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29.江先生的朋友

關燈
第29章 29.江先生的朋友

即便是項目結束的空檔期,陳意時也沒有過得太舒服。

他做好邏輯歸檔,帶著材料去開了個研討會,回來後守在電腦邊安靜地畫了一下午的圖。

快要下班的時候,一個戴著眼鏡的新人小心翼翼地跑過來敲門,問陳意時能不能請教幾個問題。

陳意時的漂亮並不鋒利,眉眼柔和,叫人看了很舒服,忍不住地想要親近,所以公司裏的大部分新人都會從陳意時身上破冰。

只是隨著接觸的深入,他們會漸漸察覺,陳意時的和善始終保持在一個相對禮貌的界限裏,他看似把自己置身於集體之中,卻始終游離在集體之外,對於他人的請求,他能力所及,從不推拒;但到了自己這裏,他卻絕不肯輕易叨擾。

換句話說,他風評很好,卻沒有什麽親近的朋友。

陳意時認出這個穿著戴眼鏡的小夥子是肖欣組裏新入職的小助理,心裏不免有點納悶,不明白他為什麽非要舍近求遠,放著肖欣不問,反到要跑過來問他。

小眼鏡連忙解釋道:“肖工現在正忙著呢,這個問題我又拿不定主意,看著您沒走才過來的,是不是耽誤您下班了?”

陳意時溫和地笑了笑:“沒關系,我有空的。”

小眼鏡這才放心,端著自己的筆記本在陳意時的辦公桌旁邊坐下,他問的問題都挺仔細,思維量不小,陳意時耐心地一一解答,結束的時候已經不算早了。

小眼鏡總歸是個小孩,有點不好意思:“陳工,耽誤您下班了,這麽晚了您也沒吃東西,要是不嫌棄,我請您在樓下吃個飯吧。”

陳意時知道今年新入職的幾個年輕人關系好,平時吃飯都喜歡聚在一起,自己一個半生不熟的外人摻和進去,反倒叫別人拘謹,他笑瞇瞇地收拾電腦:“你們去吧,我回家吃。”

小眼鏡一連邀請了幾次,陳意時都沒松口,便不再強求,板板正正地道了次謝。

可惜他沒開心太久,剛走出辦公室的門,直勾勾地就撞上了肖欣。

小眼鏡撞見自家直屬上司,表情猛地一僵,明顯是懵了。

肖欣嘴角繃緊,他似乎想講幾句刻薄話諷刺一番,卻又意識到這種做法有失風度,上唇肌肉一抽,最終扯出來一個怪異的冷笑。

笑得小眼鏡毛骨悚然。

他頓時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連忙解釋道:“肖工,我、我是剛才看您忙著,有幾個地方不太懂,才過來問陳工的。”

“您別生氣,”小眼鏡又著急忙亂地說,“我沒有問咱們那個項目,我就問了幾個普通的算法。”

肖欣這下笑出聲來,他拍拍對方的肩膀,發出兩聲悶響:“你怕什麽呀?有問題就問,問我和陳工都是一樣的,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小眼鏡低著頭,脖頸僵硬,心臟砰砰地跳了起來。

肖欣悠悠地繼續道:“何況陳工比我優秀多了,你在他那兒也能學到好多東西,這是好事情。”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他叫苦不得,“我沒有那樣想!”

“我懂我懂,”肖欣像個語重心長的長輩,“你緊張什麽啊?我都不介意。”

話說到這裏,小眼鏡也不敢再說什麽,結結巴巴地附和了幾聲,連連點頭:“我知道肖工都是為我好,謝謝肖工。”

哢噠一聲,辦公室的門從裏面推開,陳意時披著個長袖外套,拎著只社畜電腦包,明顯是要下班的架勢。

他一出來就看見這種場面,面上一怔,和肖欣大眼瞪小眼,後知後覺問了句好:“肖工。”

小眼鏡臉上更紅,局促不安地夾在肖欣和陳意時之間。

他剛剛入職不到一個月,根本不懂單位裏面彎彎繞繞的人際關系,肖欣平時冷著一張臉,從來不給自己好臉色,他下意識地選擇了好說話的陳意時。

總而言之,小眼鏡的目的十分純粹,可惜辦公室永遠變不成教學樓,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在這裏的每一個行為都能產生蝴蝶效應,誘發巨大的海嘯。

