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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海上幽靈船(4) “……來假扮我的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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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海上幽靈船(4) “……來假扮我的夫……

煤油燈晃了一下,船醫俯下身,為病床上瘦骨如柴的病人輕輕掖了掖被子:“……是你偷偷起來了嗎?這可不對,好病人要乖乖躺在床上接受治療,不能到處亂跑……”

他用枯瘦的手輕飄飄地拍了拍病人,隨後直起身,拎著斧子,拖著重物平鋪到了屋子中間。

時懌這才看清楚,那是一具浮腫的屍體。

屍體的眼睛大睜著,頭歪向一邊,正朝著他們,和他們相隔不到十米。

船醫心情很好地哼著歌,幹脆麻溜地把屍體剖膛開肚:“讓我看看你剛才吃了些什麽,這樣才好告訴你為什麽會生病……呀,牛肉,雞肉……魚肉和魚籽……啊,我知道了,是魚籽……你吃的東西真多……”

怪異的惡臭味飄來,和血汙腥爛的味道混雜在一起。

時懌擰起了眉,呼吸放得很緩,像是恨不能脫離氧氣存在。

船醫空不出來手,便把那染滿血的刀子叼在嘴裏,伸手去拿另一樣工具。鮮血染上他的嘴唇和牙齒,讓他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起來像是嗜血的吸血鬼。

片刻後,他十分松快地解剖完了屍體,把滿手血汙往他圍裙一樣的外褂上一抹,然後站起身來,從桌子上拿起鋸子樣的工具,拎著鐵桶又來到了病床前。

鐵桶被“哐”一聲扔在地上,他將那半死不活病人的一條胳膊掏出來,隨後用那發鈍的鋸子慢慢地割開他的皮膚——

濃稠發黑的血從手腕處汩汩流出,順著蜷縮的手指流進鐵桶,病人發出微弱的呻吟。

船醫低聲道:“不要害怕,我親愛的病人,放血是最有效的治療方法,只要好好接受治療,你會很快康覆的,你會很快康覆的……”

他神經兮兮地低聲重覆了好幾遍最後那句話,許久,突然俯下身,把耳朵貼在病人那根本沒有動過的嘴唇上。

“……你說什麽?”

“你說這裏……有人來過……?”

隔著一道床板,時懌很輕微地瞇了一下眼。

“不守規矩的旅客……跑到我的醫務室來偷東西……”船醫一臉風雨欲來。他放下鋸子,拎起斧頭,擡腿一步步走過來,最後站停在病床前。

下一秒,時懌看到床邊倒著探出一張瘦削陰翳的臉。

船醫看到了床下的兩人,二話不說拎著斧頭就砍。

在斧子落下之前,祁霄一個翻身滾出了床底,幹脆利落地給了船醫一腳。船醫幹巴瘦削的身板在這時候終於顯出劣勢,跟紙紮似得摔了個四仰八叉,手裏的斧頭握得倒是緊,到現在還抓著。

時懌緊跟著祁霄從床底出來三兩步走向門口,與此同時,船醫從地上爬起來,一臉憤怒地提起斧頭朝他們砍過來。

時懌閃身讓開那一斧頭,出門外時順勾了一下煤油燈,反手關上了破破爛爛的門。

“哐嚓——!”

煤油燈落在地上摔了個四分五裂。

燈光熄滅,船醫的斧頭措不及防重重落在了門上,把茍延殘喘的最後兩塊木板也砍裂了。

他憤怒地拔出斧子,卻已經無法在找到自己的目標,氣急敗壞地尖叫起來:“討厭的旅客!!討厭的旅客!!”

另一邊,兩位討厭的旅客一前一後誰也不理誰地轉過又一個拐角。

祁霄猛地一個急剎車。

時懌正低頭掂量手裏的筆記本,一拐彎差點撞上去,臉色要結冰,眉頭能夾死蒼蠅:“幹嘛。”

一擡頭,他和拐角走廊中憑空聚集的目標眾人大眼瞪小眼。

眾人下意識往後縮了一步,只有齊卓一眼越過祁霄看到他,二話不說往他身上撲,嗷嚎道:“時哥時哥,鬧鬼了。”

……

“我和周哥半夜的時候被敲門聲吵醒了,一開始還以為是你們,結果開門之後什麽也沒有。”

眾人跟在時懌二人湧入房間後,那個叫許昇的男高中生開口了。

被稱作周哥的男人忙道:“對,我倆關上門一轉頭,發現床上掛著一個人。”

一個壯漢皺起眉:“等等,一個人?掛著?你們確定是人?誰那麽神經病半夜不睡覺亂跑啊?是不是看走眼了?”

