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番外:揚州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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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番外:揚州行（三）
兩人自顧自地交換了一個吻，分開時梅峋用指腹擦了擦李霽的嘴角，順勢拉住李霽的手，往園門口去。
那裏站著個綠衫少年，十七八歲的模樣，淡眉鹿眼，十分秀美，方才的驚呼聲便是他發出來的。他看著攜手走來的兩人，臉上的表情十分覆雜。
長鈴班受雇而來，李荷兒只當又是哪裏來的顯貴，沒想到那神秘的臨時東家會是自己從前一見傾心、索愛未果的李九公子，更沒想到會撞見李九公子和一個男人在園子門口親密癡纏。
李荷兒先前沒看清那男人的相貌，但看得出來他很高大，手臂修長有力，李九公子摟緊男人的腰，姿態親昵而依賴，兩人像榫卯般嵌合在一起。於是他終於恍然大悟，當年他無論如何努力都不會有好結果，因為努力的方向都錯了！
可當梅峋轉過身來時，李荷兒發現自己又錯了，梅峋才不是哪家靠臉蛋和床技吃飯的妖精，他有大來頭。
李荷兒心中翻湧時，那兩人已經走到他面前。
李霽率先開口，“荷兒，許久不見。”
梅峋聽見這稱呼，面色不改，理智告訴他，李荷兒沒有表字官稱名號，認識他的人總不能直呼大名。李霽這是友好，並非親昵。
李荷兒看著李霽，李九公子仍然膚白眼亮，渾身的富貴張揚氣，可和兩年前到底不同了，他身上多出一種氣度，李荷兒說不出來，但曾在知州老爺身上見到過，李霽身上的那種氣度比知州老爺更深長。
李荷兒垂眼，行禮說：“九公子，許久不見。”
“來的路上聽說長鈴班生意興隆，荷兒更是美名遠揚。”
李荷兒聽著李霽客氣寒暄，斂唇輕笑，“掙口飯吃罷了，不比九公子，比從前發達，亦比從前還要俊俏迷人了。”
他擡眼看著李霽，眼神仍然和兩年前一樣熾熱直白，仿佛不曾看見李霽身旁站著個人似的。
梅峋面色溫和，沒有出聲。
李霽聞言笑了笑，心中卻警鈴大響，知道若沒個滿分回應，梅峋醋海翻湧，必定要淹死人。他輕輕捏了捏梅峋的手，笑著說：“那得多虧我家若水阿兄了，我自去了神京，蒙他照拂有加。”
若水阿兄，既敬且親，此人在李霽心裏的地位可見一斑。李荷兒扯了扯嘴角，卻仍然不肯看向梅峋……或者說，是不敢。有的人你看一眼，便知自己與人家有雲泥之別。
四個字叫李荷兒積攢的勇氣消失殆盡，也叫梅峋心中翻湧的醋海瞬間平靜。
李霽不敢再繼續和李荷兒敘舊，只道天色已晚，該早些回房間。
李霽拉著梅峋入園時，梅峋與李荷兒擦肩而過，他撇眼看了眼李荷兒，眼神平淡，李荷兒頭一回發覺溫和和戾氣、包容和恣睢竟然能同時鑲在一雙眼睛裏。
李荷兒嚇得倒退兩步，李霽聽見聲音想要轉頭，被梅峋擡手按住肩膀，那只手寬大有力，帶著點不明顯的恐嚇之意。
李霽審時度勢，乖覺地扭回頭，沒去看李荷兒，這樣對他對李荷兒都好。
回了房間，梅峋站在屏風前寬衣，慢悠悠地說：“般般又騙我。”
李霽原本癱在床上休息，聞言渾身一激靈，翻了個身坐起來，茫然又驚恐地看著梅峋，直覺此人又要狠狠找他的茬。
梅峋微微一笑，說：“昨日不是信誓旦旦地同我說你和這個李荷兒已經說清楚了嗎？可方才所見，此人分明沒對你死心。”
李荷兒那眼神實在太明顯了，李霽想幫他遮掩都不敢，只得說：“當年的確說清楚了呀，但人家死不死心的也不由我說了算哦。”
