電梯門打開,助理示意林遠秋直接進去。

推開門,一陣鋒利的風從臉頰滑過,尖銳的疼痛從骨頭上傳來,臉頰好像立刻就腫了起來。

“砰”的一聲,重物落在了腳邊。

林遠秋把手背在身後,關上門。

母親靠在辦公桌前,她擡手扶了下眼鏡,反光的鏡片一瞬間蓋住了她的神色:“就為了這點事,和你弟弟翻臉。”

林遠秋低下頭,腳邊是摔壞的手機,屏幕已經完全碎掉了,像裂開的冰塊。

林遠秋彎腰撿起手機,看著上面的碎玻璃,宋楊好不容易才攢夠這筆錢,他很喜歡這部手機。

“媽,郁安做錯了事,他不該隨便傷害別人。”

母親冷笑:“你是哥哥,體諒他關愛他是你應該做的,就算是郁安錯了,你怎麽能對郁安說那種話。”

腦海裏閃過林郁安歇斯底裏的模樣,脖頸被掐住時,林遠秋感覺身體的其他器官都被撐大了,那時的對話已經模糊,只有痛感鮮明地留在脖子上。

“媽,郁安他……太任性了。”

母親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林遠秋,任性的是你,我早就說過讓你離婚,回去照顧小安。”

林遠秋的婚姻在母親眼裏,還不如林郁安的一滴淚有價值。林遠秋咬著牙:“媽,當初我結婚也是你要求的。”

母親眉頭緊皺,似乎沒想到林遠秋會頂嘴。

“誰能想到小安會被你教成這個樣子,你結個婚他把自己都折騰進醫院了,你知道我看到他那副樣子有多心痛嗎?”

林郁安在母親眼裏,永遠是那個乖巧可愛的孩子,似乎永遠也長不大了,即使做了壞事也是林遠秋教唆的。

林遠秋想辯解卻無從開口,光是承受母親質問的眼神,他就已經耗盡心力了。

母親的聲音突然柔和下來:“遠秋,和那個人離婚吧,郁安他現在離不開你。”

腳下的地磚似乎生出了藤蔓把林遠秋的腿緊緊纏住,母親突然軟和的聲音好像隱含了一些期望和愛。

心底一片冰涼,林遠秋攥緊手裏的手機,手心一陣刺痛,碎玻璃紮進了手心裏,很疼。

林遠秋擡頭看向母親,她眼中殷殷期待,對她看似妥協實則強迫的提議胸有成竹一般。

“媽,那樣只會加重林郁安的病態,現在向他妥協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沒用了。”

母親的臉變得扭曲,胸口劇烈起伏,第一次見到她這樣怒不可遏。

“林遠秋,難道你要看到你弟弟去死嗎?他流了那麽多血你都看不到嗎?你居然狠心到這種地步,沒良心。”

林遠秋的手心也逐漸變得血肉模糊,比水流更粘稠的液體順著手指滑下。

“媽是不會讓他死的。”

林郁安那條命是母親千辛萬苦救回來的,他膽小又怕疼,不敢做出那種事。

母親的眼眶變得猩紅,肩膀顫抖著:“林遠秋,我當初就不該把你領回來。”

原來心痛到極致反而讓人想笑,人真是覆雜的動物,林遠秋的嘴角顫抖,眼淚卻率先流出來,在母親眼裏,他一直都只是一個昂貴的玩具罷了。

“我是不會離婚的。”

林遠秋迎上母親的眼神,有些東西珍貴到不能再退讓了。

母親回到辦公桌後面,她拉開椅子坐下,表情逐漸恢覆如常:“翅膀硬了,把手頭的工作交接一下,從今天開始,你不用再來了。”

走出辦公室時,林遠秋反倒松了一口氣,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看著熟悉的一切,疼痛才遲緩地爬上來。

小時候,林郁安很黏媽媽,林遠秋放學就帶著弟弟在空會議室裏寫作業。一過很多年,大學時他來到這裏實習,一開始所有人都看不好他,知道他是關系戶。

在公司裏,母親從沒偏愛過林遠秋什麽,而如今努力得來的一切,母親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能奪走。

收拾東西花了一些時間,迎著各色的目光,林遠秋走出大樓時,天色已經漸暗。

回頭再看向這棟寫字樓,十四年前因為林郁安的選擇,林遠秋走進了這個家,兩年前因為林郁安的表白,林遠秋搬離了別墅,現在林遠秋也要離開這家公司。

生命中錯位的東西終將歸還,也許從來都沒有得到,只不過是強求的幻覺。

回到車上,占據生活的最大板塊驟然抽離,整個世界都空了下來。

林遠秋看著暗沈的天,路是永遠指向前方的。

載著從辦公室裏收拾出來的東西,林遠秋開了五個多小時車,到達村口時已經是淩晨。

整個村莊都黯淡無光,只有一間小商店亮著燈。林遠秋下車,秋風撞了滿懷,村裏天氣要冷很多。

林遠秋攏緊外套,走進亮著燈的屋子:“你好,拿一瓶水。”

看店的老板從椅子上站起來,眼球轉了一圈,上下打量著林遠秋。

老板拿來水,又遞過來一根煙:“兄弟,哪人啊?”