半夜亂跑的時懌:“……”

半夜不睡覺的祁霄:“……”

許昇聽了這話似乎也有點兒自我懷疑懷疑。

但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說:“應該是,屋裏太暗了沒看清,但是看起來像是……倒掛在天花板上的人。”

他想到當時的場景,縮了縮脖子,像是被陰風給吹了:“他本來是背對著我們的,但當時我叫了一聲,他就轉過頭來了……頭轉了一百八十度。”

“……”

這個簡單的描述有莫大的形象感,眾人一陣汗毛聳立。

寂靜持續了一陣兒。

直到片刻後,白裙姑娘才弱弱開口:“我們那屋也是……我半夜突然醒了,然後就看見天花板上吊著一個人……”

白裙姑娘是個混血,眉眼帶著些西方的深邃,此時被昏暗的燈光照出些陰影,加上淩亂的白裙和長發,一開口就很有鬼片氛圍,把齊卓嚇得打了個哆嗦:“這才是真鬼屋,我屋那陰森的氛圍簡直弱爆了……對了時哥,你剛才跑哪去了。”

“……去醫務室附近看了看,白天船醫應該一直在,不太方便。”時懌回答,把手裏的筆記本在桌子上攤開,“這是在醫務室裏發現的記錄本。”

這人說話聲音不輕不重,眉眼冷漠面無表情,氣質總結來說就“生人勿近”四個大字,眾人默默聽著,知道他手裏有線索也不敢動,直到齊卓伸手拿過了本子,才嘩啦一下圍過來。

屋子裏一時間靜靜的,只有翻頁的聲音。

翻到最後一頁,名叫沈嫻的白裙姑娘默默說:“……感覺這船醫精神狀態不太正常。”

有人順口道:“……任誰在這樣一搜瘟疫船上待個幾天都會瘋吧——知道自己註定要死。”

眾人再次陷入一片靜默,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提到“死”這個字,他們都不可避免地聯想到了自己。

——如果不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他們也得死。

半晌,只聽有人略帶諷意地輕笑了一聲。

“在NPC提醒過的情況下還敢半夜出來,我們夢主膽子真是不小。”

眾人循聲看去,見說話的是那位祁大爺,頓時紛紛低頭當自己耳聾。

“……”時懌掀眼看向他,半冷不熱地說:“你不也半夜出去了?”

祁霄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時先生,我需要提醒你——我,是破夢師。而你作為夢主,只需要乖乖做個漂亮花瓶。”

時懌冷冷道:“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怎麽知道你值不值得信,你以為自己長得很有說服力?”

“……”

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火藥味彌漫,眾人低頭做鵪鶉狀,誰也不敢吭聲。

房間裏又靜了幾秒。

“……一般來說,夢主是重點保護對象,畢竟夢主死了就代表前功盡棄,又得從另一個新的夢境開始。”

終於,祁霄開口了,他唇邊帶著點不真的笑意,黑眸微微瞇起,顯得有些危險:“但是我不介意麻煩點,所以如果你無所謂死在這裏的話,請隨意。”

時懌冷冷和他對視:“這個夢境到底是什麽?”

旁邊兒裝聾的眾人豎起了耳朵。

只聽祁霄道:“抱歉,暫時無可奉告。”

時懌短促地笑了一聲,收回視線,藍灰色的眸子格外冷淡:“那我有什麽必要信你?”

“……”

祁霄盯著他,黑深的眸子裏意味不明。

在剛才那一瞬間,他覺得這個人有一種讓他討厭的熟悉感。

和他第一眼見到時懌照片時候的感覺一樣。

屋子裏靜了半晌,接著許昇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若無其事地打破了沈默,繼續分析線索:“咳咳……那個……筆記本上提到一個愛德華先生,還寫了‘該死的船長’,我猜是夢境裏比較重要的人物。”

眼鏡男順勢接著他的話繼續分析:“愛德華先生會讓他活下去……愛德華先生和船醫之間是不是有什麽關系?”

“以我們的身份能接觸到愛德華先生嗎?”沈嫻在一旁問。

許昇思考道:“我們在一等艙,這艘船上一等艙和特等艙共用一個餐廳……所以不論愛德華在一等艙還是特等艙,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早上早餐時就能見到他。”

……

第二天一早,眾人頂著黑眼圈慢吞吞在餐廳裏找地方坐下,顯然都沒睡好。

餐廳的裝修堪稱富麗堂皇。分不清真假的花束在白瓷瓶裏插著,嬌艷欲滴,食物和甜點的香氣浸染空氣,陽光從明亮的落地窗透進來,柔和的鋼琴聲環繞在四周。

一切都優雅而美好,仿佛這艘船上從未出現過瘟疫,也將不會成為他們所有人的墳墓。

愛德華是一個身著休閑西服的中年男人,正在慢慢喝茶。他雖然面容瘦削而蒼白,頭發淩亂,但舉止得體,看起來養尊處優,大概不乏錢財。

祁霄掃了一眼愛德華,問:“誰跟我去和愛德華聊兩句?嗯……最好是一位……”

眾人齊刷刷退了兩步,留下面無表情的時懌。

“……女士,”祁霄說完了後半句,目光揶揄而探究地落在時懌身上,唇角勾起。

“……來假扮我的夫人。”

時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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