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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為什麽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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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為什麽不開心

浴室的水聲停了,江逸乘赤裸著上身,拿著毛巾把頭發一點一點擦幹,直到周身溫暖幹燥,才輕手輕腳地走到臥室。

同居之後陳意時的睡眠質量比從前好了不少,周圍的氣息總叫他安心踏實,今天大概是困極了,床頭昏黃的燈還亮著,胸口倒扣著本晦澀的建築美學,眼睛閉著,已經睡沈了。

江逸乘按滅臺燈,動作輕柔地把那本書收起來放到床頭,托著陳意時的後腦把人緩緩地挪到被窩裏。

陳意時微微一動,抓住了江逸乘的胳膊,睡夢中呢喃道:“哥?”

江逸乘被晃了一下。

他不記得陳意時喜歡這樣喊他。

“哥,”陳意時含混地開口,“你送我的那盆山茶花開了。”

江逸乘肩膀猛地一僵。

瞳孔適應黑暗,借著月光隱約看清陳意時瘦削的輪廓,他睡得很沈,不知夢到了什麽,也不知道把江逸乘當成了什麽人,只胡亂拽著他,撒嬌似的不松手。

江逸乘臉色僵硬地想把手抽出來,可陳意時卻鐵了心不叫他走:“你要幹嘛去,你又要走是不是?”

不是睡著了嗎?怎麽手勁兒變得這麽大。

江逸乘想要開口說話,可他覺得自己喉間一片灼燒般得疼痛,什麽也講不出。

他心中湧起一個匪夷所思的、他絕不願承認的揣測。可他又無法推開陳意時。

不知這個動作僵持了多久,江逸乘覺得肩頸發疼,陳意時終於大發慈悲地軟下力道,手指輕輕地從他身上落回了被窩。

江逸乘胸腔緩緩下沈,肌肉由緊繃轉為松弛,最終吐出一口發顫的氣息。

他立在床邊良久,慢慢走到另一側,睡前沒有像往常一樣把陳意時摟在懷裏,而是平躺著,沈默地望著灰暗單調的天花板。

床單輕輕晃動,一陣淅淅索索的響動之後,陳意時側過身去,把一半的臉埋在枕頭裏面,聲音微乎其微得只有他自己能聽到:“哥......你知道嗎,我有喜歡的人了。”

第二天陳意時醒過來的時候江逸乘已經出門了,餐桌邊是他給陳意時留下的早餐。

阿拉斯加嘴饞地跪坐在餐桌旁,滿懷期許地望著陳意時,陳意時掰開半塊奶黃包給它,拿著杯子抿了口豆漿。

還是溫的,大概是做好不久。

江逸乘有心思做早餐,看著不像是單位裏有急事,反倒像是故意和陳意時錯開時間。

陳意時心裏遲疑,他打開微信的置頂,給江逸乘發過去一個疑問的表情包。

一張可愛的小狗圖片石沈大海,陳意時蹙著眉按滅了屏幕,心裏疑問攀升,又怪自己多慮。

這種狀況持續了好幾天。

即便在家,江逸乘也開始心不在焉,又不主動問陳意時些什麽,只是機械地準備好早餐,晚上到點下去遛狗。

他在晚上也開始掛臉,按著陳意時的後頸一遍遍地問他我是誰,陳意時必須連名帶姓地回應他才滿意。

陳意時有點困惑,他的戀愛經驗困乏得可憐,以為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夠好,叫江逸乘覺得自己挺無趣。

他抱著手機搜了半天情侶之間的浪漫小事,得到的答案都有些難以實操,突然靈光一現,給黃一鳴撥去了通電話。

黃一鳴耐心地聽完陳意時的困擾,給出睿智的建議:“哪用這麽麻煩,你給自灌點藥躺床上就行了。”

陳意時差點把心臟咳出來:“你能正經一點嗎?”

“你這人怎麽臉皮這麽薄......”黃一鳴眼珠子轉了轉,好聲好氣地改口,“說要浪漫嘛,還得從生活小事入手,你們家都是誰做飯?”

陳意時實話實話道:“他。”

“那今晚你就主動給他做頓飯。”黃一鳴說,“你突然下廚,他肯定很感動。”

“……”陳意時沈默了兩秒鐘,“靠譜嗎?”

“不確定,要不你試試我說得第一條……”

陳意時臉騰地一紅,啪一聲掛了電話。

看來只能做飯了。

他極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目前的廚藝水平只能糊弄阿拉斯加,於是攤開一本中國菜譜,一頭紮到廚房裏開始自學。

晚上六點,陳意時用筷子夾住自己做好的糖醋排骨,送到嘴裏遲疑地咀嚼兩下,牙齒一僵,舌尖頓時嘗到股焦糊味兒,差點就這麽吐了出來。

陳意時心涼了半截,心裏納悶哪一步出了問題,還是所有的步驟都出了問題,他拿著炒勺剝開一看,謝天謝地,好有一半是完好的,於是挑出幾塊賣相尚可的放在盤子裏,又盛出還算簡單的杏鮑菇和西藍花,給江逸乘發了短信,問他什麽時候回家吃飯。

