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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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肌膚還親熱地黏連在一起,前額殘餘與他溫存過的體溫,下唇的齒痕尚且清晰可見。可心卻越來越遠了。

不是托比歐。

那張勾起唇的溫和面孔在她眼裏張牙舞爪,唇齒的黏膩和泡皺的指腹刺痛了她。原以為是與愛人闊別已久的親昵,沒想到……

心裏好像有一處壞掉了。

崩裂,塌陷,潰爛。她難以描述究竟是什麽樣的心情,但卻隱隱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

好熟悉。

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都對那樣的快慰和痛苦感到熟稔。好像真的是與愛人闊別已久的親昵一樣——這個念頭讓她反胃,但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熟悉是真實的。

看著他的臉。

銀發,藍眸,薄唇。

很陌生,但又很熟悉。

盯著下面。

——和他想得一樣。迪亞波羅想。

發現事實以後,她依然是那副游離天外的樣子。眼罩下遮擋的是茫然迷離的眼,眼眸處停留的淚意濡濕了睫羽,她一副備受打擊的樣子,停在那裏無法動彈。

這種時候,黏連的身體好像是一種詛咒。她的目光從上到下,先是打量他的面孔,再是迷茫地往下移動。

迷茫得像一個霧氣彌漫的冬天。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討厭她,以至於連看到她的眼睛都覺得不耐煩。

擋住她的眼睛,不耐道:“別看了。”

心底彌漫著前所未有的不快。

下一秒。

……掌側被咬了。

她咬得很用力,掌側立刻多出幾道齒痕和血印。迪亞波羅再去看她的眼睛,此刻她的眼裏霧被擦幹凈,剩下的只有冰冷的惱火。

“你在裝什麽,”她冷笑,“什麽都做了,現在開始裝好人了。還是太自卑了,所以不敢給我看。”

手滴著血。

迪亞波羅搞不懂自己為什麽不避開。明明完全可以避開的。就像那天她扇他耳光的時候,他也沒有拒絕。

他為這樣的自己感到惱火。

脆弱。太脆弱了。

難道就因為有過幾次肌膚之愛,他就對眼前這個人產生了脆弱的感情嗎?絕對不可能。一定是托比歐的緣故。

莉奈用手推開他:“你還想被我咬嗎,滾。”

記憶裏的她說話很溫柔,有娓娓道來的意蘊。可現在的她姿態極強硬,滿眼的刻薄快要溢出來。再次想到她背叛他,再次想到她和托比歐在床上那些淫言浪語。

知道她已經沒有力氣,所以捏住她的手腕。

落下一吻。

非常溫柔地說:“莉奈小姐,既然你的男朋友沒有時間陪你,那就……”

“——滾!”

完全無法顧及自己的處境,她像是被戳中逆鱗一般,瘋狂打他的肩膀。使不上力氣的手腕在此刻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莉奈覺得眼前這個人惡心得要死,先前那些熟稔的感覺一定也是一種錯覺。

身體在此刻分開,莉奈抱著胸,冷眼看他:“果然很惡心。”

“是嗎”迪亞波羅還記得她說托比歐很漂亮很可愛的樣子,他說,“不過莉奈小姐的身體很漂亮,這樣就足夠了。”

莉奈擡手又想給他一巴掌,這次他卻輕巧地躲過了。

握住她手腕。

笑吟吟地說:“莉奈小姐的男朋友很忙吧,可我很有時間,可以隨時陪你。”

“滾。”

“如果你有任何想要的東西……”

“我說,你可以滾嗎。”

枕頭砸在他臉上。

接著是被套,床單,床上正在眨眼的洋娃娃,還有櫃子上的酒精巧克力和玻璃水杯。

莉奈不停在房間裏扔東西,直到他願意起身離開。他走到門口。

背過身去前,最後看見她的樣子。

蜷起身子,抱著膝蓋。

腦袋很低很低地垂下去。

一點也沒有剛才冷漠強硬的樣子。

***

“——你知道你幾天沒有回家了嗎?”

