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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端午:他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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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端午:他心疼他。

梅易還沒睜眼就聞到一股玫瑰豆沙味兒,偏頭一看,李霽下半身賴在被窩裏,上半身趴在床頭,正在悄摸地偷食。

他起身,從後面輕輕壓住李霽的背,瞧見李霽手裏的半只粽子,李霽轉頭看來,嘴裏還塞了一坨。

兩人眼瞪眼睛,李霽表情無辜,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含糊不清地說:“我沒有在床上吃東西,不許說我。”

“誰說你了?怎麽老是喜歡平白無故地往我頭上扣帽子,先下手為強麽?”梅易的手摸到李霽柔韌的腰,揉了兩把,笑問,“好吃嗎?”

“嗯,老谷剛包好就拿來了,先讓廚房蒸熟了一籠,有好幾種味道……喏。”李霽理了理粽葉,將粽子戳到梅易嘴巴上,梅易輕輕咬了一口,他便收回來把剩下的一口塞進嘴裏。

粽子再好吃不都是那些味兒,何況老谷的手藝梅易早就嘗習慣了,但他看著李霽一鼓一鼓的腮幫子和那上面的細碎小絨毛,只覺得唇間齁甜,格外香。

貓在外面咪咪叫,很兇狠的,一聽就知道正在發威,李霽仰頭看向外間,揚聲說:“又在打架!”

這一嗓子,梅易“嘖”了一聲,不敢插嘴。

在外間鬥法的一貓一蛇渾身一震,蛇放開貓,一溜煙似的逃了,貓輕步邁入室內,在屏風旁探頭,對上李霽嚴厲的目光,頓時乖巧地叫了一聲。

“貓~”李霽模仿,貓頓時不慫了,溜達過去坐在腳凳上撒歡。

梅易已經松開李霽下床了,俯身摸了把貓,又走出去看了眼盤在欄桿上的蛇,蛇瞧見他,當即溜蹭到他的脖子上,用小腦袋蹭他的臉。

梅易說:“連那小胖子都打不過,還敢委屈?”

“怎麽能說我們團子是小胖子呢!”李霽在裏面為貓抱不平。

明秀聽見李霽清亮亮的聲音,吩咐人上樓伺候洗漱,說:“清晨宮中按例的艾葉、治病符、藥囊和石榴花都賞賜下來了,督公府送了幾扇端午吊屏來,奴婢也都懸掛好了。老谷帶著廚房多做了些粽子,按例往督公府送了一籃子。”

明秀說話時走到屏風前,對李霽說:“今年額外多做了一份粽子,端午節禮也多備了一份,以殿下的名義送孔府?”

李霽楞了楞,旋即莞爾,“哎。”

兩人洗漱幹凈,今日都穿的是五毒艾虎的紋樣。早飯用的是過水面,老谷親自做的,料子比外頭的面店豐富,有魚蝦和鮮蔬。

李霽吃的滿足,眉梢眼角都揚著笑,嘴唇被油辣子蹭滿,紅通通的,愈發襯得面頰溫軟。

火熱的目光停留在臉上,李霽把眼神從面碗裏擡起來,對上梅易含笑的目光,對方單手支腮,直勾勾地盯著他。

李霽明知故問:“看什麽看?”

說話時粘在唇上的辣子落下來,梅易笑了一聲,李霽抿了抿嘴巴,也沒害臊,畢竟他丟人的模樣梅易見多了。

“小孩兒似的。”梅易舀了碗面湯放在李霽面前,“喝一口。”

李霽仰頭幹了一碗,擱下碗,說:“今晚端午宴,你去嗎?”

梅易眼睛大好了,顏暮開了方子,讓藥房熬成白灰灰的藥膏讓梅易每兩日敷一回,每隔七日又會來覆查施針,以保萬全。這事還沒讓宮中知曉,但端午宴的請帖仍然一早就送到了府中。

梅易頭一回想偷懶,想在家中多待一段時日,因此才沒立刻覆差,這樣便能和李霽多黏糊一段時日,今日若入宮,明日就該上值了。

但宮宴有兩三個時辰,今日這樣的好日子,他想和李霽一起過,一起喝一杯菖蒲酒,插一支柳。

梅易斟酌著。

李霽自然不會想到頂級牛馬竟然會有偷懶摸魚的想法,因此不知曉梅易的心思,見梅易沒有立刻回答,便擡眼看過去。

他從下而上擡眼看人的時候,眼睛實在和抱雪團子很像,溜圓,梅易看著看著,又想起他們初見的時候。

彼時李霽還沒徹底長開,臉比現在圓潤柔軟,像溫軟的糯米團兒,一雙眼睛沒有如今的鋒銳,更天真稚氣些。

縱然梅易見識廣,也要讚嘆一句:好個漂亮孩子。

李霽將梅易的眼神看懂了七七八八,佯裝吃醋,“在想哪個小妖精?”

梅易回神,笑著說:“你猜。”

李霽才不猜,把面碗掃蕩幹凈了就起身趴到梅易背上掐他的脖子,“說不說!嗯!”

“我們般般好兇啊。”梅易求饒,“好吧,我說。”

李霽松開力道,用腦袋頂著梅易的腦袋,無聲地威脅恐嚇。

梅易失笑,“是個叫般般的小妖精。”

“呔呔呔!”李霽松開梅易,學著唱戲的動作在桌旁走了幾步,雙指指向梅易,亂唱,“哪來的妖精!看我降他!”

