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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要只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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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要只等著我

八月中旬下過幾場雨,路邊蔥郁的綠化帶拔高一截,晨霧比幾天前淡了很多,有了幾分初秋的清朗。

推進表上的項目一行行被劃去,工程接近尾聲,陳意時接到項目經理的電話,需要回設計所開個簡單的後續工作籌備會,交代一些驗收時所裏需要配合的工作。

為了這個項目,他大部分時間都風塵仆仆地往工地跑,已經有日子沒回設計院了,看著光潔整齊的一樓接待廳,陳意時心生感慨,突然覺得這種工作環境真的好奢侈。

前臺接待的小姑娘一見陳意時,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嘴巴長成一個圓滾滾的O型:“陳工,您不是被發配邊疆了嗎?終於結束流放生活要回歸啦?”

陳意時笑著解釋道:“頂多算是中場休息,還得回去收尾。”

“好辛苦啊,”小姑娘感嘆,“怎麽明明評上職稱了,還是這麽辛苦啊。”

果然是小朋友,想法都挺天真可愛。

陳意時腳步輕盈地繞進電梯,一路上遇見不少好久不見的同事,他們原本都在忙自己手裏的事,抱著一沓沓文件步履匆匆,卻在看到陳意時的一瞬間眼神閃爍,竊竊私語起來,甚至還有幾個女孩子捂著嘴,面色激動地偷偷朝他的方向瞄。

不過是幾天不見,自己也沒發生什麽天翻地覆的變化,大家的眼神為什麽這麽怪異?

那種目光說不上是惡意,反倒是有些興奮。

陳意時壓抑住心裏的疑惑,朝自己的辦公室走過去,行政經理踩著高跟鞋,一手提著只深紅色的保溫壺迎面走來,看見陳意時的瞬間驚奇地“謔”了一聲:“小陳回來了?”

陳意時也立刻禮貌地回應道:“對呀姐,我回來開會呢。”

“這麽久不見你了,怎麽感覺比以前更帥了?”行政經理笑盈盈地看著陳意時,“瞧這個出挑的模樣,要是我女兒年齡再大點,準把你留下當女婿。”

陳意時笑了:“姐你真擡舉我,我可不敢這麽想啊。”

行政經理是個留著卷發的時髦中年女人,她女兒今年上高二,吃住都在學校,用不著她操心。人一旦在某些層面閑下來,就把會註意力轉移到其他地方,她拍拍陳意時的肩膀,神秘兮兮地說:“不開玩笑了啊,我手裏原本還有個不錯的資源,一米八幾的大帥哥,本來還想介紹給你的,現在看來是不用了,就知道你小夥子搶手。”

這段話說得陳意時一頭霧水,行政經理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捧著自己的保溫壺接水去了。

直到打開辦公室的門,看見自己久違的工位,陳意時瞬間如遭雷擊。

他的辦公桌上赫然放著一束新鮮的玫瑰,枝葉修剪得妥帖,軀幹筆直挺立,玻璃花瓶的清水浸沒到三分之二。

“……這誰的花?”

“在你桌子上,還能是我的花嗎?”鄰桌的同事鼻梁上駕著個眼鏡,見陳意時回來,一副充滿傾訴欲的樣子,哀怨地看著他,“陳意時,能不能告訴你對象不要再給你送花了,每隔幾天就這麽一大束,這畫面太刺激,對我這個剛跟女朋友分手的人來說簡直是種折磨!”

“……”

難怪大家都看他的眼神這般耐人尋味。

陳意時瞬間都明白了,脖頸漸變成薄紅——原來是有人送他玫瑰。

玫瑰開得鮮艷靈動,其間的水珠剔透晶瑩,不像是放了很多天。

陳意時臉上持續發燙:“……這都是什麽時候送的?”

同事深受其害,擺著手指算到:“好久之前就開始了,大概持續了有小半個月吧,隔幾天送一次。一開始沒人管,擺在你桌子上很快就枯死了,後來,保潔阿姨都會幫你把新來的花修剪好泡到水裏,再幫你把舊的扔掉。”

陳意時的第一反應是,又給保潔阿姨添麻煩,挺對不起人家。

然後他大腦在崩潰邊緣細細盤算,小半個月之前發生了什麽。

沒錯了,那正好是江逸乘......跟他在車裏告白的時間。

“我告訴過那個來跑腿的送貨員,陳意時這段時間不在這裏,可是那個送貨員說,買家就要放在設計院。”同事揉揉鼻子,“這麽一來,整個單位都知道你有人送你玫瑰花了。”

陳意時站都站不穩,幾乎絕望道:“整個單位都知道了?”

