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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你知道我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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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你知道我是誰嗎

聲音太輕,語句含糊,江逸乘還沒能完全反應過來最後那句虛弱軟糯的呢喃,以為陳意時在喊他。

“小雨,”江逸乘心裏一軟,身體微微前傾,哄到,“我在呢。”

陳意時雙眼半睜半合,眉間不安地蹙起,一手抓住江逸乘的一角,另一只手胡亂向江逸乘的胸口摸索過去。

江逸乘的身體詭異地一熱,他的心跳迅速加快,下意識握住陳意時的手腕,

陳意時皮膚的熱意像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身體帶著千斤重的滯澀,那副樣子迷茫又無辜,好像不論對他做什麽,都不會換來任何反抗。

生怕驚擾了胸口留滯的觸感,江逸乘呼吸的起伏都極為克制,他喉間輕輕一滾,用食指的指節在陳意時的額頭上敲了敲。

他說:“都這時候了,能不能別撩我了?”

陳意時好像真聽懂了,他不說話,拽著江逸乘衣角的手慢吞吞地收了力道。

江逸乘撇掉了方才腦子裏的黃色廢料,把陳意時冰涼的手塞回到被子裏。

他被撩得頭腦發燙,在心裏甩了自己幾個巴掌,趕緊聯系醫生給陳意時輸液。

醫生趕過來最多也要二十分鐘之後,提前說了幾個可以救急的家庭常備藥,江逸乘遵守醫囑,跑去客廳的藥櫃翻江倒海。

陳意時有收納方面的強迫癥,不同類型的藥盒碼放得整整齊齊,外傷、腸胃和感冒藥最多,江逸乘慣性地往後一翻,竟還有些安眠和精神類的瓶瓶罐罐。

江逸乘的目光一頓,心裏往下沈了半截。

陳意時怎麽會常備著這些東西?

有一些他認得,暫緩類的精神藥品,比如治療失眠頭痛,改善情緒狀態;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只好用手機給那幾瓶藥罐拍了照,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

江逸乘眼神暗了暗,只拿出外側的退燒藥,去客廳倒了一杯溫水。

陳意時是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配合程度極高,哪怕意識斷斷續續,還是乖乖地端著藥喝了下去。

“還挺乖的,”江逸乘坐在床邊把被子接過來,伸手在陳意時眼前晃了晃,“就是看著不太聰明,小雨,你知道我是誰嗎?”

陳意時沒搭腔,藥勁兒一上來他困意更濃,迷迷糊糊地擡了擡眼皮。

“你可別根本不知道這次從天而降英雄救美的人是誰,轉頭醒過來以為是別人在照顧你?”電視劇都喜歡這麽演,江逸乘兇巴巴地指了指陳意時的鼻子,威脅道,“那不行啊,你要是真這麽薄情負心,我就得一頭撞死在你臥室的門上,變得個鬼天天纏著你——”

話說到一半,江逸乘突然意識到什麽,悻悻地把嘴閉上。

先別撞臥室的門了,客廳的門好像已經被他撞壞了。

他沈默了片刻,正想問陳意時介不介意換個門,扭頭一看,陳意時已經陷在被褥裏睡著了。

“......”

江逸乘啞然,伸手貼在陳意時的頭頂上,揉了揉他的頭發,無奈道:“你這人真是......好歹把衣服換一下再睡。”

陳意時今天一身正裝,眼下只脫了外套,領帶被扯開一半搭在肩上,好看的眉頭微蹙起來,肉眼可見得不太舒服。

江逸乘打開衣櫃,找出一套印著哆啦A夢的長袖睡衣,他輕輕地托起陳意時的肩背,打算先把襯衫給他脫下來。

紐扣被小心翼翼地逐個解開,陳意時的皮膚透著點淺淡的冷白,線條利落的肩膀下,胸脯順著腰線輕輕收窄,他身材清瘦,呼吸時甚至能看到肋骨微弱的弧度。

江逸乘喉結上下一滾,耳朵通紅地別開視線,繃著張臉,盡量不去觸碰對方溫熱的皮膚。

陳意時意識全無,任人擺弄,襯衫從肩頭剝落下來。

江逸乘拿著睡衣,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後背,卻在接觸他皮膚的瞬間猛一下楞住了。

他摸到一塊突起的疤痕。

那一疤顏色比周圍顏色更深,不粗糙,也不硌手,指腹貼合在上面能明顯感觸結實的淺棱,不是新傷那樣尖銳,倒像是多年前留下的痕跡。

江逸乘手指猛的得一顫,楞怔地攤開手心。

指尖還留著那塊硬質的觸感,像是有根細針刺紮進去,他呼吸放輕,痛覺順著隔膜牽扯內臟,似乎要把他整個人吞噬掉。

那塊疤是怎麽來的?

那麽長一道,得疼成什麽樣?

積攢的藥瓶,後背的傷疤,在他們沒有遇到的時間裏,陳意時自己一個到底經歷過什麽?

他希望陳意時經歷每一次痛苦時他都在身邊,可現實世界總是陰差陽錯,他的心意隔了那麽多年,再提喜歡,總叫人覺得大言不慚。

陳意時在被窩裏面微微翻身,昏睡的人潛意識總要尋找熱源,朝著江逸乘方向縮了縮身子。

江逸乘微低下頭,指尖懸在陳意時的額頭,近乎虔誠地覆了上去。

“小雨,”江逸乘說,“你怎麽這麽可憐呢?”

