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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交易:“老婆,有話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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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交易:“老婆,有話好說。”

殿內不似棺材,而是尋常室內布局,只是一應陳設家具都是極好的料子,側殿的書房收納了許多古籍珍藏,連書桌下面的地都纖塵不染。

昌安帝揣著手,看著李霽旁若無人地在室內走動觀察,不知道的以為他是來購買地皮的。

“外頭招魂,裏面卻歲月靜好,”李霽看了眼窗臺上的三盆魏紫,轉頭看向昌安帝,“父皇,您該不會時不時的偷偷跑到這裏來睡吧?”

若是追憶亡妻,稱得上深情,可人家夫妻倆恩愛情深共入黃泉,他的便宜老子卻是個沒名沒份的,怪瘆人的。

“睡不著。”昌安帝說,“偶爾來坐坐。”

哦,此地相當於一個充電站,昌安帝偶爾來充能。李霽撓臉,真心感慨,“父皇,兒臣真沒想到,您還是個情種。”

“稱不上。”昌安帝淡聲說,“只是放不下罷了。”

李霽宛如知心兒子,說:“因為您相中的姑娘看上了別的男人,而不是您?”

“是,也不是。”昌安帝說,“她眼光不錯的,那人也不曾辜負她……你什麽表情?”

李霽瞪圓了眼睛,豎起大拇指真心誇讚,“能客觀評價情敵而且是完勝自己的情敵,父皇,您有大胸襟。”

“情敵?”昌安帝琢磨明白這個詞的意思,搖頭,“不是情敵。”

李霽一楞,“啊?”

“她眼裏從未有朕,朕也從未有和那人爭搶的資格,因此稱不上情敵。”昌安帝說。

他如此心平氣和地坦誠,李霽反而有點心酸,真心安撫說:“父皇從前是皇子,如今是皇帝,權勢路走到了頭,情路坎坷些也……嗯,反正就那意思。”

昌安帝輕嗤,“你的意思是權力和心儀的人不能兼得?”

李霽說:“安慰人當然是要撿好聽的話說嘛。”

“……”昌安帝閉眼,“朕以為你是奔著氣死朕來的。”

“怎麽會?兒臣根本沒想到父皇會一溜煙跑到這裏來。”李霽說,“父皇是擔心兒臣魯莽,沖撞了此處嗎?”

“沒有朕的吩咐,馮虎死都不會給你讓路,但你那副不管不顧的德性,也實在讓人頭疼。”昌安帝說。

李霽吐槽,“既然您早有吩咐,那馮僉事剛才還裝模作樣地攔兒臣?”

昌安帝說:“馮虎在此處護衛多年,沒怎麽出門,他聽過你的大名但不敢相信天底下竟然有你這般膽大妄為的狂徒,因此朕特意讓他見識見識。”

李霽靦腆地笑笑,“父皇很有閑情逸致。”

昌安帝說:“都是要死的人了,自然要輕松過活。”

“父皇若是能早些輕松過活,也不會是要死的人了。”李霽說。

昌安帝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知道朕如果在此時此地被你氣死,你跳進黃河都洗不清嗎?”

李霽垂頭,“兒臣閉嘴就是了。”

昌安帝閉了閉眼,負手走到窗臺前,將擋光的李霽撇開,從這裏眺望,偌大世間仿佛都只有重重青山,曼曼綠水。

李霽在旁邊站定,安靜地不打擾昌安帝觸景生情,暗自憂傷,轉而想起自家親親老婆。

梅易現在應該已經下值歸家了吧?按他的日常應該是在書房處理公務或者看書,貓賴在書桌上打盹兒,偶爾用爪子踩一踩梅易面前的紙張搏得註意,蛇或許在圓子裏享受夏風,有梅易這個一家之主坐鎮,這倆不敢打架。

他便宜老子情路不得志,他卻是春風得意,這麽看來,果然人各有命。

昌安帝並不知曉這個便宜兒子在心裏刻薄自己而自得自滿,眺望須臾,說:“你就沒有什麽想問朕的?”

“沒啊。”

“不怕死地闖進來,卻什麽都不問。”

李霽解釋說:“兒臣是來查案的,不是來打探您老八卦的,您要是有案子上的吩咐盡管說,兒臣盡力為您分憂。”

昌安帝失笑,“你都把案子查到朕的頭上了,還說為朕分憂,不顯得虛偽嗎?”

李霽說:“父皇不做這件事,兒臣自然查不到父皇頭上。”

昌安帝淡聲說:“你的意思是朕自作自受?”

“凡事但凡做過就會留下痕跡,那賬本不高明,只要細查就會查出痕跡,只是經手的沒人敢細想、所以都不約而同地粉飾太平罷了。”李霽看著昌安帝,“自作自然該自受,但父皇是兒臣的君父,雖不曾教養,但這段時日父皇待兒臣縱容,兒臣心裏明白,自然要為父皇周全。”

昌安帝頗覺不可思議,笑著說:“說得好聽,有事求朕吧?”

李霽說:“不是求,是給父皇賣個好,您若是不樂意接受,那就當兒臣孝順您,不成嗎?”

