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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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年輕人也要註意身體。

節制一點。

節制一點?

千葉山莉奈很害羞,也有點不好意思,但更多的竟然是壓抑。明明什麽也不知道,卻擅自誤會別人,她恨得快要哭出來,最後也沒有哭。節制不節制又不是她能說了算的。

又開始氣憤。

托比歐明明和她發生過那樣的關系,為什麽要這麽直白地問出來?難道他真的什麽也不懂嗎?為什麽要說些讓她傷心難過的話。

她一邊為他抹藥膏,一邊怨恨地說: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連怨恨的聲音都那麽軟弱討好。

好討厭。好恨自己。

托比歐說:“是什麽意思?”

莉奈的勇氣又被打碎,可她沒有氣到把傷者棄於不顧的程度。

“就是他在我身上留下的,”她鼓著臉,聲音怨毒,“你不是全看見了嗎?就是你看見的那樣子。”

和他那天看見的一樣。

印在肌膚的紅印,破了皮的青紫,阻礙走路的淤腫。那些痕跡不是已經很清楚了嗎?在和托比歐一夜以後,她就立刻找到了新歡,把自己的身體和靈魂都奉獻給他。

話再講直白一點,就是她和其他人發生了關系,每天夜裏都在等待他。她連那個人的臉都不知道,他卻那樣暴躁地讓她去說分手。她怎麽敢做那樣的事呢?他連掐她的脖子都不會猶豫。

明明什麽也不知道。明明什麽也不知道。明明什麽也不知道。

她又開始懊惱。

她怎麽能這樣想呢?難道她不是真心喜歡大人的嗎?她是真心喜歡大人的呀。她只是太累了,累壞了。好奇怪,只要一遇到托比歐,她就變得奇怪了。她對大人的愛也變得扭曲了。都怪他。

托比歐說:“……聽不懂。”

眼睛赤紅一片,還是在發燒。

她有些惱火,手上的動作卻還溫溫柔柔的,酸楚一片:“這不是我的房子,托比歐,等你傷再好一點,我就帶你回家,好不好?”

“我沒有想趕你走的意思啦……”語氣弱弱的,小心翼翼的,心裏卻因傷害他感到一種淩遲的快意,“房子的主人……不是我。”

“嗯。”

好生氣。

像拳頭落到棉花上。

她一邊想要哭,一邊說:“那你家在哪裏呀?我們打電話告訴你家裏人,好不好?”

他還是說:“不知道。”

不知道。

他怎麽會不知道?

莉奈堵著一口氣,懦弱地挖苦道:“你好奇怪,你失憶了嗎?”

“嗯。”

她噎住了。

對方卻繼續:“我記不起以前的事。”

“如果沒搞錯,我父母應該早就死了。”

他偏過頭,眼眸還是佛手棕,平淡無波的顏色。莉奈看見自己怔楞的神色。

“我不想讓你為難,”他冷靜地說,“我自己會走的。”

……

莉奈低下頭。

她忘記自己說了什麽,總歸是些”

不麻煩的““不為難的”“只留幾天沒什麽的”之類的話。她去照鏡子,發現自己好醜,惡心死了,她看見自己就想吐。

她睡不著。

又開始胡思亂想。

她為什麽要說那樣的話呢?托比歐對她那樣好,為什麽她要說這樣讓人傷心的話呢?她和其他人又有什麽區別?她好惡心。

去陽臺。

托比歐也在那裏。

……他在做什麽?

走上前。

靠近。

聽見他說:“我是誰。”

緊握著陽臺欄桿。

“這是哪裏?”

欄桿變形。

“我要去哪……”

莉奈受不了了。

又開始傷心,淩遲一般的痛。她再也受不了了,好討厭自己,好討厭自己傷害了他。明明他們都一樣無處可歸,為什麽她不能再包容一點呢。

以為他要跳下去。

抱住他。從背後,抱住他的腰。眼淚又落到他的衣服上。

“對不起……對不起托比歐……我會讓你留下來的……我去求他……”

“你不要傷害自己好不好……你不要死掉……托比歐……”

“我不想你死掉……你死掉我也會死掉的……你不要討厭我好不好……我只是很害怕……我好害怕……”

不要討厭我。不要討厭我。不要討厭我。

到了現在她才發現自己是個多麽自私的人。她太自私了。別人要死掉了她卻只會說“不要討厭我”這類的話,到頭來腦子裏想得全部都是自己。她怎麽會這麽惡心呢?為什麽要這樣對別人又為什麽要這樣對自己呢?

哭得快要斷氣。

想起大人。想起托比歐。想起母親。

在她很小很小的時候,母親會說。

“這是我的家,不是你的,你給我滾出去。這是我的家。”

這無疑是一種,霸淩。

而她對托比歐又是怎麽說的呢?

「這不是我的房子。」

「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所以到頭來她還是成為了這樣的人對嗎?所以到頭來她還是一個那麽惡心的人對嗎?她和母親又有什麽區別?和母親的母親又有什麽區別?上個世紀,母親的母親把痛苦與眼淚言傳身教,苦楚堆積成山烏雲久未落雨,然後在21世紀的當下,她抱著他的腰,百年以來成霧成霾的雲驟然降雨,哭泣潮濕如梅雨季連綿不絕。男人轉過頭。

發色依舊玫粉,瞳孔卻閃著蒼翠碎光。

聽見她說:“媽媽。”

媽媽。

媽媽。

媽媽。

“好想你……好討厭你……為什麽……”

