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64.一直都在呢

關燈
第64章 64.一直都在呢

那天陳意時哭得兇,額頭抵在江逸乘的胸膛上,不知道說什麽,只是掉眼淚。

江逸乘攤開手心,接住那些哆哆嗦嗦的眼淚,像是接住了那場好多年前的雨天。

冷空氣過後,氣溫逐漸回升,那年的春節格外早,鞭炮絢爛,萬象更新。進入四月份,溪流覆蘇,走在路上都能聽到冰雪融化的滴答聲,大屏上的新聞一條條翻滾,就在無趣平淡的一天快要度過時,緊急插播一條災報,青西的某座山體遭遇地震,山上的冰蓋和巖石脫落,巨量的冰雪混著泥土融水形成泥石流,波及山腳下的村落小鎮,不少房屋都被損毀。

報道稱有位姓姚的男子被困在山上,現在已經失聯。

姚離半年前消失之後就去青西采風,身份和樣貌都對得上,趕上泥石流也恐怕兇多吉少。

陳意時對著報道反覆看了幾遍,圖片上的青西小鎮瓦舍破敗,滿目瘡痍,流離的村民暫居在簡陋的避難所,青蔥的山坡被泥濘撕扯成兩半,裸露殘破的巖石滿布猙獰,陳意時心有餘悸,和小孩的合照還夾在辦公櫃隔層裏,而那時候的民宿卻已經毀於一旦。

災區重建永遠都是個大工程,陳意時所在的設計院打頭陣,緊急布置了援青規劃,一場會開到晚上九點,陳意時的師傅親自帶隊啟程。

陳意時面前平鋪開一張人員申請表,手指捏著鋼筆,指節都因為用力微微泛白。

他輕微地嘆了口氣,把申請表夾到了文件袋,工整地收好。

他自己想去,也完全符合資質,他在青西留下過很多平生震撼絕倫的回憶,那對他有種特殊的意義,他看著那些悲痛茫然的村民,只覺得喉間發緊,仿佛鍛煉的樹木壓折了他自己的內臟。

他並非擔心去往災區的苦難和對身體的消耗,只是舍不得江逸乘。

一旦決定就要離開這裏一到兩年,離開江逸乘一到兩年,對他來說確實有些太久了。

他感覺自己挺矯情,也聽沒用,似乎經受不起一點離別。

陳意時到家時,剛好看見江逸乘往桌子上端鯽魚湯。

江逸乘勁瘦高挑,系著圍裙,內裏隨意隨意地打了件圓領衛衣,袖口挽起,露出精壯的手臂線條。

江逸乘見陳意時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拋個媚眼,問需不需要把裏面的衛衣脫掉給他看個夠,陳意時順手拿起塊蘋果把他的嘴堵上,去臥室換睡衣了。

一頓飯吃完,陳意時左思右想,還是沒想好怎麽跟江逸乘開口說青西援建的事情。

他主動去廚房刷碗,洗潔精的泡沫沒過他纖瘦的手腕,冷水把瓷碗一沖一晾,陳意時把它瀝幹,淡定地放到收納臺上。

阿拉斯加白天剛去“慕寵”一通洗剪吹,累得走不動路,暫緩出游一天。陳意時坐在沙發上,又開始打起小程序裏平衡板的弱智游戲,他玩得心不在焉,總想著別處,一只骨節分明大手擋住他視線,屏幕上的木塊直勾勾掉了下去,這局徹底失敗了。

陳意時一把抓下擋在自己眼睛上的手,幽怨地看著江逸乘:“你要幹嘛?”

江逸乘鉆到他兩只胳膊之間,大言不慚道:“自己玩兒多沒意思,想不想打個雙人版?”

“這游戲還能聯機嗎?”

“新版本可以,”江逸乘在屏幕上散漫地一滑,“也不看看這是誰做的游戲,想更新疊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緩沖的圓圈加載完畢,陳意時打開新版本,兩個人果真能在一起操作,陳意時只需要負責一邊,每次木板眼看著要完全傾斜,卻又被江逸乘力挽狂瀾。

陳意時領教了江逸乘炫技一般的操作,註意力不知不覺全部投入進去,木板顫顫巍巍地支撐著,兩側的物品越加越多,兩人的配合度也越來越好,這一關似乎格外順利,積分攀升,馬上就要觸及最頂端的標志著成功的紅絲帶。

江逸乘似笑非笑:“小雨,最後那個石塊你選位置。”

陳意時拍板:“那就往中間放。”

