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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最後的白銀(13) 打一回不通,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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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最後的白銀(13) 打一回不通,我就……

電話那頭, 男人嗤笑出聲:【你們是有什麽私人恩怨嗎?剛才讓他打電話他不打,讓你來救他你也不救。】

【廢話少說,你不信?我管你信不信, 你愛信不信。】

【但我話就撂在這兒了——你現在,立刻,馬上, 給我去找我要的東西。找不來?】

【那每隔一個小時, 我就砍斷他一根手指, 五根手指砍完就砍手掌, 然後砍小臂,大臂。等我把他兩條胳膊全都砍了, 你再來跟我說你信不信。】

男人的字句像淬了毒。

【我倒要看看——你們把這位大隊長接回去之後,看到他變成一個廢人時,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恭敬?還能不能耐著性子,好吃好喝地供著他?哦,不對, 你們應該也不養閑人吧。】

【那我就更期待了……你們到時候會不會幹脆把他扔進臭水溝呢?屆時一定要告訴我在哪扔的,我好過去替他收個屍。】

對方哈哈大笑起來。

他不想再聽到關於那人的任何一個字,不想再聽到對方嘴裏編造出來的任何一句假話,冷冷道:【你自便。】

通訊還沒掛斷,“咯嘣”一聲幹脆地響起,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溢出唇外的痛哼。

他走向門外的動作猛然頓住了。

眼前畫面一閃而過, 他忽的看到自己舉著刀站在那人面前,緩緩擡起, 砍向對方的腿——

“祁霄!”

祁霄眼珠一動。

“操。”

時懌一把捏住雙頭蛇的七寸,語氣像是淬了冰,往外冒寒氣:“收起你的狗屁幻象, 不然我讓你這一輩子也成幻象。”

雙頭蛇扭動了兩下,突然掙脫出來,往祁霄脖子上狠狠一咬,隨後滾落在地。

祁霄眼神忽的清明了,眸光微微一動。

他坐在寶座上一動不動,先緩緩眨了眨眼:“……怎麽了。”

時懌頭上隱約往外冒火:“那都是假的,怎麽了,你看到的都是它杜撰出來的東西,你還真看進去了。”

他頓了一下,冷笑:“我還不知道呢,祁大隊長原來竟是個傻子。”

那笑聲在祁霄耳朵裏聽起來有些莫名的欲蓋彌彰。

祁霄眼珠一動,視線緩緩定在他臉上:“……假的。”

祁霄聲音很輕。

“那真的應該是什麽樣的?”

時懌喉結滾了滾,半晌才道:“……那是假的。根本沒有這麽一通電話。”

祁霄垂眸,目光落在他的機械左臂上。

從小臂開始,精黑的機械一直延續到指尖。

那是一條很漂亮的胳膊,線條雕琢的與他本人相得益彰,顯然是精心打造的,獨一無二的。

型號G2087生物機械義肢,高精準高控制類人臂,不可拆卸重覆利用,聯合局從未外洩的特研物。

如果他剛才看到的那些都是真的,就能解釋他的胳膊了。

這樣一個拔尖的人,就算是一時大意,也不至於失去一整 條胳膊,除非是出了意料之外的紕漏。

“你也不記得到底是怎麽樣的,”祁霄自嘲地短笑,“你根本也沒有當時的記憶,這麽說只不過是在安撫我情緒。有什麽必要呢,我才是最冷漠無情罪該萬死的人。”

“我知道聯合局為什麽清掉我的記憶了。誰能知道自己把自己隊長害了之後還能心安理得地頂替他的位置呢。”他聲音很輕,“你想不起來而已。否則你也會恨我。”

“你為什麽不恨我呢?”

他擡眼對上時懌銳利的視線,感覺一切解釋都荒謬蒼白。

時懌第一次看到那雙黑眸裏喪失了所有的攻擊性與盛氣,所有的情緒都忽然淹沒在一種巨大的死寂的混沌中。

他微微垂眸:“別信,那是假的。”

“我記起來了。”

他譏諷地短笑一聲:“泰坦聯邦讓我到這裏再拾回記憶,是知道走到這層夢境我也就無藥可救了,最好帶著所有痛苦的記憶一塊去死吧。”

他臉上依舊沒有多餘的表情,語調卻放緩和了,唇角很淺地彎了一下:“……祁大破夢師最好盡職盡責把我救出去,不然這些破爛不是白想起來了麽。”