梅峋語氣微揚，“哦？”
李霽表情無辜，“哦！”
梅峋原本無意為難李霽，就是嚇唬嚇唬這小兔崽子，見狀憋住笑意，面上思忖說：“你說的倒是有道理。”
“本來就是！”李霽雙手撐床，兩只腳互相拍打對方，繼續為自己“脫罪”，“人家怎麽做，我可以操控設計一二，可人家心裏怎麽想，我怎麽控制嘛，我又不會法術。”
梅峋好似無言以對，將外袍掛在衣架上，走到李霽身旁坐下，輕輕嘆了口氣。
李霽立刻看向他，小心翼翼地問：“這位大哥，你怎麽了？”
“都是從前的事情，我本無意計較，只是般般方才也看見了，那李荷兒分明還對你有所妄想。”梅峋垂眸，好似有些介意，“我們親密時被他撞見，他自然明白我們的關系，可我站在你身旁，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分明是視我為無物，覺得我配不上般般了。”
“他的確沒有看你，”李霽撓了撓臉，“有沒有可能是懼怕你，不敢多瞧你一眼？”
梅峋說：“我很嚇人嗎？”
李霽搖頭。
“那我方才很兇嗎？”梅峋有些委屈，“我明明一句話一個字都不曾說。”
李霽伸出雙手，隔空捧著梅峋的臉，嚴肅地說：“有個詞，叫氣質。”
梅峋若有所思，“是嗎？”
李霽見梅峋表情寡淡，分明又多心了，連忙伸手握住梅峋搭在大腿上的雙手，親昵地揉捏兩下，哄著說：“而且他看不看你是他的自由，和你有什麽相幹？他覺得你配不配我是他的想法，又和咱們有什麽相幹？更要緊的是不論他如何看、如何想，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不只是他，全天下的人都是如此，他們如何看如何想都不與咱們相幹。咱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這是不爭的事實啊。”
梅峋被那四個字取悅，思忖著說：“般般說的是。”
他眉眼舒展，應當是寬心了，李霽見狀暗自松了口氣，趁熱打鐵地湊上去親親他的臉，恐嚇說：“你再為了別的男人質問我，我要生氣了。”
梅峋失笑，偏頭蹭了蹭他的鼻尖，“這說的什麽話？”
“本來就是。”李霽嘟囔。
“那我哄哄你。”梅峋作勢要去撓李霽的癢癢，李霽立刻蹦跶起來溜之大吉，“我去洗澡！”
梅峋失笑，沒有追上去。
李霽翻床而出，扭頭往浴房去，沒走兩步突然一頓，反應過來，什麽多心，梅峋分明是在他面前裝可憐拿捏他！
李霽嘖聲，偏頭看向寢室的窗戶，往那裏走了兩步又停下，搖搖頭，往浴房去了。
罷了，李霽決定不拆穿梅峋，怪可愛的。
李霽回來的時候，梅峋正在翻文書，是司禮監的信遞，元三九親筆提寫，有關惠州貪汙的案情進展。
“貪貪貪，又貪！”李霽將巾帕扔在炕桌上，“先前青、明等五地的案子才結，這頭又來，這些人真是恨不得跑到我臉上來拉屎！”
李霽年輕，先前執意立梅峋為後一事又讓不少人覺得他是耽於情愛之人，未必肯醉心國事，下面的蛇鼠自來喜歡鉆營，聞風蠢蠢欲動也不是稀罕事。梅峋將他拉到腿上，伸手攬住他的背，輕輕拍了兩下，說：“貪婪之惡除不盡，但自有國法懲治，此事由我來處置後方，般般不必動氣。”
有梅峋在，李霽自然安心，但仍不免被這群碩鼠氣出豬叫，說：“我前腳才處置了別地，惠州又來這一出，我說他們是在挑釁我，不算說錯吧？”
梅峋聽出點意思，說：“般般想去惠州？”
“去。”李霽冷聲說，“一茬接一茬，不就是欺負我年輕嗎？反正出來了，我就拿藏在惠州的那只大肥鼠殺頭祭旗，我倒要看看是這些不怕死的貪心鬼冒頭快，還是我的刀快！”
