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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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事情進展得太過順利。

順利到她幾乎起了疑心。

工作像瀑布一樣湧過來,她回家連和托比歐說話的時間也沒有。按理來說,接到的項目本該參差不齊的——

可是給她和佐伊打的每一通電話,都是她們平常無法觸及的好項目。甚至有些,是先前特意來電聲稱不要莉奈的。

困擾了兩個多星期的事驟然被解決,莉奈立刻安穩下來,但心中又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找人問。

她還來不及開口,對方就低下頭,為她倒水。

“千葉山小姐,”他連笑的弧度也畢恭畢敬,“這次找我是有什麽事呢?”

“如果有我可以幫忙的事,請一定要告訴我。”

他又說了很多客套話。

她聽得耳朵害臊,心裏卻並不感到受用——與此相反,她有一種誠惶誠恐的感覺。

她說:“我記得您當時說……”

“——‘您’什麽的太客套了!”他緊張地打斷,察覺到自己失態後,又立刻換上從容的姿態,“請不要這麽稱呼我。叫我名字就好。”

“……”

莉奈僵在那裏,過了好久才緩過來。

她攥著戒指。指腹磨著那枚粉色的戒指,想要獲得些安全感。

“我記得,我們一個月前打過電話,”莉奈抿著唇說,“明明那時候說過,你們已經找到了……更合適的人選。”

“為什麽後來又要找我呢?”

他抿了一口咖啡。

在被問到這個問題時,對方的眸光閃過了堪稱不解和詭異的神情。但在思考過後,他依然得體地給出回覆。

“因為千葉山小姐很合適,”他說,“不論是您的業務能力,還是……”

溢美之詞也像瀑布一樣。

莉奈聽不下去了,心裏像被沖洗過——不是被沖洗得幹幹凈凈,而是被沖洗得皺成一團。

她起身,想要告退。

對面的聲音傳過來。

“……要是您能在那位面前,多讚美一下我們……”

——身子僵住。

莉奈轉過身。

對上他虛偽的,市儈的,充滿褶皺的臉。

他的笑意仍舊畢恭畢敬,可那抹笑卻不是對著她的。

“……你在說什麽?”莉奈難以置信地說,“‘那位’是……到底是誰?我根本就聽不懂……”

可她沒有時間了。

連追問的時間也沒有,就要趕到下一個地點。

華燈初上。

流光溢彩。

光線美得像一場幻夢。

莉奈在心裏想,還真的是一場幻夢。

身體還在拍攝,他的心卻不知道飄在哪裏去了。關於“那位”“那個人”,再關於她手上那枚價格昂貴的鉆戒,她的心幾乎要皺成一團。

失憶以前的她,到底過著什麽樣的日子。到底身邊有幾個男人。

工作太多。

她忍不住在拍攝地點,和佐伊說:“明天好想休息一下哦。”

第二天。

夜晚。

本該合作的品牌方突然要求改時間。

並聲稱時間由她來定。

……

隨口說想喝的果汁,下一秒就有人遞來。晚上和佐伊吐槽的人,第二天就備著厚禮來道歉。她說工作太多了忙不過來,品牌方立刻來電要求推遲時間。

佐伊忍不住問:“那個……你最近是幫助了什麽人嗎?”

莉奈沒好氣地瞪回去。

她也不知道。

她每天見過最多的人,就是托比歐了。可是如果是托比歐的話,為什麽不告訴她呢?

問題很快就有了回答。

不久後。

每天都有不同的人來找她。

“……千葉山小姐,您好,不知道有沒有耽誤您拍攝。”二三十歲的女聲。沈穩,內斂,但又帶著幾分怯意。

“這次冒昧來找您談話,是有一件事想詢問您的意見。”彬彬有禮的,老年人的聲音。

“是這樣的,”這次說話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性,“不知道您周日下午有沒有時間?”

“如果方便的話——”

所有人的聲音亂作一團。

男人。女人。老人。

混沌。混亂。混淆。莉奈覺得自己快要被逼瘋,用力捂著耳朵。

“可否賞光和那位大人吃一頓飯。”

拍攝結束。

幻夢一樣的光線立刻消失。消散。破碎。像泡沫一樣斑駁地碎掉。那些五彩斑斕的泡泡裝點了整個世界,可在化成碎末以後,只能落下一地濕漉漉的黏膩。

回到家。

洗澡。整個人埋在浴缸裏。

被溫熱的水浸泡著,她的身體好像緩和了一點。滿腦子都是這幾天的事。

為什麽最近的工作這麽多?

——有人幫了她。

水溫剛剛好。是托比歐幫她放的水,他總是很了解她。

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

沐浴露在掌心打滑,擠出一團團茉莉花香的,五彩斑斕的泡沫。手指穿過身體的每一處,脖頸、鎖骨、胸、腹……

他有什麽目的?