他眸底映著祁霄的臉、眼珠一動未動,目光落在對方身上,卻仿佛是看向了過去的某一日。

聯合政府375年秋,大雨。

這是泰坦聯邦暴亂爆發後的第七年,局勢愈發緊張。

這幾年沖突頻繁,外面不安定,聯合局內部也並非固若金湯,情況混亂。

十六區的瘟疫爆發的過於突然。

突然到他直覺其中有鬼。

0228闖進十六區一意孤行去救人的時候,忽然意識到了那內鬼的第二個目的。

挑撥離間。

祁霄的親友全部常年居住在十六區,一隊也有不少隊員親屬在裏邊。

對方了解祁霄的性格,

十六區全死了是一回事,讓底下的隊員分別離心又是另一回事。

這是在從內瓦解特訓隊。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晃而過,並沒有被他放在心上。

0228又屢次頂撞犯紀,更加頻繁,直到忽然一天端了一杯咖啡來給他,直言不諱道;【時隊長,你對我有什麽意見?】

那人像是壓著火氣和攻擊性:【我向你道歉。聽說你喜歡喝這個。】

他眸光掃過咖啡杯。

【放那吧。】

一聲輕響,咖啡杯被放下了。

對方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我沒有錯。再說一萬遍,我也不覺得我有什麽錯。】

他擡起眼,眼底映照出那個不守規矩的青年跋扈的樣子,一字一頓道:【滾出去。】

0197進來時,正看到他桌子上涼了個透的咖啡,眼睛一亮。

【隊長,這哪來的?0228那小子剛才端了個一模一樣的杯子,坐在臺階上苦思冥想了半天,我以為要給人去表白呢。哈哈,一杯子一“輩”子嘛……】

他聲音戛然而止。

表白麽。

那杯子正端坐在他們時隊桌子上。

0297忽然嗅到了八卦的氣味。

他正興奮地要開口,忽的聽他們隊長冷冷道:【端出去,倒了。】

【哦……啊?】

0197眨眨眼:【隊長,倒了?你確定?】

他本著促成一段佳話的紅娘信念在辦公室裏苦口婆心地亂點鴛鴦譜:【時隊,別啊,你不知道0228那小子多愁,我看他焦躁的頭都快掉了才鼓足勇氣親手做了一杯咖啡過來……服軟?】

【你也知道,他家裏人就是送進來磨煉磨煉的,平時無組織無紀律管了,根本是啥也不愁的大少爺,平時就愛裝個逼……這輩子恐怕也就糾結這麽一回……】

他時隊目光冷冷地掃過來,看的0197腦門一涼。

【倒了。】

0197:【好嘞。】

0197幹脆利落地抱著馬克杯就跑。

他跑到外面剛想隨手潑了餵狗,忽的一只筋骨修長的手從身後按住了杯子。

0197一回頭,看到了0228,大驚:【哥們你聽我解釋。】

0228目光掃過那滿滿一杯的咖啡,頓了一下,隨後短笑了一聲:【有什麽好解釋的。大隊長金貴,喝不慣別人給的東西,他不要,我喝了吧,別浪費了。】

話音剛落,身後響起腳步聲。兩人一回頭,看到了剛放緩大步的時懌。

0228沖他舉了舉杯,譏諷地哼笑一聲就要往下灌咖啡,被他一擡手攔住了。

時隊長語調不帶情緒:【不是給我的麽。】

祁霄:【你不是不喝麽。】

【不喝也歸我處置。上級的東西什麽時候輪到你來動了?】時懌冷譏,【你們兩個,回隊訓練。】

0197要鬼哭狼嚎,一看到時懌還在頓時又收了,唯唯諾諾道:【隊長,現在是午休……】

0228則是冷冷看了他一眼,轉頭走了。

0197一看盟友不再,連忙也跟著跑了。

目睹著兩人離開,時懌轉身走回屋裏,面無表情地來到廢水處理處開始往下倒咖啡,一絲不茍。

倒到一半,他手微微頓了一下。

咖啡液停止傾瀉。

他很輕地呵笑了一聲,把杯子舉起到了唇邊。

齁甜。

嗆了一口,他一邊擡手抹掉唇邊的咖啡,一邊咳了兩聲,唇角幾不可查地微微動了動。但那弧度太過於輕微,留存的時長又太過於短,路過的人看過來時還是只看到一張萬年封凍的冰山臉,便恭恭敬敬地朝他打招呼。