昌安帝說:“那你說說,怎麽替朕周全?”

“很簡單,公事公辦,查出誰就辦誰。”

“你要辦朕?”

昌安帝轉身往外走,李霽跟上,說:“哪敢?”

昌安帝走得慢,也輕,仿佛連這裏的地板都比別地珍貴脆弱。他說:“你要辦老六。”

當年督造此地的是工部,要辦寧渃不難。

“這別莊的確耗錢,但兒臣看過賬本,父皇其實也清楚,這裏面油水厚的喲,可有得撈。”李霽說,“撈都撈了,兒臣要辦他,合情合理吧。”

昌安帝不語。

“查出來的是兒臣,您也算不上過河拆橋。至於這筆私賬,”李霽笑笑,“兒臣替您平。”

昌安帝偏頭打量李霽,“沒想到,你還是個巨富。”

“誒,讓寧家把撈的錢吐出來,兒臣最多補個一半。雖說是一筆吐血的財富,但能替父皇分憂,兒臣傾家蕩產也心甘情願。”李霽說。

說得好聽,實則是拿這筆錢把寧渃拉下馬,寧渃一出事,老六就算大半身子都出局了,轉頭對君父賣個好的同時還能在外面搏個實心辦事、忠君孝父的美名,一石三鳥。

昌安帝是被算計利用的,而且光明正大,但他卻不惱怒,反而笑起來,說:“母後知道你有這麽多心眼子嗎?”

“從前沒什麽地方使心眼子,所以祖母只誇兒臣是個聰明蛋,說放出去也不會被人占便宜,安心。”李霽垂了垂眼,輕笑著說。

說話時,兩人走出大殿,守在外頭的馮虎、王福喜見父子兩人尤其是昌安帝面色如常,不似有沖突的樣子,不由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昌安帝俯視著階下的招魂場,說:“朕老了,壓不住你了,你想做就去做吧。”

李霽聞言有些驚訝,人老了,尤其是上位者老了,最怕的就是力不從心,昌安帝竟能在他這個兒臣面前坦然承認,別的不提,這一點讓他真心佩服。

李霽這人,原則問題上軟硬不吃,能商量的時候便是吃軟不吃硬,聞言溫順地說:“兒臣雖然嘴上不懂事,偶爾冒犯父皇,但心是和父皇站在一塊的,父皇有差遣,兒臣都盡力辦,因此父皇何必要壓住兒臣呢?”

“偶爾冒犯?”昌安帝冷笑。

李霽當即反省改口:“經常冒犯。”

王福喜和馮虎:“……”

昌安帝懶得搭理,李霽便說:“天色已晚,兒臣護送父皇回宮吧。”

“護衛?”昌安帝笑道,“和你走才不安全。”

李霽挑眉,說:“多謝父皇提點,兒臣告退。”

李霽行禮,後退三步折身下階,他從不似兄長們時刻端著皇家儀態,但舉手投足間自有驕矜的年輕風流,大步流星,袍擺生花,馬尾飛揚和夜風擊掌,讓昌安帝嗅到鮮活的生氣。

年輕的背影在眼前消失,昌安帝閉眼,聞到空中的濃濃香火氣,說:“你說,朕當年沒有讓母後帶走李霽的話,他還會長成這副模樣嗎?”

王福喜說:“可聖母娘娘就求過陛下這一件事,陛下怎麽忍心拒絕呢?”

“是啊。”昌安帝說,“世間沒有如果。”

王福喜斟酌著說:“九殿下好似只帶了一隊錦衣衛,就十幾個人,要不要……”

昌安帝說:“他不是能得很嗎?管他做甚。”

王福喜笑著說:“九殿下到底年輕呀,年輕氣盛的,少不了長者提點。”

“你沒看出來嗎?只有他提點長者的份。”昌安帝說。

王福喜無言以對,李霽那般不受教的性子,莫說什麽長幼、父子,但凡是他不讚同的,天王老子都訓不服他。

“朕提醒了他,他卻不求朕幫忙,是自有部署也好,是不肯低頭也罷,朕何必上趕著?”昌安帝看向他,“你很喜歡老九?”

這問題忒嚇人,馮虎心中一顫,聽那白白胖胖的太監笑著說:“陛下喜歡誰,奴婢就喜歡誰,陛下討厭誰,奴婢見到他就偷偷吐唾沫!”

昌安帝笑著點他,“得了,走吧。”

當晚昌安帝便收到線報,李霽一行人在下山路上遇刺,刺客竟有百餘人,這是皇帝的待遇,好在有兵馬司的人護衛得力,李霽全身而退,但臉上被人劃了一刀。

“什麽?”昌安帝摔了文書,起身時有一瞬間的眩暈,他站了站,冷聲說,“不是能得很嗎?全身上下從裏到外就那張臉讓人賞心悅目,現在毀了,朕以後再和他說話只會被真的氣死!”

“沒毀沒毀!”報信的人連忙說,“只是擦傷!就是刀口輕輕蹭了一下,因為九殿下身手好,閃避及時,刺客沒有得手!”