去抱她。

眼眸似佛手棕。

去吻她。

媽媽。想起那些潮濕朦朧的記憶,想起片段零碎的關於父母關於家鄉的霧茫茫的空白。托比歐的記憶自“誕生”起就如霧霾天晦暗,像註定拼不成的拼圖游戲。可人不論是痛苦還是幸福,終生的起點都是母親。

「她是你重要的女性長輩。」

「填補了你心中的空缺。」

“媽媽……”

去吻她,吻如碎雨。

母親與家鄉。

愛與吻。

吻。吻。吻。

抱在一起。她在哭。依偎在他懷裏。體溫在燃燒。

“托比歐……”

哭到斷氣,哭到窒息。

“我會留下你的,”十二點的鐘聲響起,記憶中的畫面停格在這一幕,“我會去求他的……”

青絲如瀑。像雨一樣落下。

“——我會保護你的。”

聲音像淺淺的嘆息。

望見窗外。

雨還在下。

好在他們擁抱的時候,雨不會再冷了。溫暖像片刻棲息的小獸。

下一夜。

她醒了。

她幾乎已經忘卻夜晚的記憶,那些如註雨的吻她也忘了來源於誰。唯一記得的,只有纏纏綿綿的令人頭暈目眩的淚。

摸臉頰,才發現自己戴著眼罩。頓時驚訝於自己的遲鈍。

是大人。

她躺在大人的懷裏。

好奇妙。

好像每一次絕望的時候,他都會出現,拯救她。

“大人。”

充滿希冀地說:“再幫幫莉奈好不好……”

去吻他。

這一次,再幫幫她好不好……

他撫摸著,她的臉頰。

示意她說下去。

去吻他的鎖骨,脖頸,肩頸,埋在他的胸膛裏。

她說:“莉奈有一個朋友……他失憶了,受了很重很重很重的傷。”

“他忘記自己家在哪裏,忘記父母,忘記家人,他什麽都忘記了。”

“我不放心他……”

摟著他的肩膀,聲音軟弱,希冀。

埋在他懷裏。

“如果他一個人,一定會死掉的……他傷得很重,特別重……我不放心他……”

“那天他救了我,”莉奈說,“莉奈和大人說過的……那天那個男人想要殺了我,是托比歐救下我的……”

“如果拋下托比歐,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聲音顫抖。

她強作鎮定,尾音討好。

“在他傷好獨角獸之前……莉奈可不可以把他留在家裏……”

他不說話。

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她不應該開口的。不應該告訴大人托比歐的事,也不應該收留托比歐的。她會死掉的,托比歐也會死掉的。她到底有什麽自信會認為對方會支持她的決定。

她和他從來不是對等關系。

去吻他。

指尖,手背,鎖骨,脖頸,下頜。去吻他的耳垂。落下一個個碎雨般倉促慌忙的吻。

“莉奈永遠是大人的……莉奈是喜歡大人的……”

她滿心傷感,又滿腔祈盼地說:“莉奈只喜歡大人……莉奈是大人的東西……”

“莉奈只把他當作朋友……”

還是不說話。

靜靜地,冷漠地,聽著她講話。

可憐兮兮的。

撚她的唇瓣。摩挲著。

下唇晶瑩,飽滿,粉艷。

她軟著聲音,“大人……”

討好他。去咬他的指尖。吻他。

好久。好久。好久。

腦海昏昏沈沈,幾乎忘記了一切。

這時候。

男人冷淡而沈靜的聲音響起。

“可以。”

……他說可以。

可以?

莉奈躺在床上,呆呆的,好像沒有反應過來。

過了好久好久,她才明白發生了什麽。

他答應了。

托比歐可以留下了。

他不用死掉了。

緊抿著下唇,窒息的快感化為唇瓣間溢出的碎吟,她突然發現這個世界好光明好光亮。她獲得了自己的救贖,托比歐也得救了。感激幸福之情無以言表。她想這個世界是多麽幸福多麽充滿希望,所有人都會迎來曙光。

“大人……”

想到幸福都是他帶來的。

想到他包圓了她整個人生對幸運和幸福。

“好喜歡……好喜歡你……”

躺下去。

身體酸澀,腫脹,淚液流溢。

她怎麽也睡不著。

她好開心。她的大腦前所未有的光明。她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愛達到了頂峰。

他是多麽強大呀。

與其說他為她帶來的幸福,不如說他掌管著,操控著她的幸福。多麽強大多麽偉岸的人類。這個世界上竟然有人無所不能到這個地步。千葉山莉奈決心要永遠跟在他身邊永遠愛他永遠追隨他。就像殉道者追隨聖主那樣虔誠。

夜半。

她實在情難自禁。

趁著大人睡眠的間隙,她小心翼翼地,鉆出他的擁抱。虔敬地撫摸著,他的身體。

好喜歡……

好喜歡……

好喜歡……

去吻他。

他好像沒有醒。太好了。她可以去吻他了。

好喜歡……

柔軟的指腹,描摹著他的身體輪廓。

她不知道。

此刻。

她以為睡去的男人已經醒了。

迪亞波羅睡眠很淺,幾乎在她嘗試掙開時就睜開了眼。

他沒有動。

只是冰冷地,冷冷地看著她。

緋紅之王站在她身後。

懷疑、猜忌,蔓延。

只要她摘下眼罩。

或是

用指尖描摹他的五官。

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

綠眸閃過暗光。

他看見。

他向來弱小乖巧的物品,膝蓋陷進床單,一只手撐在他的肩頭,指尖纏繞著他的粉發。

低下身去。

再低一點。

那瓣瑩潤的,飽滿的,粉艷的唇,莊嚴下傾,只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我愛你……”

音色甜軟,旖旎。

似是意亂情迷。

“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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