他沖幹凈杯子拿回去,一邊面無表情地想,明天要叫0228出列,問他放那麽多糖是不是存心要齁死他報覆。

直到他離開聯合局後忽然眼前發黑,他才後知後覺,那咖啡裏加了藥。

然而已經太晚了,起初的發暈沒能引起他的警覺,被誤判成疲累,等他摸到最近的店面推開門時,一人從身後一把扣住了他的脖子。

不是0228加的,那小子還賭氣要自己喝了,再說他也不屑於用這種陰招。

是那個內鬼。

那個內鬼是0228身邊的人。

這是他失去意識前最後的念頭。

再睜眼的時候,他被五花大綁在木板上。

對面那個高高瘦瘦的男人在磨刀,見他醒了,笑起來。

【醒了,大隊長。】

【你能耐也不過如此麽。】

他微微一動,卻掙脫不開那繩子。

藥效還沒退。

繩子是特質的,上面是層層疊疊的倒刺,他只要掙紮,倒刺就勾進皮肉。

【我能把你弄過來,就能讓你逃不走,大隊長,別掙紮了。】對方呵笑。

【我跟你沒什麽私人恩怨,你可能也猜到了。】

時懌略微虛弱,聲音卻一如既往清晰分明:【泰坦聯邦。】

【聰明人。】對方彎起唇。

【我們友好地希望你能提供給我們一份特訓隊隊員的名單。作為一隊大隊長,整個特訓隊裏最牛逼的人,我相信你這點信息還是知道的吧?】

時懌嗤了一聲,譏嘲地重覆了一遍他的話:【友好】。

對方的笑容停了一秒,隨即接著置若罔聞地說下去:【以及呢,我們的朋友點明了要一個人。】

【你們二隊的0228號,祁霄。】

【希望你提供給我他家的具體位置。】

時懌冷譏:【我憑什麽告訴你?你倒是自信。】

聯合局出行都經過報備,出來之前他見過0228,如果發現他沒有到達報備地點,0228肯定也會起疑。

只要拖一會兒,隊裏一定會找過來。

然而對方似乎沒有給他拖延機會的意思,亮出手裏的一把斧子。

【憑我這把利可斷骨的好斧子。】

【不過呢,我想你的隊員也是不會忍心見你陷入水深火熱之中的,為了避免你是個冷酷無情的人,我還想了一個別的小方法。】

男人翻開了0228的通訊界面。

【你不是大隊長麽,不是手下能人多麽,聽好了,我就打他電話。】

【打一回不通,我就斷掉你一根手指。】

【或者,你可以選擇自願告訴我他在哪……免了我們找來找去。】

【……】

他目光冰冷,毫無遲疑道:【滾。】

對方大笑起來,撥通了電話。

【你聽好了。】

電話裏是漫長的忙音,每一聲都如同水滴刑的煎熬。

一直到最後,那通電話也沒有通。

【嘟嘟嘟——】

電子女聲不帶感情地好聽道:

【無人應答,呼叫失敗。】

旁邊兩個看笑話的人喝倒彩。

【這麽不給力?委屈大隊長了。】

高瘦男人獰笑:【委屈大隊長了。】

【哢嚓!】

時懌肌肉猛然收緊,牙關咬死。

一截骨節分明的的小指鮮血淋漓地從木板上滾落在地,被男人一腳踩了上去。

【這是第一次。】

登時,地面多了兩抹紅色,一股腥甜的血腥味在不大的空間內彌漫開來,惹得旁邊人皺了皺鼻子。

男人笑了一下。

【怎麽樣,大隊長。】

【你是選擇告訴我他的位置,還是我再撥一遍電話?】

【……】

【嘟……嘟……嘟……】

【嘟……嘟……嘟……】

漫長的兩分鐘。

【嘟嘟嘟——】

冰冷的電子音。

【無人應答,呼叫失敗。】

男人高高揚起眉毛,把電話舉到他眼前:【這可不怪我吧。】

【過來拉著他!】

他朝旁邊兩人使了個眼色,隨即獰笑著舉高了斧子。

【哢嚓!】

時懌緊繃著面色不露出端倪,卻還是忍不住悶哼出聲。

他胸口起伏著,牙關緊咬,臉色發白。冷汗從額邊滲出,額角青筋跳動。

又一根漂亮的手指被掃下木板。

男人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發白的臉。

他手裏斧刃被血蓋住,不再映出冷光,那抹冷光轉移到了他帶著笑意的眸子裏。

他笑吟吟的再次問:【你說不說祁霄的位置?】

時懌眼球上爬上了血絲,視線也因為劇痛而模糊。他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麽,男人以為他招了,便十分興奮地俯身將耳朵貼在他唇邊聽。

只聽對方緩緩擠出來一個字:【……滾。】

男人猛然起身,突然暴怒:【我給你臉了是不是?淪為階下囚還一臉冷樣,你以為你是誰?】

於此同時,訓練室裏,0228的通訊儀在地上滴滴響著。

然而辦訓練室內空無一人。

它是十分鐘前主人遺落在這裏的。

十分鐘前,祁霄剛煩躁地抓亂自己的頭發,摔門而出,直奔咖啡店。

此時他正滿臉嚴肅地盯著櫃臺後女孩手裏的動作,皺著眉提問:【喜歡喝甜的但又不完全喜歡冷酷無情根本沒有一點人味的冰山喜歡喝什麽?】

【嘟嘟嘟。】

【無人應答,呼叫失敗。】

【看來你這隊員也沒有多關心你啊……時隊長還挺討人嫌呢,打電話都沒人回。】

【他都這麽無情了,你無義一點也不要緊,告訴我他在哪。】

【還不說?】

【哢嚓!】

【哦,好……不不不我看著你弄學習就行了,後面還有客人,你先給他們做。】

【嘟……嘟……嘟……】

【你說不近人情的人機腦子裏到底都在想什麽?我哪惹著他了?】

【嘟嘟嘟。】

女孩說了些什麽,遞給他一個袋子。

祁霄皺了半天的眉毛終於松開了一點,臉上露出了一點笑意:【嗯,他應該喜歡這個。】

【無人應答,呼叫失敗。】

祁霄哼笑一聲:【吃人的嘴軟,看他還對我冷嘲熱諷麽。】

【對不住了,大隊長,你自取其咎。】

【哢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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