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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從來不是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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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從來不是膽小鬼

關上門,手裏的手機還在不停地震動,彈窗彈出一串混亂的數字,像螞蟻一樣從四面八方擠進來,爬滿屏幕。

林遠秋扶著墻,胃裏一陣痙攣,他彎腰止不住地幹嘔,身體都要被掏空一般。

林遠秋順著墻蹲下,蜷縮著身體,勉強壓下嘔吐的感覺,能說出話時,他掏出手機撥了通電話:“幫我查一個賬號。”

林遠秋把宋楊的手機塞進口袋裏,擡頭看到門的另一邊放著一個紙箱,紙箱外面沒有任何信息和圖案。

林遠秋扶著墻站起來,走近後,紙箱沒有封口,從縫隙中看到裏面漆黑一片,發出一陣陣惡臭,幾根動物毛發粘在箱子上。

林遠秋彎下腰,試探地把縫隙撬大,腐爛的味道沖進鼻腔。

林遠秋猛地後撤,身體後仰,摔坐在地上,胃被擠壓成一團,身體裏翻江倒海。

腦袋裏一陣轟鳴,林遠秋看著那個紙箱,肩膀不受控制地抖著,心口像是有巖漿翻湧,比起害怕,心中的怒火燒得更盛。

林遠秋站起來,忍著惡心把箱子抱起來,朝外面走去。

屏住呼吸,但腐爛的氣味還是鉆進身體裏,腦袋缺氧似的發燙,林遠秋攥緊手裏的紙盒,手裏僵硬的紙片仿佛變成了柔軟冰涼的屍體,後背一陣惡寒。

把紙箱扔到後備箱,林遠秋坐進車裏,開車時助理打來電話。

“林先生,那個賬號是……”

林遠秋攥緊手裏的方向盤,已經沒必要聽了,林郁安已經殘忍地把答案扔到了他面前。

到了醫院,林遠秋看著黑漆漆的住院部,像一棟陰森的地獄,一靠近,胸腔就被繩索勒住,呼吸變得困難。

這麽多年,林郁安一點都沒有變。

發出陣陣惡臭的紙箱,把林遠秋卷入一場被他掩埋的記憶裏。

離開福利院的第二年,林遠秋已經慢慢融入這個家庭。

弟弟是個嬌縱挑剔的孩子,林遠秋總是盡力滿足他的要求,哪怕是像狗一樣去追林郁安扔出去的玩具,一遍又一遍。

僅僅是受辱似乎還不夠,林郁安更喜歡看他做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林遠秋第一次溺水是去撿林郁安扔到海裏的玩具,第一次骨折是給林郁安摘樹上的果子……

林遠秋貓毛過敏,但林郁安似乎很喜歡小貓,他在林遠秋的房間裏養了三只小貓,他撒嬌地抱著林遠秋的胳膊:“哥哥一定會幫我照顧好小貓。”

林遠秋用力抓著發癢的胳膊,皮膚很快破皮出血,胸口也一陣痛癢。

“好。”

每晚都在疼痛中醒來,林遠秋反覆地抓破著胳膊上的結痂,那層皮肉反覆撕裂愈合。

幸好,小貓們很乖很可愛,忍著疼痛,林遠秋還是好好地照顧它們,小貓們長大後,變得越來越黏人。

在林遠秋的痛苦中長大的小生命,在他眼裏卻變得越來越可愛,甚至成了這棟別墅裏少有的溫情。

在小貓們一歲時,林遠秋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上樓換新的貓糧,但看到貓碗裏的貓糧幾乎沒有動。

林遠秋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沒看到小貓的身影。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院子裏的草坪被沖刷得褪色,露出慘黃的泥土。

小貓們躺在紙盒裏,柔軟的皮膚變得僵硬,粉紅的鼻頭失去了顏色。

“哥哥整天和小貓在一起都不在乎我了。”

林郁安的判詞如此殘忍冷漠,又用愛和撒嬌去包裝。

林遠秋跪在雨裏,挖開一個土坑,以前他總是避免直接觸碰小貓,現在心裏只有深深的悔恨,黏人的小貓會覺得自己被討厭了吧。

林遠秋反覆地摸著小貓們柔軟的毛發,忍著胸口和胳膊上蟲子啃咬的痛感。他擦著小貓身上的雨水,卻攔不住自己的眼淚。

林遠秋拿著紙箱,走到病房門口。

病房裏,被子邊緣發出幽幽的白光,林郁安沒有睡。

推開門,林遠秋按開燈,林郁安立刻躲進被子裏裝出一副睡著的樣子。

“林郁安,別裝了。”

聽到聲音,被子隆起的地方動了動,一張臉緩慢地露出來,那雙狡黠的眼睛眨著:“哥哥。”

林遠秋把紙箱扔到林郁安床邊:“林郁安,你一點都沒有長大。”

林郁安瞥了眼地上的紙箱,抿著唇,明亮的眼睛裏瞬間起了一層霧氣:“哥哥,不是我。”

林遠秋把口袋裏震個不停的手機放在床頭:“這些都是你做的。”

林遠秋的語氣冷硬,沒給林郁安狡辯的機會。

林郁安的臉色沈下來,他的嘴角翹起:“是那個廢物告訴哥哥的,他是不是已經嚇死了?真想親眼看看。”

“林郁安,你太過分了。”

林郁安的笑容變得扭曲,沒有絲毫悔意:“那種膽小鬼才不配留在哥哥身邊,我只是讓他知難而退,我在幫你啊哥哥。”

林郁安口中的膽小鬼,寧可自己擔下所有的辱罵,也不肯讓林遠秋卷進去。宋楊不是膽小鬼,是傻子。

“哥哥為什麽要喜歡那種廢物?不過是幾通電話就拿去告狀,我還沒把他怎麽樣呢。”