說罷又是一聲憤怒的豬叫，梅峋可能是覺得他的豬叫聲特別悅耳，輕聲笑起來，隨後蹭了蹭他的腦袋，說：“洗澡將頭發都打濕了。”
梅峋和滅火器沒差別，李霽瞬間安靜了，摸了摸額角，說：“洗臉打濕的，你給我舔幹凈。”
梅峋說：“不嫌臟啊？”
李霽說：“你平時在我身上舔來舔去的時候我也沒嫌你臟啊。”
“那能是一回事嗎？”梅峋捏了捏李霽的下巴，笑著說，“你要去惠州，我自然陪你。去把額角擦幹凈，早些歇息，我回了春來的信再來陪你。”
李霽“哦”了一聲，卻沒下去，而是直接跨坐在梅峋腿上，摟著他的肩膀，將腦袋枕了上去。
梅峋失笑，“又耍賴？”
李霽持續豬叫，特響亮，梅峋耳朵疼，蹭了蹭李霽的耳朵示意他小點聲，而後抱著他站了起來，一手托著他的屁股，一手拿起那封文書，折身去了裏間書房。
梅峋站在書桌前，將文書放在桌上，右手拿筆蘸墨，偏頭寫下幾行朱筆，將金錯叫了進來。
金錯眼睛都沒敢擡，飛快上前拿起文書退出去了。
身上的人安靜地掛著，梅峋抱著他在書房走了兩圈，說：“歇了？”
李霽乖乖應聲，先回床上，梅峋外出洗漱回來，兩人便安寢了。
翌日一早，錦池安排扈從們收拾行李，整車出發。
管事聞聲而來，膽戰心驚地問：“尊駕下榻不過兩日，突然離開，可是本園招待不周？”
梅峋已經收拾整齊，幫李霽穿外袍，李霽站在屏風旁，說：“太樸園很好，是我有公事要先行離開，倒是浪費了你們招待的心思。浮菱。”
浮菱將手中錦匣遞給那掌事，搶先說：“這是我家主人的租金和謝禮，貴府不必推辭。”
掌事受寵若驚，“小的代家中主人多謝尊駕。”
李霽穿戴妥帖，一行人便出發了。這一路如常，到了港口，梅峋看了眼站在橋上伸懶腰的李霽，終於開口，“若是舍不得，咱們就再玩幾日，惠州之事本也不需要你親自出馬。”
“的確舍不得，也沒來兩日，瘦西湖也才溜達了一回。”李霽看著眼前山水，“可瘦西湖就在那裏，一年四季的風景也看不完啊。若說風景，惠州也有別的風景，所以我沒必要在揚州多留。”
梅峋說：“你知道我不是說的揚州。”
揚州離金陵不遠，亦是李霽從前常去的地方，他離開金陵便來揚州，自然是思憶從前的好風光、好年華。
“我明白，但若真舍不得，那明日舍得？後日舍得？何日舍得？”李霽笑了笑，輕聲說，“總要離開的。”
梅峋站在李霽身旁，沒有說話。
“其實我這幾日有在想，到底何時啟程回京，可想不出來，的確舍不得，但惠州出了這檔子事，足以讓我將它當做啟程離開的理由。”李霽叉腰而立，“我這一輩子都可以追憶從前，可也不能怠慢面前和以後的事情啊。咱做了皇帝，悲傷春秋和朝廷政務誰才是急務，咱心裏不得有數啊？”
梅峋逗他，“誰和你是咱們？”
“你啊。”李霽戳了戳梅峋的胸口，“你不得幫你夫君辦事？”
梅峋率先上船，說：“那你這一路可得好好疼我，否則我心力不濟心灰意冷，也就做不得那賢夫了。”
他回頭，往下伸出手。
李霽嘿嘿一笑，握住梅峋的手登上船。
船緩緩啟動，李霽和梅峋並肩站在船頭，雲在動，水在動，他的心也蠢蠢欲動。
風吹過來時，純白錦帶從眼前飄過，打在他的臉上，是梅峋的發帶。李霽睫毛一顫，微微偏頭，梅峋負手而立，放眼遠眺，神情沈靜平和，如那供臺上的白瓷神像，且這尊神像效用神奇，他看一眼，便安生了，平和了，也……踏實了。
李霽突然笑起來。
梅峋明知故問：“笑什麽？”
“沒什麽。”李霽上前兩步，伸手撐住船沿，風吹過他的臉面，隨手一紮的丸子頭毛躁躁的，秋陽在上，梅峋能看見他臉頰上的小絨毛。他迎光，眉眼明潤，“尋個煙花三月，咱們下次再來！”