托比歐回來了。

她本來應該很開心的。一天以前,莉奈已經想好了,只要他回來,她就不再過問之前的所有事。而是開開心心地去抱他。

可她現在做不到。

身體還殘餘著另一個男人的體/液,就連吐息也還帶著他馥郁的古龍水味。莉奈覺得惡心得要死,就連身體憶起的那一抹快慰都讓她覺得惡心。

她第一次對托比歐發那麽大的脾氣:“你就那麽喜歡在外面待著嗎?真的會忙到連回家睡覺的時間也沒有嗎?你知不知道我剛剛……”

話到了嘴邊又咽下去。

他昏昏沈沈地倒下。

莉奈迷茫地接住他,讓他倚靠在她還泛著男人體息的肩頸。

“對不起……莉奈小姐……”

無名指上他的鉆戒閃著璀璨的光。

即便在月光下,他們的鉆戒好像也閃亮得不可思議。那個人說話算話,吻過她後就把戒指還給了她。此刻她們的戒指撞在一起,像玻璃杯相撞而破碎的聲音。

他無措地說:“莉奈……我也好想你。我們結婚好不好。”

眼裏突然掠過亮光。閃爍著。

“好想和莉奈小姐結婚。”

“想要給莉奈小姐很大很大的婚禮。”

“BOSS說我賺的錢太少了,”他垂下頭,“如果沒辦法努力工作,掙很多錢,就沒辦法給莉奈小姐……”

昏睡過去。

莉奈突然覺得好累。

為什麽到處都是錢呢。

聽到他說這番話,她不感動是假的。可是如果他那麽累那麽累地去賺錢,她也只會覺得是他們的關系給了他壓力。

他身上都是血。

滿身傷痕。滿身血。眼皮睜也睜不開。

身體永無止境地酸澀著,另一個男人的痕跡啃咬著她。

她也很累很困了,但還是一晚上都坐在他旁邊。

中間他在說夢話。

莉奈說:“以後能不能不要這樣子了。”

他昏昏沈沈地答道:“我要做很多很多工作

……”

“工作和我到底哪個重要。”

莉奈突然發現自己問了一個很俗套的問題。問完她就覺得自己很蠢。

他回答了。

即使是在惺忪睡夢中,他的語氣也堅定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

“BOSS的命令是不能違抗的。”

黃昏到夜晚。

莉奈覺得有什麽東西橫亙在他們之間。

清晨一早,他又要走掉。

把那些話告訴他了又能怎麽樣,莉奈想,他一定會崩潰地說“我要殺掉那個人”,接著從自己根本沒辦法抽開的時間裏抽開時間,遍體鱗傷地去殺死那個人。

他很累很累,他也只有十八歲。

她已經受夠看見他的血了。

所以她的傷心只能咽下。

***

……應該成功了吧?

她很需要陪伴,很需要愛。如果托比歐沒辦法陪伴她,他的計劃就成功了一半。

得讓她自己放棄托比歐才行。

他隨口提起婚禮和錢的事,托比歐果不其然就上當了。畢竟他是那麽喜歡莉奈——恕他直言,這樣的愛簡直是一種脆弱,實在讓他不齒——幾乎把她當作自己來喜歡。只要是為了莉奈好的事,他一定會同意的。

可是,他卻不知道戀人目前遭遇著什麽。

戀人。

……提起這個詞,腦海開始浮現她的樣子。

赤身裸體地坐在床上,抱著膝蓋,雙眼中的茫然好像永遠無法驅散。太脆弱了。

……令人惱火。

他和托比歐之間,但凡仔細思考,都不會選擇後者的吧?為什麽要擺出那麽一副脆弱的姿態?

抽煙。

煙霧繚繞。

脖頸的陰影藏在月色之下,夾著煙嘴的兩指好像心事重重。抽了沒多久,他又不耐煩地掐滅。火星子落了一地碎屑。

去找她。

她躺在床上,側躺著。一個人的時候她躺在那裏偷偷哭。和托比歐打電話的時候卻跋扈到不可思議。

他們今天又一次吵架了。

理由又是工作。

這樣的生活還要持續多久,莉奈不知道。她只知道眼淚可能又要持續一個晚上。

總是有人打電話給她。

但不再是工作了,是那個人。

在她和托比歐分離的每個夜晚裏,在她獨自哭泣的每個瞬間裏,都會有人打電話給她。

“我會陪著你的,莉奈小姐。”

“不管是錢,還是陪伴,我都可以給你。”

“今天他也不在你身邊嗎?”

