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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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杏花墜在鎖骨,遮住惹人猜忌的咬痕。千葉山梨奈沒想到會再碰見他,更沒想到對方會捧著花,前來搭話。一切都像在做夢。

“莉奈小姐……”

霧霾天,天微亮,這會兒看她又和尋常時候不同。冷得似雲,透得像水,艷得如霞,總歸都是些抓不住的東西。

他早知道對方很漂亮,可沒想到現實的她竟比夢還要耀眼。明明是清艷溫柔的長相,在他心裏卻好像可以奪目。他呆呆地說:

“好漂亮……”

莉奈立刻頓住,低下眸,心底有幾分不自在,又有幾分竊喜。她攥著指尖,假裝自己沒聽見,轉移話題道,“……那天,謝謝你。”

托比歐這才想起先前的事。

那天凱傑傷害她,他出手相救。根本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唯一重要的,是他終於見到了她。

“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他接過話茬,刻意近她幾分,扶起她,“莉奈小姐,我扶你起來吧!”

她無聲拒絕,垂著眼眸起身,言語裏的沙啞像是在暗示些什麽:

“那天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我會補償你的……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給你的。”

如果是錢的話,她現在應該有很多吧?大人給了她那麽多錢,她開銷很少,應該還有剩餘?

“我不要錢!”

托比歐捧著鮮花,太近的距離讓他局促,她身上的茉莉花味比他手捧的杏花還要好聞。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氣息不如過去生澀,而是有一股濃郁的盛放味道。糜艷的味道。他晃了神。

少年的聲音磕磕絆絆:“我只要……我只要……”

“——莉奈小姐,我找你好久了。”

“我一直在找你,那天以後我一直想起你,我想……我想和你道歉,對不起,那天是我傷害了你,我會對你負責的!”

她的臉白了幾分。

那天。

平安夜。

他在說什麽,她再清楚不過了。千葉山莉奈的心臟嘭嘭直跳,那一天的記憶反覆敲打,把她腦袋刺得

麻木。

“……我不需要,”她說,“那件事就當過去了好不好,你不要再提了……”

他抓住她的手,“莉奈小姐,那我送你回家,你一個人不安全。”

“……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莉奈拒絕得幹脆,托比歐又堅持幾句,最後拗不過她。

她一個人走了。

路上好冷。

好冷。好餓。好麻。

她走得艱澀,腿總是邁不開。過了好久,她才發現肩上還披著他的外套。

腦海裏閃過各種想法。

想到大人。想到母親。想到托比歐。

想到……

想到房東奶奶。

奶奶說,有個年輕男孩一直捧著花,到門前找她。每天清晨準時出現,說要和她道歉。

……起初她以為是凱傑。

現在想來,大概是托比歐?

她轉過頭。

沒有人。

他好像真的走了。

一點痕跡也沒有。倒真像夢,像一場幻覺。

拿了人家的傘,蓋了人家的外套,最後連還東西的地兒也沒有。現在想來,他根本不需要道歉,最虧欠的分明是她才對。

天已經亮了。

按理來說,這會兒總該有醉漢出沒。

身後卻空無一人。

她突然好害怕。

這時候,她聽到些響動,猶疑著往後走。

走到巷子深處。

“你再看一眼試試?”粉發男人拽著醉漢的衣領,“她是你能看的嗎?信不信老子把你的眼睛挖了?”

是托比歐。

她嚇得頓住。

醉漢身上散著醉醺醺的黴味,說起話來還有大舌頭,“你不也一直看她嗎??我就看看怎麽了……我就愛看——”

他作勢要挖他的眼睛。表情猙獰,兇神惡煞,半點不見方才的溫柔怯懦。他說:“既然不想要眼睛,我就——”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我不看了……我不看了……別挖我眼睛……”

放下他。

踹了幾腳。

醉漢逃走。

托比歐捏了捏拳頭,清脆的骨節錯位的聲音響起。

他轉過身。

暴戾的神色驟然溫和,他低著眉,快步朝巷外走去。

卻看到了,另一個人。

他保護的人就站在巷口,身子清清泠泠,眼底有懼意。

他往前走。

她掌心抵著墻,下意識後退。

艷紅的眸微低,托比歐看不透她的心思,心底卻慌張得要命,害怕把她嚇到,害怕被她討厭。

他不懂她。

她也不懂自己。

身體發冷,冷汗沁沁。心臟卻升起隱隱快意。

他是……為了她才這麽做的嗎?

他一直跟著她嗎?

就這樣一直跟她半小時,找那些醉漢的麻煩,只是為了保護她?