“對,沒人不知道。”同事老實道,“他們還挺喜歡討論這個,猜你男朋友是個挺張揚的人。”

這就解釋得通順了,陳意時伸手緩緩得覆上自己的額頭。

他好像知道這是誰幹得好事了。

陳意時攥著手機,顧不上現在還是工作時間,一通電話直接打到江逸乘跟前興師問罪。

他性子悶,除了工作時為了效率迫不得已,平時很少主動打電話。今天卻是被逼急了,羞惱混雜著無奈,整個人像是一只膨脹的河豚。

“陳意時?”江逸乘向來不叫人等太久,電話瞬間就接通了,他聲音裏帶著笑,把一個普通的名字念得繾綣親昵,“上班時間就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麽需要吩咐的嗎?”

陳意時卻不領情,語氣刻意添了幾分冷硬,像是一塊僵硬的巖石:“那些玫瑰花是不是你送的?”

原來為了這個,江逸乘有點遺憾。

可惜他臉皮厚慣了,依舊笑容可掬地翹著二郎腿,兩根骨節分明的手指轉來回著鋼筆,明知故問:“哪兒的玫瑰花?”

陳意時聲音不大,語調卻明顯加快:“你說哪兒的玫瑰花?”

江逸乘聽著他氣鼓鼓的聲音,不知腦袋裏聯想到什麽畫面,噗嗤一聲笑出來,一秒鐘也沒堅持到:“你不喜歡呀?”

“我——”陳意時卡殼,誰說重點是他喜不喜歡,江逸乘這樣問反倒顯得他陳意時不領情,聲音瞬間更低了,“先不說這個,你把他寄到我們設計院幹什麽?還隔兩天就寄一次,要不是我今天回來開會,還壓根兒不知道有這件事。”

江逸乘卻毫不在意,笑道:“因為我當不成君子,只是個惡劣小人。”

陳意時對江逸乘的自我評價持保留意見,這人小事上抱著一堆壞心思,關鍵節點卻能收起那副不正經的骨相,讓人覺得踏實心安。

論不上君子,更說不上小人。

“你想一想,”江逸乘循循善誘,“這次你回來是不是給你介紹對象的人都變少了?”

“......”陳意時按著眉心,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江逸乘還挺得意:“你清凈舒心,我清除情敵,咱倆一舉雙贏。”

陳意時語塞,站在茶水間的窗戶旁,大腦有點淩亂。

“你以後不要再寄了,”陳意時說,“不然我真的要給你扔出去。”

既然人家陳意時都發話了,江逸乘乖乖地把二郎腿放好,故作正經地思考了兩秒鐘,點了頭:“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就不往那兒送了。”

反正也通知得差不多了,江逸乘想,整個設計院應該都不會再煞風景地給陳意時介紹對象。

“哪兒都不能送了。”陳意時兇巴巴地強調一遍。

“這個有點困難,”江逸乘說,“我在追你,總得給自己爭取一點存在感。”

陳意時覺得自己臉皮也厚了不少,聽多了江逸乘滿嘴跑火車,皮膚已經不像最開始那麽容易紅了,平靜道:“......你不需要。”

“可我還是好有危機意識,我緊張害怕怎麽辦?”江逸乘故意長長地嘆了口氣,確保這動靜能傳到陳意時的耳朵裏,“既然你要拒絕我的玫瑰花,那是不是總得讓我幹點別的,安撫一下我抑郁焦慮的心情。”

陳意時心說就算全世界都抑郁了,你也不會抑郁。

他問:“那你想幹點什麽?”

“你不是今天回設計院了嘛?”江逸乘得寸進尺,“我去接你下班,咱倆吃火鍋去。”

像是怕陳意時拒絕,江逸乘在他開口說話之前可憐巴巴地補充道:“你之前答應過我的,說等我的傷好了陪我吃火鍋。現在我好得差不多了,你不會不認賬了吧?”

說天說地,陳意時還是最怕江逸乘說自己受傷,畢竟所有的事都是因他而起,他總是自殘形愧,也於心不忍。

何況他確實答應過這事兒,總不能因為江逸乘告個白就食言。

陳意時聲音終於放軟:“好,那我等你過來。”

陳意時說完,才意識道這句話放在他和江逸乘之間有種說不出的旖旎,他下唇一僵,還沒想好再說點什麽找補,就聽見江逸乘在電話那頭輕笑的聲音。

氛圍更奇怪了,陳意時左手的食指與拇指一恰,在指腹留下一個月牙大小的印跡。

“那你要記得,誰來接你都不要走,”江逸乘說,“要只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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