他點擊放置,紅絲帶向兩側解開,一陣歡樂的音效之後,屏幕上開始顯示結算動畫。

但這次的結算動畫有點奇怪,積分清算之後,突然蹦出來一個舉著玫瑰花的小人,小人在屏幕上轉了好幾圈,像是跳了一段單人的華爾茲,最終輕輕降落,竟然單膝跪在了陳意時面前,胳膊向上一舉,連腦袋都伸不過的小短手舉起了一枚戒指。

那小人的長相和穿著,明顯就是一個Q版的江逸乘。

陳意時瞬間懵了,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大腿上。

只見江逸乘正單膝跪在他面前,不知從拿兒找出來的房產證、存折、股權認定書和銀行卡,花花綠綠的本子堆了一桌子。

最後,他拿出一只戒指盒,裏面安靜地放著兩枚對戒。

他輕輕地牽過陳意時的手,擡頭虔誠又溫柔地望著他,笑著說:“小雨,我全部的身家都在這兒了。”

“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陳意時任他牽著自己的手,他指尖顫得厲害,不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麽。

“如果你答應我,我們就永遠在一起,如果你不答應,”江逸乘又看著他笑,“我就一遍又一遍地問你。”

陳意時覺得這人真是恃寵而驕。

於是他反握住江逸乘的手,俯下身,湊近他的臉,睫毛輕輕一顫,吻上了江逸乘的嘴唇。

半個月後,陳意時裹了件鼓鼓囊囊的外套坐在機場的候機區。

他左手的無名指上帶著枚素圈戒指,手心壓著張飛往青西的單程機票。

審批通知在一周前就下來了,好巧不巧,換季氣溫升降異常,本該和團隊一起出發的陳意時發了幾天的燒,病好之後江逸乘去機場送他,明明是四月的天氣,陳意時仍舊被活生生裹成了個肉粽。

他憑借本心做出選擇,最終還是把自己要去青西的事情告訴了江逸乘。

江逸乘幫他托著行李,他靠在對方結實的肩膀上打盹兒,迷迷糊糊之間,好像看到了十七歲的溫陽,穿著高中的校服,坐在學校的高墻上看著他笑。

陳意時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的年歲會比溫陽還要大,他仰頭看他,像在看熾熱的太陽。

“快走吧,小雨。”

“你早就該跟他一起走了,”溫陽笑著說,“別回頭了。”

對啊,陳意時想,他不要再思索過去了。

肩膀被人輕輕地晃了晃,陳意時沒骨頭似得,朝對方傾倒,歪斜著趴在他身上,慢吞吞地揉揉自己的眼睛:“別催......好困......”

江逸乘心軟地把人扶住,又忍不住使壞:“這麽多人呢,你確定要一直賴在我身上?”

陳意時胡亂“嗯”了一聲,像是還沒清醒,抓著江逸乘沒放開。

“快醒醒,過安檢去,”江逸乘笑著催他,“不然真沒時間了。”

分別在即,怎麽江逸乘看著一點兒都不難過,陳意時微蹙著眉毛從他身上起來,一看手表,才發現自己剛剛竟然睡了這麽久。

還是要走了,陳意時的指節不輕不重地蹭了蹭戒指,想看江逸乘,又怕自己矯情,只好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

一步,兩步,江逸乘似笑非笑地跟著他,終於按耐不住,從兜裏又掏出一張機票,邀功似得拍了拍陳意時的臉。

陳意時徹底傻眼了:“你這是什麽意思?”

“跟你一起去青西的意思,”江逸乘忍著笑,“你收了我的戒指,幹嘛不許我看緊一點兒?”

“你、你不上班了?”陳意時驚得心頭狂跳,結巴起來,“你到那兒去幹什麽啊,你的朋友和工作不都在這裏嗎?你甚至連行李箱都沒有收拾!”

“我的行李箱早就打包好了,背著你偷偷幹得這事兒,糧草先行,估計現在在青西等我,”江逸乘撒嬌似得晃著陳意時的手臂,“我跟公司申請調到西北分區了,時限一年,差不多可以跟你一起回來。”

“那、那江強呢?”

感天動地,陳意時還惦記著狗,江逸乘說:“它走陸路交通,咱仨都去。”

巨大的楞怔之後,陳意時緊挑的眉間一點點展平,微仰著頭,手指還被江逸乘牽在手心裏,熱度一點點傳導到皮膚,湧起一點感動的、安心的酥麻。

陳意時在眼淚掉下來之前笑了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只好喊江逸乘的名字。

江逸乘也笑了,說我在呢。

一直都在呢。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認真的鞠躬!!如果有小寶願意讀到這裏,我會感到非常幸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