“去,”昌安帝擡手往外指,“什麽雪玉膏傾顏粉珍珠粉……但凡是療愈肌膚的,立刻送去。”

禦前長隨忙應聲去辦。

不僅是昌安帝,二皇子府、四皇子府、五皇子府、裴家、游家、溫家、齊家……李霽攏共收到一座小山的藥膏,粗略一看,全都是療愈肌膚的美顏藥膏。

“我這張臉果然值錢。”李霽喃喃。

直接跑到清凈莊來探望的孔經心疼地看著李霽左下巴處那道頭發絲粗細、指甲蓋長短的血痕,好懸要掉下眼淚來,“我般的完美俊臉不完美了!”

“我呸。”李霽從“藥膏小山”前撐著膝蓋站起來,轉頭糾正,“是暫時不完美!天底下的美男子有三日的時機和我一較高低,三日後,我這傷也差不多了,到時候又得給我乖乖趴下。”

“你高興就好。”孔經正色說,“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突然被刺殺?”

李霽攤手,“像我這等值錢的命格,被刺殺不是很正常?”

“能一樣嗎!”孔經說,“一百來人誒,這可是皇帝的待遇,你憑什麽享受!”

“簡單啊,因為人家恨死我了,傾家蕩產都要弄死我,可惜了,我命硬……”李霽頓了頓,甜蜜地說,“還命好,背後有人坐鎮,時刻保護我。”

孔經楞了楞,“我以為兵馬司的人及時趕到是你提前部署?”

李霽無權調動兵馬司,但現下各衙門協同辦案,但凡是和案子相關的人事調動,別的衙門都要盡力周全的。兵馬司正大光明保護李霽,誰都沒想到這不是李霽的吩咐。

“沒。”李霽坦誠,這次的確是他沒做得十分周全。

孔經瞬間氣炸了,“那萬一兵馬司的人沒來呢,你怎麽辦——”

那暗處也有梅易的人,李霽用眼神安撫孔經,隱晦含糊地說:“我自有後手。”

能調動兵馬司的人屈指可數,孔經幾乎想直接吼出“你快讓你那姓梅的情郎出來吧”這句話來,但話到喉口還是憋住了。

“哎呀,別生氣了。”李霽熟練地哄兄弟,頗為惆悵地轉移話題,“比起生氣,你現在更需要擔心我。”

“怎麽了!”孔經立馬握住李霽的肩膀上下打量掃射,“你還有別的傷?那還不叫大夫!”

“沒傷沒傷。”李霽安撫,轉而嘆氣,“但很快就要有了。”

“啊?”

李霽看了眼懵然的孔經,惶恐地小聲說:“你有沒有察覺到一股龐大的憤怒氣息?我感覺我馬上要被弄死了。”

孔經環顧四周,嗅嗅,搖頭說:“沒啊。”

“果然,世間唯獨我與他心有靈犀。”李霽忐忑之餘得意。

“……”

孔經沈默地欣賞著李霽甜蜜害臊的模樣,心裏的擔憂全部死了,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

李霽挽留,“這麽晚了別折騰了,住下唄。”

孔經步子倒騰得更快了,很快就沒了影。

李霽撓頭,走出客廳,快步回到寢室。

浮菱和金錯站在廊下,看見李霽,一個飛快撇開眼神不敢提醒,一個五官都要揉雜在一塊,無聲提醒,仿佛裏面有鬼。

李霽摸了摸鼻子,在門前深呼吸三次才鼓起勇氣輕步跨入門檻,小心翼翼地走到室內,一眼便瞧見坐在窗前榻上翻文書的梅易。

炕桌上除了筆墨紙硯,還有一杯茶,一把許久不見但再熟悉不過的戒尺。

李霽腿一軟,差點跪了,“老師……婆。”

“老師婆是什麽?”梅易擡眼看他,表情寡淡。

李霽感覺頭頂上掉下來一把刀,堪堪停留在頭發絲上面,吶吶說:“我覺得喊老婆顯得嘴更甜。”

“甜不甜得嘗嘗才知道。”梅易看著李霽那慫樣,沈默須臾,表情溫和下來,“過來。”

李霽卻打了一哆嗦,嚇得腳比腦子快——轉頭就跑,這簡直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安靜!

一切都是偽裝!

梅易要弄死他了!

梅易沒追,起身拿起戒尺猛地打在炕桌上,這一下用了十成力,戒尺“啪嚓”碎成兩片,一片彈飛打在博古架上,不湊巧地把珍藏的白玉瓶“掏”了肚子,白玉瓶搖晃兩下,猛地摔下來,砸得四分五裂,拼不出個全屍。

梅易握住手中那半片,手心震動,虎口隱隱作痛。

不到一瞬,跑出去的人彈了回來。

房門從外面輕輕關上,屋子裏靜悄悄的,李霽在榻前站定,心裏七上八下的,根本不敢看梅易,只得先端出一副任憑發落的模樣,聲音軟得能夾死一只蜜蜂。

“老婆……有話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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