梅峋莞爾，說：“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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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自顧自地交換了一個吻，分開時梅峋用指腹擦了擦李霽的嘴角，順勢拉住李霽的手，往園門口去。
那裏站著個綠衫少年，十七八歲的模樣，淡眉鹿眼，十分秀美，方才的驚呼聲便是他發出來的。他看著攜手走來的兩人，臉上的表情十分覆雜。
長鈴班受雇而來，李荷兒只當又是哪裏來的顯貴，沒想到那神秘的臨時東家會是自己從前一見傾心、索愛未果的李九公子，更沒想到會撞見李九公子和一個男人在園子門口親密癡纏。
李荷兒先前沒看清那男人的相貌，但看得出來他很高大，手臂修長有力，李九公子摟緊男人的腰，姿態親昵而依賴，兩人像榫卯般嵌合在一起。於是他終於恍然大悟，當年他無論如何努力都不會有好結果，因為努力的方向都錯了！
可當梅峋轉過身來時，李荷兒發現自己又錯了，梅峋才不是哪家靠臉蛋和床技吃飯的妖精，他有大來頭。
李荷兒心中翻湧時，那兩人已經走到他面前。
李霽率先開口，“荷兒，許久不見。”
梅峋聽見這稱呼，面色不改，理智告訴他，李荷兒沒有表字官稱名號，認識他的人總不能直呼大名。李霽這是友好，並非親昵。
李荷兒看著李霽，李九公子仍然膚白眼亮，渾身的富貴張揚氣，可和兩年前到底不同了，他身上多出一種氣度，李荷兒說不出來，但曾在知州老爺身上見到過，李霽身上的那種氣度比知州老爺更深長。
李荷兒垂眼，行禮說：“九公子，許久不見。”
“來的路上聽說長鈴班生意興隆，荷兒更是美名遠揚。”
李荷兒聽著李霽客氣寒暄，斂唇輕笑，“掙口飯吃罷了，不比九公子，比從前發達，亦比從前還要俊俏迷人了。”
他擡眼看著李霽，眼神仍然和兩年前一樣熾熱直白，仿佛不曾看見李霽身旁站著個人似的。
梅峋面色溫和，沒有出聲。
李霽聞言笑了笑，心中卻警鈴大響，知道若沒個滿分回應，梅峋醋海翻湧，必定要淹死人。他輕輕捏了捏梅峋的手，笑著說：“那得多虧我家若水阿兄了，我自去了神京，蒙他照拂有加。”
若水阿兄，既敬且親，此人在李霽心裏的地位可見一斑。李荷兒扯了扯嘴角，卻仍然不肯看向梅峋……或者說，是不敢。有的人你看一眼，便知自己與人家有雲泥之別。
四個字叫李荷兒積攢的勇氣消失殆盡，也叫梅峋心中翻湧的醋海瞬間平靜。
李霽不敢再繼續和李荷兒敘舊，只道天色已晚，該早些回房間。
李霽拉著梅峋入園時，梅峋與李荷兒擦肩而過，他撇眼看了眼李荷兒，眼神平淡，李荷兒頭一回發覺溫和和戾氣、包容和恣睢竟然能同時鑲在一雙眼睛裏。
李荷兒嚇得倒退兩步，李霽聽見聲音想要轉頭，被梅峋擡手按住肩膀，那只手寬大有力，帶著點不明顯的恐嚇之意。
李霽審時度勢，乖覺地扭回頭，沒去看李荷兒，這樣對他對李荷兒都好。
回了房間，梅峋站在屏風前寬衣，慢悠悠地說：“般般又騙我。”
李霽原本癱在床上休息，聞言渾身一激靈，翻了個身坐起來，茫然又驚恐地看著梅峋，直覺此人又要狠狠找他的茬。
梅峋微微一笑，說：“昨日不是信誓旦旦地同我說你和這個李荷兒已經說清楚了嗎？可方才所見，此人分明沒對你死心。”
李荷兒那眼神實在太明顯了，李霽想幫他遮掩都不敢，只得說：“當年的確說清楚了呀，但人家死不死心的也不由我說了算哦。”
梅峋語氣微揚，“哦？”
李霽表情無辜，“哦！”
梅峋原本無意為難李霽，就是嚇唬嚇唬這小兔崽子，見狀憋住笑意，面上思忖說：“你說的倒是有道理。”