好開心。好開心。好開心。

肩上的外套有他的味道。杏花的味道。似乎是一大早為了她采的。

她低下頭,看著鞋尖。他白色的球鞋也離她越來越近,步子邁得極快。

是專門為她而來。

“莉奈小姐!”托比歐攥著拳頭,不敢看她的眼,“我……我不是故意的……”

“都是我自作主張,都是我不好……但請讓我跟在你身邊吧,要是莉奈小姐遇到危險……我絕對不會原諒我自己的。”

專門為她而來。

為她,而來。腦海裏繼續重覆這句話。

好開心。好開心。好開心。

指尖攥著,把手腕掐出紅痕。

她沒有再說難聽的話,只是轉過身,聲音不見歡喜,像在賭氣:

“隨便你。”

她故意走得很快,很遠。

他跟在身後。

離她略近幾分,便能嗅見她身上開得正糜艷的氣息,想到落到她鎖骨的杏花往下流連,掉入不夠緊實的衣領深處,他便面頰發紅,行動間卻保持安全距離。

不能讓她害怕。

不能被她討厭。

他要再克制一點才行。

可她身上的味道好香,好艷,露在陰霾天的那截脖頸好冷,好白,手腕又好細,細得易折。腰身也……他逼自己低下頭。不能再看了。他警告自己。

莉奈小姐是很溫柔,很可愛,很好的人。他怎麽能這樣盯著她看。

她走了很久。

他也跟了很久。

天亮得透徹,陽光沖散霧氣。

真希望這段路永遠走不完。

真想永遠跟在她身後。

真想——

“就停在這裏吧,”莉奈轉過身,走到他面前,“謝謝你,托比歐。”

褪下外套,離他近幾分,交到他手上。

指尖相觸。

她下意識抽開。

托比歐比她還要快。他去握她的手腕,低聲道:“莉奈小姐……”

“讓我送你到家門口,好不好。”

被他摟過的掌心發燙。

“十字路口太危險了,讓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心底泛起漣漪。

……不。

不可以。

她喜歡的分明是大人,怎麽能隨隨便便對別人有好感呢。可大人已經拋棄她。可她沒辦法控制自己。只要有人對她好,只要有人說愛她,只要有人願意對她好,她就忍不住要哭,忍不住要把自己的所有東西都獻給他。

她轉過身去,不理他。

走得像木偶。

他慌忙跟上前。

跟著莉奈一直走到院子,踏過滿地鎏金的梧桐葉,去到銀裝素裹的別墅宅院。好大好漂亮的院子,花草樹木齊全得像裝著四季。可院子下的那個人比院子更漂亮,光是站在那就美不勝收。

既然任務完成,他就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打開門,進去。

目送她的背影。

她轉過身。

聲音比風先飄過來,“……你先等等。”

托比歐立刻站直,滿心期待,滿腔祈盼地等待她。

他等了很久很久。熬過每一個瞬間,熬到第六片梧桐葉落下,才看到莉奈拎著一個黑色小包和透明傘回來。

聽見她說:“這是那天,你給我的傘。”

他接過去。

心裏想。她一直留著,一直好好保存著,一直都在心裏記著。

系著粉色蝴蝶結的黑包送到他眼前。

她聲音低低的,有點拘束:“好像每次見你,你都會受傷……謝謝你,這些給你。”

她打開包,裏面裝著繃帶、酒精、棉簽……

還有她做的紙杯蛋糕。

鱷魚皮的包身有冷淡的清潔味,刺鼻的酒精薄荷味,還有,還有她身上開得正艷的盛放的茉莉味。他不用低頭,氣味就盈滿他的鼻尖。好香,好好聞,好喜歡。

心跳加快。

眼裏映出她玫紅的眼。可現在她的耳垂和兩頰比眼睛還紅。

開始胡思亂想。

莉奈小姐是一個,漂亮、溫柔、細心、細膩、做飯很好吃,會註意到你的每個傷口,哭泣時會忍住不出聲,難過時會掐手腕掐大腿,聲音比泉水還要清甜,在陰雨天裏好像要發光,身上香得像養著茉莉……她就是這樣的人。

手腕的青筋顏色偏紫,垂眼的時候睫羽微翹。托比歐楞了好一會兒,滿心滿眼都是她低聲細語耳垂通紅的樣子。後知後覺聽見她氣惱轉身道:

“你不要就算了。”

氣氣的,跺著腳走掉了。

好可愛。

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拽住她。

“莉奈小姐!”他搶過包,磕磕絆絆地說,“謝謝你,我會好好保存的!”

“……就是一些繃帶而已,不用好好保存的。”

“不行!”

擡眼。看著他。

“既然是莉奈小姐給的東西,那一定要好好保存才行……”

他的眼睛是佛手棕,好溫柔。像漩渦。要溺死進去。

莉奈轉過身,“……我們什麽關系也沒有,下次不要說這種話了。”語氣硬邦邦的。

她離開。

男人攔住她,緊張道:“以後,可以來你家找你嗎?”