陳意時覺得自己淋了一場暴雨,周身潮濕,寒氣刺骨,耳邊的聲音都被淹沒在急促的湍流裏,他徒勞地掙紮,想要抓緊什麽,卻喪失力氣,窒息地把陷入腥鹹的雨水裏。

等他再次醒過來,天已經黑盡了。

他下意識地蜷縮身子,小半張臉蒙在被子裏,顯然是個要把自己憋死的姿勢,睜眼時看到的天花蒙了一半陰影,房間裏沒開燈,客廳亮著微弱的暖黃光,透過門縫依稀傾灑進來。

哦,原來他躺在床上,陳意時慢半拍地想。

可他什麽時候到床上來的......

昏迷之前的記憶模糊得一團亂麻,陳意時活動一下僵麻的手指,突然發覺手背留著一點暗紅的針眼。

他怔了一下,另一只手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額頭,不燙,燒已經退了。

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江逸乘力道克制,四平八穩地端著碗小米粥,和剛剛轉醒的陳意時四目相對。

“江逸乘?”

江逸乘,我家。

陳意時竭力把人物和環境關聯起來,遲鈍的大腦終於冒出個巨大的紅色問號。

江逸乘怎麽會在我家裏?!

“是我,你終於醒了。”江逸乘不把自己當客人,當著陳意時的面坐在床邊,“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能睡,大夫過來紮針,足足給你掛了三瓶點滴,你硬是沒醒……你都不想去廁所的嗎?”

陳意時大腦遲緩,只會順著江逸乘的話思考,心想難怪我手上有個針眼。

江逸乘有讀心術似的,給他輕輕地按了一下,憋著笑低聲問:“不疼了吧?”

早就不疼了,陳意時迷茫地看著他:“你為什麽會在我家?”

“我要是不來,你今天非得把自己燒迷糊,我好不容易才喜歡個人,別到時候叫你給我折騰沒了。”江逸乘用勺子在碗裏輕輕一攪,餵到陳意時唇邊,“喏,你都一天沒吃飯了,喝點粥。”

嘴上挺貧,動作卻很溫柔,一晚粥熬得軟糯適中,陳意時沒辦法,吃了一小口,他不習慣別人餵他,伸手接了過來:“我自己來吧。”

江逸乘見他別扭,也沒強求,從善如流地把碗遞給他:“那你慢慢喝,不燙的。”

陳意時胃空了一天,不太舒服,他雙手乖順地端著粥,垂著眼睛看裏面漂浮的小米油。

在他看見江逸乘的那一瞬間,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自己又給人添麻煩了。

可這句別扭的真心話一定會引來江逸乘不正經的揶揄,他動一下紮過針的手,忍了忍,還是小聲說了句“謝謝”。

哪怕他知道一聲謝謝,什麽都償還不了。

江逸乘沒個坐樣,非要往陳意時的方向倒:“真想謝我,就記賬上,我以後慢慢找你要。”

陳意時捧著小米粥給自己暖手,心裏泛起細碎的波瀾,他早該知道想要避開這人的調侃永遠是白費功夫,只好輕聲轉移話題:“你是什麽時候來的?”

原來是真什麽都不記得,江逸乘腦子裏過膠片電影似的湧出一幀幀畫面,比如陳意時是怎麽突然掛了電話,讓他心急火燎的跑來找人,他又是怎麽一點點地餵藥,寸步不離地守著人睡著,還把大夫請到家裏打退燒針。

可他看著陳意時這副模樣心裏發癢,忍不住地壞笑一聲,故意問:“你真不記得剛才發生什麽了?”

陳意時的眼睛瞪得跟貓一樣,磕巴了一下:“什麽?”

江逸乘不說話,目光在陳意時睡衣領口的位置輕輕一停,帶著明晃晃的暗示意味。

陳意時瞬間意識到什麽,臉一下燒得通紅。

原來他的衣服都是江逸乘換的!

身上每一寸皮膚都緊跟著發燙,他甚至覺得自己剛剛退下的燒又要湧上來,可江逸乘偏偏玩心大起,接過陳意時手裏的粥放到床頭,附身湊了過去。

陳意時歪過頭躲閃,他知道生病的人面色都會很差,猜自己一定面色浮腫,皮膚暗淡。

這樣醜陋枯槁的樣子,他不想讓江逸乘看到,可這人偏偏要過來。

“我感冒了,”陳意時側著臉遠離,徒勞地去推他,難堪道,“你離遠一點,會傳染你的。”

這動作在江逸乘眼裏卻有說不出的可愛。

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江逸乘蠻橫不講理,壓抑許久的流氓做派此刻暴露無遺,兩指不輕不重地捏住陳意時的下頜。

“嗯,別躲。”

陳意時覺得有股電流在表皮下輕輕竄動,伴著幾乎不可察覺的酥麻,不知是病態還是心熱,他雙頰泛紅,耳根滾燙:“你要幹什麽?”

江逸乘笑得眼睫彎起來:“你說我要幹什麽?”

“你——”

江逸乘打斷他:“我要親你了。”

真的是從裏到外都壞透了,明明是他自己肆無忌憚,卻非要歸結到陳意時身上。

“我真的要親你了?”江逸乘親昵地低聲說,“你不躲開,就代表你同意了。”

陳意時整個人燥得不行,僵硬地頓在原地,他大腦發懵,下頜被人掰著,不知道往哪兒躲。

下一秒,江逸乘湊了過來,偏過陳意時的唇,一個溫柔又濕潤的吻落到了他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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