“本來就是！”李霽雙手撐床，兩只腳互相拍打對方，繼續為自己“脫罪”，“人家怎麽做，我可以操控設計一二，可人家心裏怎麽想，我怎麽控制嘛，我又不會法術。”
梅峋好似無言以對，將外袍掛在衣架上，走到李霽身旁坐下，輕輕嘆了口氣。
李霽立刻看向他，小心翼翼地問：“這位大哥，你怎麽了？”
“都是從前的事情，我本無意計較，只是般般方才也看見了，那李荷兒分明還對你有所妄想。”梅峋垂眸，好似有些介意，“我們親密時被他撞見，他自然明白我們的關系，可我站在你身旁，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分明是視我為無物，覺得我配不上般般了。”
“他的確沒有看你，”李霽撓了撓臉，“有沒有可能是懼怕你，不敢多瞧你一眼？”
梅峋說：“我很嚇人嗎？”
李霽搖頭。
“那我方才很兇嗎？”梅峋有些委屈，“我明明一句話一個字都不曾說。”
李霽伸出雙手，隔空捧著梅峋的臉，嚴肅地說：“有個詞，叫氣質。”
梅峋若有所思，“是嗎？”
李霽見梅峋表情寡淡，分明又多心了，連忙伸手握住梅峋搭在大腿上的雙手，親昵地揉捏兩下，哄著說：“而且他看不看你是他的自由，和你有什麽相幹？他覺得你配不配我是他的想法，又和咱們有什麽相幹？更要緊的是不論他如何看、如何想，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不只是他，全天下的人都是如此，他們如何看如何想都不與咱們相幹。咱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這是不爭的事實啊。”
梅峋被那四個字取悅，思忖著說：“般般說的是。”
他眉眼舒展，應當是寬心了，李霽見狀暗自松了口氣，趁熱打鐵地湊上去親親他的臉，恐嚇說：“你再為了別的男人質問我，我要生氣了。”
梅峋失笑，偏頭蹭了蹭他的鼻尖，“這說的什麽話？”
“本來就是。”李霽嘟囔。
“那我哄哄你。”梅峋作勢要去撓李霽的癢癢，李霽立刻蹦跶起來溜之大吉，“我去洗澡！”
梅峋失笑，沒有追上去。
李霽翻床而出，扭頭往浴房去，沒走兩步突然一頓，反應過來，什麽多心，梅峋分明是在他面前裝可憐拿捏他！
李霽嘖聲，偏頭看向寢室的窗戶，往那裏走了兩步又停下，搖搖頭，往浴房去了。
罷了，李霽決定不拆穿梅峋，怪可愛的。
李霽回來的時候，梅峋正在翻文書，是司禮監的信遞，元三九親筆提寫，有關惠州貪汙的案情進展。
“貪貪貪，又貪！”李霽將巾帕扔在炕桌上，“先前青、明等五地的案子才結，這頭又來，這些人真是恨不得跑到我臉上來拉屎！”
李霽年輕，先前執意立梅峋為後一事又讓不少人覺得他是耽於情愛之人，未必肯醉心國事，下面的蛇鼠自來喜歡鉆營，聞風蠢蠢欲動也不是稀罕事。梅峋將他拉到腿上，伸手攬住他的背，輕輕拍了兩下，說：“貪婪之惡除不盡，但自有國法懲治，此事由我來處置後方，般般不必動氣。”
有梅峋在，李霽自然安心，但仍不免被這群碩鼠氣出豬叫，說：“我前腳才處置了別地，惠州又來這一出，我說他們是在挑釁我，不算說錯吧？”
梅峋聽出點意思，說：“般般想去惠州？”
“去。”李霽冷聲說，“一茬接一茬，不就是欺負我年輕嗎？反正出來了，我就拿藏在惠州的那只大肥鼠殺頭祭旗，我倒要看看是這些不怕死的貪心鬼冒頭快，還是我的刀快！”
說罷又是一聲憤怒的豬叫，梅峋可能是覺得他的豬叫聲特別悅耳，輕聲笑起來，隨後蹭了蹭他的腦袋，說：“洗澡將頭發都打濕了。”
梅峋和滅火器沒差別，李霽瞬間安靜了，摸了摸額角，說：“洗臉打濕的，你給我舔幹凈。”