小眼鏡沒敢吭聲,意識到自己今天幹的事情有點不妥,得罪肖欣不說,還很有可能給陳意時帶來麻煩。

肖欣的目光越過小眼鏡,輕飄飄地落在了陳意時的身上,半開玩笑地說:“陳工果然好大的魅力,把我組的這位小朋友搞得魂不守舍,一天到晚朝著這邊跑好幾次。”

這話一出,小眼鏡渾身一僵,身體仿佛整個定住了,不敢回頭去看陳意時的表情,蒼白地辯解道:“我、我沒有。”

陳意時沒理會肖欣的陰陽怪氣,神色如常道:“這小孩一直挺積極,跟我說他很崇拜你,你平時帶他很用心,只是今天太忙沒顧上,才退而求其次來找我。”

小眼鏡感激地眨了眨眼,他這人楞頭楞腦的,壓根沒跟陳意時說這些話,知道陳意時是在扯謊幫他打圓場。

肖欣抿了下嘴唇,笑道:“陳工說話還是滴水不漏,怪不得那麽多人喜歡你。”

陳意時沒再接話,禮貌地笑了笑。

他和肖欣交集一直不多,關系尋常,自認為沒什麽深仇大恨。肖欣比他早一年來院,一直呆在邊緣項目,最近卻出現得頻繁,叫人搞不清楚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天色已晚,陳意時沒在設計院多留,他下樓時路過幾個年輕人在休息區吃零食,剛畢業的人總是充滿活力,熱情洋溢地跟他說再見。

一群人挺聒噪,大概是在等樓上的小眼鏡,陳意時腳步沒停,笑著應了聲,一個染著頭發的女孩看著他的背影,小聲說:“感覺陳工有點孤單呀,他怎麽自己一個人下班呢?”

“你往大馬路上看看,一個人下班的比比皆是,這能說明什麽啊?”同伴說,“而且陳工有男朋友,你忘了之前還天天往這兒寄玫瑰花呢。”

“可好像最近一周他都沒來送玫瑰花吧。”

“唉?”同伴陷入沈思,“好像還真是這樣,最近今天沒看見陳工在桌子上擺。”

女孩搖搖頭:“算了算了,我還是不瞎琢磨陳工了。說不定是他不喜歡,不讓男朋友送了。”

幾個人聲音很小,也沒什麽惡意,畢竟任何人都會成為茶餘飯後的話題,陳意時裝沒聽到,從樓下買了個簡餐,窩回車上慢吞吞地開回家。

晚高峰過去,路好走很多,恰逢十字路口亮起紅燈,一對小情侶有說有笑地從斑馬線上走過去。

陳意時形單影只,靠在車裏還真顯得有些可憐,他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整個人仿佛靜默。

他思緒蹁躚,再次悠悠然地落到了某個失聯人口身上。

按照江逸乘從前“騷擾”自己頻率來看,現在簡直是太不正常了。

這人到底幹什麽去了。

倘若江逸乘已經喪失了對自己的興趣,他再惦記,總會顯得自己特別矯情,也特別不知好歹:早幹什麽去了。

車機突然一亮,發出震響,屏幕顯示有人來電。

陳意時的指節跟著一蜷,像是被什麽燙到了,打來電話的,竟然正是他剛才思索半天的江逸乘。

……難不成隔空都能被讀心?

他呼吸輕微地加快,本能地緊張起來,手指先一步接聽了電話。

陳意時竭力讓自己嗓音自然地問了聲好。

他已經有段時間沒見到對方,也永遠琢磨不準這個人心裏在想什麽。

可惜想象中戲謔懶散的聲音並沒有出現,那頭停頓了一秒鐘,傳來一個生疏又客套的女聲。

她問:“先生您好,請問您是江先生的朋友嗎?”

陳意時一懵:“我是,請問有什麽事情嗎?”

不等他回答,那女聲又道:“是這樣的先生,我是‘雲頂紺藍’的工作人員,江先生在這裏喝了點酒,現在睡著了,您方便過來接他一下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