“……”

“我什麽也不會做的!我想……我想……”托比歐把花遞過去,可惜茉莉已經蔫蔫的,他的語氣也蔫蔫的,“我可以給你送花嗎?”

莉奈低下頭,反問,“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要做這些事。

為什麽要來找她。

為什麽是她。

如果喜歡她,為什麽不能來得再早一點。就算是聖誕節那一天早上也好,可為什麽偏偏是現在呢。可為什麽,她心裏又隱隱地期待他把這些事說出來,期待她心裏的那個答案被傾吐呢。

說好喜歡她。說她很好。說愛。

說她很值得被喜歡,是一個很值得被愛的人。說她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優點,讓她的心裏至少有些安慰。說喜歡她想

要追求她。就算是假的她也覺得值得了。就算說這些話只是為了和她再睡一次也值得了。這一生有這一瞬間是被愛的好像什麽也都值得了。

她掐著掌心,又開始討厭自己。賤人。她在心裏這樣說。

托比歐看著她。

他說:“莉奈小姐好漂亮……”

“好漂亮,身上好香,皮膚好白,好可愛,哭的時候也可愛,好溫柔,好體貼,做飯也好好吃……”

嗯。

皮膚不白了。

變成粉色了。

但是也好可愛。

千葉山莉奈再也不問了,她連忙捂住他的嘴,不想叫別人聽見。掌心卻浸著溫熱吐息,他下一句話飄過來:

“手也好漂亮……”

她去瞪他。

“不要說了……”手腕被拉住。

莉奈聽見他說,“莉奈小姐這樣漂亮的人,一定看不上我的告白吧。那天能和莉奈小姐一起過平安夜,一定把我所有的幸運都花掉了……莉奈小姐好漂亮,好可愛……”

千葉山莉奈知道自己很漂亮。

但從來,從來沒有人這樣誇過她。

好開心。好開心。好開心。

心裏好甜,比棉花糖還要甜。

可她卻故作慍怒,把花用力還給他,語氣碎了一地,怎麽也拼不好,“所以你說了那麽多,只是想要,只是想要繼續和我做/愛是不是?”

“我沒有!”

她神色委屈,像是被這番話冒犯到。

可她心裏知道自己是多麽虛偽,她是多麽渴望聽見他的回答,聽見他說他是真心喜歡她。聽見她也會被別人真正地愛。

“我對莉奈小姐,我……”托比歐吞吞吐吐地說,“喜歡莉奈小姐。特別喜歡莉奈小姐。我知道莉奈小姐這麽好的人一定很受歡迎,我……”

莉奈低著眼,緊張地往下咽咽喉,指尖掃著鎖骨,不自在地摁壓著。

托比歐也忍不住朝那一處看去。

好漂亮,好可愛,好白……好喜歡……

——可是。

目光掃過那些細密的,暧昧的,旖旎的齒痕和指痕。大腦一片空白,他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麽。想到她的鎖骨,想到她不自然的走路姿勢,想到她身上糜艷綻放的氣息,他楞住了。

話語在卡頓。

目光在停滯。

千葉山莉奈不解地眨了眨眼,卻透過他的視線,看見自己脖頸鎖骨乃至於衣領內都無法隱匿的痕跡。

緊密到窒息,放浪到荒唐。那些緋紅的,青紫的,不規則的印點,竟然就這樣從脖頸一路蜿蜒,滯留於腿芯之間。

托比歐什麽都看到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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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林北一冷淡至極,而夜晚——他收斂了全身的刺,乖順等在房間裏,期盼著與井上椿纏綿。

*

井上椿的男友向她求婚了。

她不得不選擇向白天的林北一坦白,並且遞出婚禮請柬。

當天雨夜。

“井上。”林北一不冷不熱喊她。

井上椿做好被他罵的準備,畢竟是她騙他在先。

林北一凝睇她良久,雨夜絲毫不見他往日的冷淡疏離。而後,他扔了婚禮請柬。

井上椿機警起來。

“我沒有夢游癥。”林北一啞聲。

他記得夜晚的一切。

2

一天晚上,男友突發奇想說要玩“角色扮演”。

吐息從脊背過渡至脖頸,扮演對象從鄰居過渡至好友。因為愧疚,井上椿也任由戲玩。

下一秒。

男友咬著她耳垂,聲音不緊不慢地傳來。

“如果,我是林北一呢。”

“——你要怎麽稱呼我?”

井上椿楞了。

他似乎沒覺得不對,語氣循序漸進,好像真的在思考:“叫老公的話,會不會有出軌的感覺?”

“你說呢,小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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