林遠秋垂眼看著那根煙,然後指著櫃臺上另一包:“拿包這個。”

老板笑起來,語氣不屑:“那都女人抽的,不夠勁兒。”

林遠秋看了老板一眼:“煙就是煙。”

老板撇嘴,把煙遞過來:“成,給你。”

林遠秋拆開盒子拿出一支煙,點燃後,剛放到嘴邊就聞到一股濃烈的煙味,鼻子裏像是鉆進去了一把塵土,很嗆,和記憶裏宋楊身上的味道不一樣。

林遠秋放在嘴邊吸了一小口,喉嚨裏滿是土腥味,他扶著櫃臺咳嗽起來。

“小兄弟不會抽煙吧,別硬撐了。”

老板笑著,在安靜的夜裏格外大聲。

林遠秋掐滅煙扔到一邊,這種東西有什麽好的。

林遠秋喝了口水,猶豫著開口:“老板,你知道宋楊家在哪嗎?”

老板臉上堆著的笑立刻消了下去,眼睛狡黠地眨著,他突然湊過來擋著嘴,神神秘秘的:“小兄弟,你是來要債的吧?”

林遠秋一時語塞,如果情債也是債的話。

“……不是,我是他朋友。”

老板拍著胸脯,松了口氣:“嗐,我看你開著豪車帶著好表的,不像是會跟那窮小子惹上關系的啊?”

老板的話聽起來刺耳,林遠秋皺著眉:“你告訴我就行了。”

老板有點察言觀色的本事,立馬走出來指著村子東邊:“就是最東邊的一家,最靠東啊,一間小房子,比隔壁矮一頭,隔著一片小林子。”

林遠秋多轉了一百塊錢:“行,謝謝了。”

老板立馬笑呵呵的,又塞給林遠秋一包煙:“不客氣不客氣,有啥事都來問我就行。”

林遠秋回到車上,按照老板說的,越往東房子越少,直到穿過一片林子,一間矮房子出現在眼前。

房子從外面看很舊,大門很矮,宋楊要彎腰才能過去。

沒開燈,這個時間宋楊肯定睡了。

林遠秋熄了車,看著這棟破舊的老房子,這樣不請自來太任性了,宋楊本來就不想讓他來。

但林遠秋太想見他了,一路上五個多小時都沒退縮,到了門口,心情卻起伏起來。萬一宋楊生氣,不歡迎他,又要自己開車回去,那樣太難堪了,也很孤獨。

這樣糾結著,直到天邊亮起一抹白色,林遠秋才在車上睡去。

夢裏不知道哪來的敲鼓聲,從慢到快,越來越急促。林遠秋掙紮著從夢裏醒來,睜開眼,眼前的玻璃上蒙著一層霧氣和露水,世界變得蒼白。

林遠秋循著聲音看去,車窗霧氣背後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白霧被抹開一塊,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林遠秋。”

林遠秋感覺手腳僵硬,費力地打開車門,一陣冷氣鉆進來,僵硬的身體打著顫,下一秒被撈進溫熱的懷抱裏。

車門被甩上,宋楊跑著把林遠秋抱進屋裏。村裏真的好冷,四處都沒有擋風的地方,林遠秋只好往宋楊懷裏鉆。

土炕上疊整齊的被褥被宋楊一把扯開,還沒完全鋪開,林遠秋就被放了上去,還有一些殘存的熱氣。被子上有濕氣和塵土的味道,林遠秋皺了皺鼻子。

額頭被用力地摸了一下,林遠秋擡眼,宋楊專註地看著他,眉頭緊皺,看不懂他的情緒,也害怕看懂。如果他不想讓自己來,林遠秋也不肯走了。

林遠秋把臉埋進枕頭裏,他賴在這裏了。

“學長怎麽來了?”

林遠秋從被子伸出手,攥住宋楊的手腕:“你要去哪?”

“跑步。”

林遠秋把被子掀開一角,冷風見針插縫地跑了進來,他的胳膊打顫:“別去了。”

宋楊脫掉外套鉆了進來,被窩裏瞬間變得充實,枕著宋楊結實的臂膀,外面再冷也無所謂了。

宋楊不死心地追問:“學長為什麽來了?”

固執得讓人討厭,林遠秋吸了吸鼻子,聲音像隔著一層玻璃才聽得到:“你不歡迎嗎?”

宋楊的胸膛震了震,低低的笑聲從頭頂傳來:“你想我了。”

得寸進尺,宋楊明知道還要問,故意讓人難堪,林遠秋拱著宋楊的胸口,但只有自己這樣急迫的感覺又有些可悲,怎麽會那麽喜歡他啊。

臉頰被輕柔地貼著,淺淺的吻:“我想學長了,特別想,剛上車我就後悔了。”

身體被緊緊勒住,想鉆進宋楊的身體裏,這樣就能緩解心口的疼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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