——為了和她吃一頓飯。

泡沫一直落到深處,隨著她的指尖,清洗著她隱匿的,只為一個人所敞開過的幽秘。



著膝蓋。

黑發濕漉漉地,沮喪地垂下去。她透過鏡子,看見自己霧氣彌漫的臉。

她已經是成年人了。

就算沒有記憶,她也是一個十足的成年人。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他要和她睡覺。

可是他太過分了——他根本就沒有告訴她,就強硬地把那些東西塞給她,就好像她收下了錢就絕對會陪他一起睡覺一樣。這樣的作風太討厭了。

好害怕。

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她是一定要拒絕的——這樣的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而且對方不知美醜的,要是是個長相醜陋的啤酒肚老頭,她是完全沒辦法吃這碗飯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已經和托比歐在一起了。

這件事,要告訴托比歐嗎?……

還有,到底要怎麽拒絕那個人呢?

***

有人在摸她的身體。

愛撫著,撫弄著。指腹的觸感比唇瓣還要溫柔。

接著是吻。

一串串吻落在她身體。

莉奈心裏有些意動,摟過他的肩膀,唇瓣迎合著他的唇瓣。

下一秒,她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溫柔的吻立刻裹上枷鎖的圈套,撫摸也像咒語一樣禁錮她。

唇瓣上的吻也好像要讓她窒息。她喘不過氣。

“不要……”

捶打他。

“不要……不要碰我……”

下一瞬。

掌心被攏住。

溫柔的燈光浮淺在她的眼皮。

“莉奈,”托比歐把她摟在懷裏,棕色眼眸擔憂地望著她,“今天太累了嗎?”

莉奈額頭抵著他的胸膛,立刻想要開始哭,想要說自己再也不要工作了,再也不要去拍攝,她現在只想永遠待在家裏。

幾乎要哭出來。

幾乎要全部脫口而出。

她抽抽噎噎的,想把自己的事全部告訴他,下一秒卻看見他鎖骨處一道清晰的傷痕。那是一道過去從來沒有過的痕跡。

“……這是什麽?”她指著痕跡,呆呆地問。

托比歐立刻遮擋住。

“沒什麽,”他說,“今天不小心弄的……沒關系。”

她突然不說話了。

她知道這是怎麽弄的。

她突然想到托比歐工作也很累,也很忙。他今天的傷肯定也是和別人打鬥打出來。他是黑/幫,工作很累,很辛苦,而且他才十八歲。

莉奈什麽話也說不出口了。

“莉奈剛才想說什麽?”

“沒什麽,”她換起一張笑臉,指腹的粉鉆摩挲著他的腰際,“只是想問……托比歐喜不喜歡我?”

“嗯!喜歡你!”

“說愛我。”

立刻摟住她,說“我愛你”。說了一遍又一遍。

——有了這樣的保證,莉奈就放心多了。

托比歐是喜歡她的,她很確信。

就算失去了模特這份工作,她也是可以活下去的。大不了以後做別的職業。

周日下午。

拍攝完。

黃昏濃郁得像童話。

她在等那個人。

直到現在,莉奈都不知道對方叫什麽名字,長什麽樣。他神秘得好像只存在在別人的口中。就連完全不想見到他的莉奈,都被多少勾起了一絲好奇心。

但她的心很堅定,依然決定要拒絕。

她告訴所有人。

所有找她談話過的人。

“周日下午我沒空,”她斬釘截鐵地說,“麻煩您轉告那位大人,告訴他我不會過去的。”

他們卻都拒絕了。

“我們聯系不上他。”

“只有您能聯系的上他。”

男人的聲音。女人的聲音。老人的聲音。全都纏雜在一起。

莉奈快被弄瘋了。

她只好決定周日下午當面說清楚,告訴他她不願意吃飯,更不願意陪他睡覺。

所以她站在黃昏下。等待。

即便他們沒有約好,她心中也有一種感覺——他一定會在她拍攝後來找她。這與其說是一種感覺,不如說是一種篤信。

事實確實是這樣的。

在那一輛她從未有機會接觸過的車,停留在她身前時,裙角掀起了漣漪。

車窗半掩著。

有人下車。

西裝革履。舉手投足謙恭十足。

彎腰,下意識想去吻她的手背,卻好像又想到了什麽,突然移過身子保持距離,隨後捧著一束花來。

“您就是千葉山小姐嗎?”

透過半掩的車窗,莉奈看見裏頭充滿金錢氣味的裝潢:過分柔軟的坐墊,隨處擺放的昂貴裝飾,以及那些撲面而來的淡雅冷香,都讓她感到一種眩暈感。

“感謝您願意賞光這一次晚宴,接下來,就由我……”

腦海轟鳴。

下頜處花瓣緊貼著,送來比車內更細膩也更新鮮的芳香。

莉奈低下頭,看見手中捧著的花朵嬌艷鮮妍得像是新鮮采摘,花瓣處還蘊著透明的露珠,粉艷艷的花紋脈絡清晰可見,就連底下的碧翠根筋也挺拔得不可思議。這時候微風吹拂,柔軟的花瓣微微揚起笑意,花沿撫過她的臉頰,她閉上眼,恰巧聞到引人迷醉的氣味。

亂花漸欲迷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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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亂花漸欲迷人眼[爆哭]這個迪亞波羅太壞了

nana老師已經沈浸在轉場無法自拔了,很愛這種快速的轉場(實際上是不會寫細節所以偷偷轉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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