掛斷電話。

床頭櫃前多出幾張支票。

她放在那裏,當作什麽也沒看到。

剛開始她會說滾。

可他還是持之以恒,堅持不懈地打過來。

漸漸地寂寞竟然也消散了許多。以至於每個戀人不在寂寞侵襲的夜晚,她都會把電話放在床頭。

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

眼淚又要流下來。

為什麽她好像是一個誰都可以的人呢?可是她真的好寂寞,寂寞到發瘋。她不想一個人睡覺。一點安全感也沒有。

突然。

有人抹去她的眼淚。

黑發垂下去,遮住她的眼簾。她一邊啜泣著,一邊躺在他很寬闊的肩膀裏。莉奈哭著說:“托比歐……”

好像有隱隱的香煙的味道。

好安心。好溫暖的味道。

又是托比歐。

心裏的不耐再次湧動。

開口:“莉奈小姐,是我。”

懷中的身體僵硬了。心某處卻快慰地吐著淚意。

好像很憐愛地撫摸她發絲。她把他的胸前哭得濕漉漉,此刻卻凝著不動。

莉奈想不懂自己的情緒。

在知道這個人是他的時候,她的心裏是什麽感覺呢?有喜歡嗎?不知道。有討厭嗎?好像……也沒有。

甚至有些期待。

期待他的電話,期待他那些溫文儒雅的垃圾話。期待溫度。

聽見他開口。

語氣循循善誘:“和我在一起吧,莉奈。我會永遠陪你的。”

“我是愛你的。”

“難道我們的身體不是很契合嗎?”

“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給你的,莉奈。”

“如果連陪伴都不能給到的話,”他慢條斯理地說,“根本不能算是戀人吧?”

睡衣松垮得不可思議,衣領間露出半塊柔軟的肌膚,就連腰際處也若隱若現。好漂亮。

去吻她。

莉奈瑟縮著,沒有第一時間回避他的觸碰。她覺得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眼淚讓身體變得更加寂寞,一點安全感也沒有。好像另一個人的體溫可以讓她好一點。

被他摟在懷裏。

為什麽托比歐總是不回家呢。為什麽總是有那麽多工作呢。好難過。好想哭。唇瓣在她鎖骨游離。

現在的他又在做什麽呢?是隨便找了個旅館隨意睡著,還是在執行任務呢?肚子好癢。

好想他。好想他。好想他。指腹掠過一處傷痕,指尖描摹著傷口。

眼睛濕潤地吐著淚意。

黏膩的淚落到床單上。

莉奈覺得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

他和托比歐很不一樣。

上一次睡覺時她就感觸到了,他們的體力和耐力還有擅長的地方有很大不同。雖然手指指腹都附著著薄繭,但他的手要更長一些,骨節分明的手背青筋脈絡浮淺著,像鋼琴家的手。

而現在,那只手揉著她的傷痕,撫過男友好久沒有抹過藥的傷口。

塗藥。

揉著,碾著傷口邊沿。莉奈覺得自己要哭出來,就連傷口好像也要哭出來。

莉奈突然受不了了。

想起托比歐。

她怎麽可以背叛托比歐呢?

去打他。

“一股煙味上什麽床?不知道和女人做之前不能抽煙嗎?滾。”

莉奈用力踹他的肚子,不耐煩地把他惹開。

迪亞波羅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她一直推他。

把他推到門外,好像剛才的溫存只是一種錯覺。

她的睡裙還松垮著罩在身上,鎖骨處還有他新吻下的痕跡。可眼眸卻無比嫌惡地盯著他,好像他是什麽十惡不赦的臟東西。

下一秒。

他的衣服,褲子,全都扔在他臉上。

最後是一張床單。

一張黏濕的,腥甜味的床單。

“都是你的味道,惡心死了,滾之前把床單給我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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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三章的時候誰能想到莉奈會扇迪亞波羅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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