那些惡心的話在耳邊回蕩,惡靈般的電話鈴聲讓人心頭發顫,想到宋楊顫抖的肩膀,林遠秋感覺身體要撕裂一般,他從沒見宋楊害怕過什麽,他連自己的身體都不當回事。

“林郁安,三年前我就喜歡宋楊了,是我先愛上他的。”

“不是!不是!哥哥愛的人是我,哥哥只是被那個廢物蠱惑了,我的哥哥才不會喜歡別人,哥哥愛我。”

再次看到林郁安瘋狂的模樣,林遠秋的心情反倒平靜下來,林郁安就是因為清楚他的哥哥真的愛上了宋楊,才會想要傷害他。

林郁安最喜歡看林遠秋放棄心愛的事物,在兩難的抉擇中走向他。

林遠秋低下頭,嘴角不自然地擡起,林遠秋笑自己,這麽多年才看清,像虛假童話故事的結局,木偶終於擁有了意識。

“郁安,哥哥真的不愛你了。”

林遠秋擡起頭,眼前這個瘋狂喊叫的人,不再是記憶裏走向他的孩子,此刻他竟然開始後悔,要是沒有被他選中就好了。

醫生和護士闖了進來,被拉開時,林遠秋才感覺到脖頸上的刺痛。剛剛他被林郁安掐住了脖子,但是心臟實在是太痛了,以至於其他的疼痛都淡化了。

林郁安被按在病床上,林遠秋緩緩退出病房,最後一眼,林郁安像困獸一樣被綁住,那雙充滿霧氣的眼睛變得惡狠狠。

“郁安啊,你也沒愛過哥哥。”

走出醫院,秋風冷冽,林遠秋的身體忍不住發抖,呼出的氣變成了白霧,心底的一塊石頭落地,好想見宋楊。

離開家時,那雙猩紅的眼睛裏噙滿了怨和恨,林遠秋的眼眶漸漸變熱,竟然會走到這種地步,讓心愛的人受盡辱罵和委屈,還得不到安慰,從他嘴裏說出的竟然只有質問。

朦朧的月色裏,濕冷的空氣黏在身上,一張滿是汗水的臉出現在醫院門口的花壇前。

宋楊只穿了一件背心,腳上穿著一只拖鞋,他似乎是跑過來的,周身籠著一層霧氣,喘出的熱氣逐漸被風吹散,露出一雙濕潤的眼睛。

看到林遠秋後,宋楊別扭地轉過頭,跌坐在花壇的邊沿。

林遠秋走過去,在宋楊面前蹲下,擡起他踩在地上的腳,上面滿是泥土和石子,被劃出了密密麻麻的傷口。

宋楊的腿往後躲,林遠秋用力攥著他的小腿:“鞋都不穿好。”

林遠秋用濕巾擦著宋楊的腳,泥土擦掉後,露出泛紅的皮膚,細小的傷口疊了一層又一層。

林遠秋不明白宋楊為什麽那麽不知道疼。

“學長……”

林遠秋擡起頭,宋楊泛紅的鼻尖上聚起水滴,柔軟的眼神像是做錯事的小狗。

“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林遠秋刮了下宋楊的鼻尖,宋楊總是做善良的人,讓人想要欺負,受了那麽大的委屈再怎麽耍賴撒氣都不為過,卻還是笨拙地先道歉。

林遠秋牽住宋楊的手,輕輕揉捏他的手指,想要軟化他指腹的繭子一樣:“宋楊,和我在一起以後可能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害怕嗎?”

手指被用力扣住,宋楊牽起林遠秋的手放在嘴邊,柔軟的唇貼在手心,沈重的呼吸像天平的砝碼,心漸漸傾斜。

“學長,我從來都沒有害怕過,我只怕你受到傷害,別人怎麽看我,我都不在乎。”

青澀又愚蠢的家夥,自己的前途和人生都不在乎了嗎?

林遠秋起身抱住宋楊的肩膀,身體裏積蓄的眼淚再也藏不住了,愛比恨更需要勇氣,更讓人心痛,宋楊從來都不是膽小鬼。

身體被緊緊環住,宋楊把頭埋進林遠秋的脖頸,呢喃的聲音微微顫抖:“跑過來的時候我想了很多,我怕學長不出來了。”

愛情的濾鏡讓人變得可憐,過去的無數次選擇,林遠秋總是慣性地偏向母親和弟弟,從來沒有真正考慮過自己的內心。

即使傷痕累累,林遠秋也病態地告訴自己,這些疼痛是爭取愛的證據。

林郁安會幫他塗藥,媽媽會誇他是成熟的哥哥,那些恍惚的瞬間像慢性毒藥一般把利用混淆成愛,讓人困在傷痛裏,一年又一年。

林遠秋把眼淚藏進宋楊的衣服裏,他的身體溫暖有力,心口被挖掉的地方漸漸被填滿,甚至溢了出來。

沒有宋楊,或許林遠秋真的走不出那間病房。

“宋楊,我是你的愛人,不是金主,不是主人。”

身體被勒緊,林遠秋貼著宋楊的臉頰,濕潤的觸感,總是把這個傻子惹哭,明明他笑起來更好看。

“回家。”

家,世界上最動人的詞。

林遠秋脫下一只鞋,雖然有些小,但勉強能套在宋楊的腳上。

“不行,我沒事,一點也不疼。”

林遠秋摟住宋楊的肩膀: “抱我到車上。”

月色把人影拖長,走出這一步需要很多勇氣,但現在林遠秋只想依偎在宋楊懷裏,好像這樣就能攢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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