阿拉斯加趴在桌邊聳動鼻尖,陳意時遞過去一只手,被它用腦袋拱來拱去。

至少小狗對自己做的東西挺感興趣。

大概停了五六分鐘,江逸乘那邊回了消息,說今天公司有事,可能要晚點回來,叫陳意時別等他。

飯都做好了,怎麽突然又不回來了,陳意時的心臟撲通一下沈入大海,望著桌上還飄著熱氣的飯菜,湧上股不知所措的情緒。

他提前沒說過自己要下廚,手藝稀爛,也沒臉讓江逸乘為這口不怎麽精美的晚餐回來。

俗話說得好,要是什麽事兒自己辦壞了,那就假裝自己沒辦過這件事兒。

陳意時挑了塊看著色澤還不差的排骨放在阿拉斯加的食盆裏,又給自己夾了塊杏鮑菇,就著米飯送到嘴裏。

他炒菜時加了塊黑椒,口感清脆焦香,竟然有幾分好吃。

那是不是說,這頓飯也沒有那麽拿不出手?

想到這兒,陳意時咀嚼的速度變得慢了下來,看了眼還在低頭啃排骨的阿拉斯加,突然生出一點希冀。

說不定江逸乘還是愛吃的。

畢竟他做都做了。

陳意時糾結半天,把家裏塵封多年的真空保溫飯盒找了出來,又挑了色彩艷麗的一半放了進去,蓋子細致地扣好,拎著它出了門。

開車的時候燈光一照,幾片細密的白點騰空猛地旋轉,溫度驟降,寒潮洶湧,陳意時打火啟動,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竟然下雪了。

既然出門,肯定沒有折返的道理,他驅車前進,一路上的雪勢頭變大,沒多久就在路邊的地臺積下薄薄的一層糯白,再被車輪一壓,化成涼水融在夜色裏。

陳意時沒把車停得太近,門衛看著挺兇,他登記之後走了進去,站在樓下給江逸乘撥了個電話。

響了十幾秒鐘,無人接聽自動掛斷,陳意時裸露在外的手被凍得通紅,沒縮,還是攥著手機。

怎麽不接電話呢。

陳意時把自己隱沒在寫字樓的邊緣,修長的指節因為冰涼的空氣微微蜷縮,他沒再打擾,只楞怔地看著屏幕,直到眼睛都幹澀生疼。

也對,是他不請自來,說不定江逸乘已經吃過晚飯了。

雪花輕柔緩慢地下墜,消失在陳意時的發旋裏,他沒帶傘,只裹了件深黑色的大衣,仿佛與身後的玻璃幕墻融為一體。

“江總監,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小助理跟著江逸乘加班,長時間盯著屏幕困意漸湧,額頭猛地磕到了窗戶玻璃上。

她揉著淤青的腦門無意識往樓下一瞥,整個身體都定住了:“江總監,我說真的呢,我好像看到你男朋友了。”

江逸乘剛給部門開完短會,臉色隱約露出點疲憊:“你胡扯吧,他這會兒在家呢。”

“那、那你自己來看嘛!”小助理揉著自己的腦袋,給江逸乘騰了個空位,“喏,你看看是不是他。”

江逸乘壓根沒把助理的話當真,只是怕她要嘰嘰喳喳地念叨一整晚,還是配合地往窗下看了看。

日光燈一照,映出窗外漫天白雪,視覺盡頭,正站著個清瘦的影子,手裏拎著團黑色的手提包。

白色的冰渣黏在肩膀上,額前的頭發被傾斜著吹開,淩亂地翹立,那人耳廓微紅,再向內裏又變得慘白,

操,真是陳意時。

江逸乘的瞳孔倏然收縮,把筆電往桌上一扔,外套都沒來得及穿,轉身就跑下了樓。

“哎,總監?你——”

小助理喊人,想叫他披個外套,話音沒落就不見了影子,她只好把後半句話拐了個彎,喃喃道:“總監也太不穩重了吧......”

江逸乘心臟狂跳,他推開正門,迎面滿是冷風,感覺不到冷似得繞過廊柱側壁,和站立在雪地中的陳意時四目相對。

陳意時劉海略微浸濕,皮膚泛著層不健康的白,他睫毛一顫,還來不及說話,就被江逸乘結結實實地抱在了懷裏。

“你——”

兩人一同出聲,又一同頓住了。

陳意時被人抱著,臉有點燙,周圍還零星有行人往來,時不時好奇地往他的方向看一眼。

江逸乘按著陳意時的腦袋,手心幹燥又溫暖,低聲問:“外面下那麽大的雪,為什麽不進去找我?”

陳意時鼻尖全是對方的氣息,他喉結輕微地動了動:“我打你電話,你沒接。”

正趕上江逸乘開會,他沒聽到,心軟又自責地輕聲哄人:“那你也不能站在外面呀,好不好?”

“我......”陳意時頓了一下,冰涼的嘴唇貼在江逸乘頸間,“我不知道你在不在,也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見我。”

江逸乘動作一頓:“怎麽會?”

“你這幾天總是躲著我,回家也跟以前不太一樣了,”陳意時小聲說,“我今天做了晚飯,想給你打包送過來,又擔心可能會不太好吃。”

江逸乘瞬間啞然,後知後覺地發現陳意時手裏拎著的是個保溫飯盒。

陳意時說:“所以能不能告訴我,你這幾天為什麽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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