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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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莉奈曾陪母親,在天還未亮的時候步入山野,去采大捧大捧的花朵。

母親說,她和父親的初遇就是在這樣的野外。那時她還年輕,頭上戴著小朵小朵的櫻花,父親說:“你比它要更漂亮。”

也更適合待在山裏。

所以,在和比安齊墜入愛河的第一個月,莉奈的母親千葉山真奈毅然決然離開故土,前往遙遠又陌生的異國他鄉,最後被永遠地困在了比安齊所養殖的,無法逃離的精神之山。

也許是眼前被布料遮擋的緣故,讓她湧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氣。莉奈指尖顫抖著,倚在他骨節分明的清瘦指節上,又帶他送往某處不可言說的,粉軟的蕊。

一點。一點。帶著他指尖,湊近她不敢在他人面前曝露的花芽。

花朵綻放的過程總是漫長的。一點。一點。一點地挺起。過去脆弱柔軟的花瓣多少變得有些挺立,在微冷的夜晚淩寒戰栗。

莉奈垂下頭,去吻他的手。

微濕的發尾掠過他的胳膊,她借他的手指,一路流連,輕咬著他的指腹。

她刻意壓著聲音,從前清甜的音色頓時染了幾分啞意。

“大人……”

為了讓比安齊找回真心,母親帶著尚年幼的孩子,去山上采花。那些粉潤的花骨朵墜著飽滿的清晨露珠,落在地上會有極輕的“啪”一聲響。

被比安齊摔落在地上時,那些花也會發出這樣的聲音。只是音色再重些而已。

啪。

時隔八年,莉奈好像又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抱著她的人把指腹從她口中抽開,不在她的肌膚上停留半分。他似乎沒有刻意放輕動作,整個人都冷漠冰冷得異常。莉奈的整個勇氣都在破碎,她的大腦前所未有的慌亂,害怕自己得罪了她稱之為救贖的男人。

她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對方難道對她沒有興趣嗎?

還是說,像他這樣的人,主動的人早就見得多了。所以對她鼓起勇氣想盡辦法所用的手段不感興趣,甚至不屑一顧嗎?

可是,已經到了這個階段,再假扮青澀已經無濟於事了。

莉奈的整個精神亂作一團,唇抿成一條線,藏在布料下的眼悲傷又惶恐,眼淚也不敢流下。

她又把碎了一地的勇氣撿起來,和他十指相交,一路往下。

好奇怪。明明面對其他人的欺淩時,她已經習慣展現出麻木冷淡的態度,可在遇到他的時候,莉奈卻沒辦法再假裝冷漠地面對一切。她現在只想努力取得他的歡心,就像剛被在寵物店裏瘋狂取悅每個潛在客戶,渴望被購入的小狗一樣。

她的聲音幾乎像啜泣,可她還是盡全力表現得平穩。她小心翼翼地說:

“不可以嗎……”

明明距離身體還隔著一層布料,莉奈卻感到身上的一切都有暴露之意。然後才發現真正有暴露之意的是自己

的靈魂,她為一個素昧平生的人獻上開啟她精神的鑰匙。親手遞給他,跪下來遞給他,渴求他的憐惜。

太荒謬了。

但是……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莉奈想,她也是會這麽做的。

在莉奈遲鈍的舉動中,迪亞波羅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對方那一瞬間的滯澀之意。他的指尖在空中凝了一瞬,才隨著她的舉動,一直落到尚且柔軟的蕊,胳膊偶爾擦過她還沒有徹底吹幹的發絲。

迪亞波羅確實沒想到對方會這樣主動。

在平安夜,他就大約猜透了對方是個什麽樣的人。

表面上主動熱情,實際在關系上比誰都要怯懦。一個任人擺布,不會提要求,而且總是用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你的可憐女人。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會選擇她。

漂亮,無害,而且足夠聽話。

他可以給她任何想要的。

只不過——

慣用槍支的指腹上的薄繭,並沒有弱化肌膚相觸的觸感。反倒是因為這樣的存在,他的指腹埋在對方發間,陷進綿軟時,任何摩擦感顆粒感以及柔軟的感覺都無比清晰。

很可愛。

但是。

迪亞波羅掃了掃她微敞的衣領,那道結痂的傷口下似乎隱埋著一段不可深究的往事。他壓下那些念頭,手從她身上移開。

時間太晚了。

他可沒有在大半夜,照顧死人的興趣。

“莉奈。”

他開口。

這不是莉奈第一次聽見他的聲音。

但卻是她最害怕的一次。

身體和靈魂都顫抖著,隱隱的哭腔也在所難免,“大人,是不是莉奈哪裏做得不好?……”

“你做得很好,莉奈,”分明是誇獎,可他的語氣看起來卻很平淡,莉奈聽不出他是什麽心情,“過去,躺下。”

莉奈又扶著床沿,膝蓋發力,跪下,往前爬。要到床中間躺下才行。

心被揉捏成羞恥的形狀。

她什麽也看不見,只知道床很大,又軟軟的,比她睡過的所有床都要軟。睡衣本來就松散,即便她已經很小心地去爬,也難免垮了幾分。她不知道怎麽會有床這麽大,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停下。

她好像要摸到枕頭了。

在莉奈的額頭快要撞到墻壁時,他又開口:“停下。”

停下。

趴下。

躺好。

對方的脾氣實在捉摸不透,行蹤也是。明明她爬的時候感覺有好久,對方來的時候卻好像沒用任何時間。

幾乎是下一秒,臉頰就傳來溫熱的觸感。莉奈想,一定是他是想要摘下她的眼罩。可惜,等了好久好久,眼上的封閉感還沒有消失。

而那只最開始拒絕她的手,也慢慢地游移,落到她的耳朵。右耳。耳垂。她知道這塊地方有一顆小小的痣,是紅色的。

她這一次一點也不敢動,也不敢開口,害怕自己的舉動敗了他的興致,又害怕自己惹了他生氣。

對方真是個神秘的人。

不知道他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就連長相也是個謎題。唯一可以確定的,大概是性別男。畢竟過分低沈的男性化聲音,還有觸摸而來的精瘦的肌肉,大概都能確信對方的性別——

不,這好像也說不定。

身體好像發了低燒,置身於熱溶溶的世界。雞蛋遇熱會凝固,黃油煎炒會融化,融成黏膩的液。她胡思亂想著,也許物品總是會變成奇奇怪怪的形態。就像她是固體,現在遇熱也要變成水液啦。好奇妙好奇妙的感覺,好像真的要融化。好像整個身體都隨著她意識的渙散要融化。世界也在融化。

接著,在汩汩的泉水中,莉奈的意識在一片滾燙中逐漸恢覆意識。她突然想到自己剛才那個猜想是多麽荒誕。他分明是一個切切實實的,毫無疑問的男性。

一定是發燒了。否則怎麽會燙到這樣的程度。從鎖骨一直燙到掌心,起伏著。溫度也在起伏。

不知過了多久。

莉奈困得睜不開眼,泛酸的手腕無力地搭在床沿。

平安夜那一天,她做過一道檸檬黃油土豆團子。

黃油在鍋底煎熱的時候,也許是因為溫度過高,周邊總會湧起永不斷續的白沫。

她總想知道那些白沫是什麽味道,是不是也和黃油一樣,口感黏黏膩膩,卻會讓舌尖也泛起甜意。

那時心思懸浮,莉奈光顧著打撈起白沫,還未來得及品嘗。所以,關於碎末的味道只是浮現在她的腦海,味蕾並不知道這些東西的究竟。

可她現在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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