梅峋說：“不嫌臟啊？”
李霽說：“你平時在我身上舔來舔去的時候我也沒嫌你臟啊。”
“那能是一回事嗎？”梅峋捏了捏李霽的下巴，笑著說，“你要去惠州，我自然陪你。去把額角擦幹凈，早些歇息，我回了春來的信再來陪你。”
李霽“哦”了一聲，卻沒下去，而是直接跨坐在梅峋腿上，摟著他的肩膀，將腦袋枕了上去。
梅峋失笑，“又耍賴？”
李霽持續豬叫，特響亮，梅峋耳朵疼，蹭了蹭李霽的耳朵示意他小點聲，而後抱著他站了起來，一手托著他的屁股，一手拿起那封文書，折身去了裏間書房。
梅峋站在書桌前，將文書放在桌上，右手拿筆蘸墨，偏頭寫下幾行朱筆，將金錯叫了進來。
金錯眼睛都沒敢擡，飛快上前拿起文書退出去了。
身上的人安靜地掛著，梅峋抱著他在書房走了兩圈，說：“歇了？”
李霽乖乖應聲，先回床上，梅峋外出洗漱回來，兩人便安寢了。
翌日一早，錦池安排扈從們收拾行李，整車出發。
管事聞聲而來，膽戰心驚地問：“尊駕下榻不過兩日，突然離開，可是本園招待不周？”
梅峋已經收拾整齊，幫李霽穿外袍，李霽站在屏風旁，說：“太樸園很好，是我有公事要先行離開，倒是浪費了你們招待的心思。浮菱。”
浮菱將手中錦匣遞給那掌事，搶先說：“這是我家主人的租金和謝禮，貴府不必推辭。”
掌事受寵若驚，“小的代家中主人多謝尊駕。”
李霽穿戴妥帖，一行人便出發了。這一路如常，到了港口，梅峋看了眼站在橋上伸懶腰的李霽，終於開口，“若是舍不得，咱們就再玩幾日，惠州之事本也不需要你親自出馬。”
“的確舍不得，也沒來兩日，瘦西湖也才溜達了一回。”李霽看著眼前山水，“可瘦西湖就在那裏，一年四季的風景也看不完啊。若說風景，惠州也有別的風景，所以我沒必要在揚州多留。”
梅峋說：“你知道我不是說的揚州。”
揚州離金陵不遠，亦是李霽從前常去的地方，他離開金陵便來揚州，自然是思憶從前的好風光、好年華。
“我明白，但若真舍不得，那明日舍得？後日舍得？何日舍得？”李霽笑了笑，輕聲說，“總要離開的。”
梅峋站在李霽身旁，沒有說話。
“其實我這幾日有在想，到底何時啟程回京，可想不出來，的確舍不得，但惠州出了這檔子事，足以讓我將它當做啟程離開的理由。”李霽叉腰而立，“我這一輩子都可以追憶從前，可也不能怠慢面前和以後的事情啊。咱做了皇帝，悲傷春秋和朝廷政務誰才是急務，咱心裏不得有數啊？”
梅峋逗他，“誰和你是咱們？”
“你啊。”李霽戳了戳梅峋的胸口，“你不得幫你夫君辦事？”
梅峋率先上船，說：“那你這一路可得好好疼我，否則我心力不濟心灰意冷，也就做不得那賢夫了。”
他回頭，往下伸出手。
李霽嘿嘿一笑，握住梅峋的手登上船。
船緩緩啟動，李霽和梅峋並肩站在船頭，雲在動，水在動，他的心也蠢蠢欲動。
風吹過來時，純白錦帶從眼前飄過，打在他的臉上，是梅峋的發帶。李霽睫毛一顫，微微偏頭，梅峋負手而立，放眼遠眺，神情沈靜平和，如那供臺上的白瓷神像，且這尊神像效用神奇，他看一眼，便安生了，平和了，也……踏實了。
李霽突然笑起來。
梅峋明知故問：“笑什麽？”
“沒什麽。”李霽上前兩步，伸手撐住船沿，風吹過他的臉面，隨手一紮的丸子頭毛躁躁的，秋陽在上，梅峋能看見他臉頰上的小絨毛。他迎光，眉眼明潤，“尋個煙花三月，咱們下次再來！”
梅峋莞爾，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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