梅易看著李霽那一點都不正確的動作,輕輕地笑起來,他笑起來實在好看,李霽呆呆地杵在那兒,看見梅易站起來,一捋袖,一逗花,做了個拱手勢,用戲腔說:“李郎請~”

“你……”李霽雙眼發光,驚喜地說,“易易,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梅易被這個稱呼震住,流光溢彩的眼睛微微瞪開,笑剜了李霽一眼,說:“從前學過一段時日。”

李霽在翰林院和宮中拜讀過梅易的文章,最早的那一篇是梅易剛入宮那一年在六科廊寫的,小小年紀便展露鋒芒,已經對仗工整,字句精練。後來的文章更是進步,義理、考據、辭章全都挑不出茬來。彼時李霽便心生感慨,讚嘆這個文采斐然的男人,又憐憫這個文采斐然的太監。

除卻文采,六藝八雅,梅易亦無一不精,但李霽沒想到他還會唱戲。

李霽直覺梅易口中的“從前”並非一段好日子,因為但凡是梅易驕傲的、樂於學的,都已經在他面前多多地展示過了。

他不敢多問,梅易卻似乎看出他那些敏感的心思,笑了笑,主動說:“我剛入宮的時候為了活下去,什麽都學,那時候鐘鼓司的掌印瞧見我,說我長得好,身段也好,學這個比做個灑掃火者更有出頭的機會,我便去學了。”

他垂眼,說:“我學了三個多月,有一回發現先生站在窗外。他穿著大紅蟒袍,這個掌握著極大權力的禦前親臣直勾勾地看著我,眼裏竟是痛的。於是我頓時明白,他不願意我學這個。”

李霽安靜地玩著梅易的袖子,沒說話。

“但先生沒有阻攔我,他說唱戲要童子功,但凡是童子功都是磨練人的,而在禦前辦差就是日日受天底下最危險的磨煉。我在鐘鼓司學了三四年,堪堪能唱幾段了,卻從沒在禦前獻藝過。後來我去了文書堂,進了司禮監,更沒機會唱了。”梅易看著李霽,笑著說,“這麽多年,我只唱過這麽一句呢。”

李霽擡眼,眼睛紅紅的,“不要給我唱。”

他心疼他,心疼他的往事。

梅易心中驟暖,卻佯裝不知,“不好聽嗎?是了,”他揶揄,“我們小殿下從前混跡的樂樓曲坊裏都是名動一城的角兒,見多識廣,哪裏看得上我這半吊……”

聲音戛然而止,梅易下意識地攬住撲撞到懷裏的李霽。

“別逗我了,”李霽悶悶地說,“我發誓我在樂樓裏什麽都沒做,連人家的小手都沒拉過。”

梅易早時候就將李霽到金陵至出金陵的那十幾年都盡力查了一遍,大的小的,和人家爭鋒鬥法的查了,私底下的事情自然也沒落下。

這小子風流傳聞一籮筐,那些妖童媛女的名字中卻挑不出個特別的來,因此多半都是誇張其事。

梅易聞言卻“哦”了一聲,說:“李柳兒的手也沒摸過?”

李柳兒是金陵的名角兒,擅水袖,從前在秦淮河的花船上給李霽獨舞,然後兩人獨自在花船上待了一夜,不知催生出多少桃色傳聞和風月話本。

“……”李霽萬萬沒想到梅易這狐貍把他的事查得仔細至此,嘴角一抽搐,擡頭伸出四根手指,“沒摸!”

兩人對峙須臾,梅易眉眼柔和下來,俯身親了親李霽的指頭,說:“哪怕摸了,我也不會說什麽,畢竟是從前的事了。”

李霽才不上當,而且他真的沒摸,比起談戀愛搞暧昧,他更喜歡跟著老孔手底下的人去打土|匪!

梅易看著李霽滴溜溜轉的眼睛,微微瞇眼,嚇唬他,“心中有鬼啊?”

“有你!”李霽蹦跶了一下,用腦袋撞梅易的額頭,“哎呀你別這麽看著我,不心虛都被你看心虛了!”

梅易被鐵頭功制服,笑著拍拍李霽的後腰,“好,不看你。”

梅易把頭撇開,不看李霽了。

李霽頓時不滿,“我說的是那個不看我,不是這個不看我!”

梅易往外走,說:“太高深了,聽不懂啊。”

“我讓你聽不懂!”李霽一個飛撲撲到梅易背上,手腳並用將人鎖住,掐梅易的臉和耳朵,惡狠狠地說,“我讓你聽不懂!聽得懂不——”

梅易被他鬧得頭疼,作勢要把他丟池子裏去餵魚,李霽頓時抱得更緊,死活不下來。兩人在岸上鬧得都快出汗了,李霽才跳下來,但手還摟著梅易不松,不知道的以為他倆在比賽摔跤,最後不知是誰絆了誰的腳,兩人你拉著我、我拽著你,一塊兒下水餵魚了。

“砰!”

水面濺出巨大的水花,剛溜達到池塘邊的貓嚇得跳起一丈高,一溜煙躥上假山,蛇在玉蘭樹枝上探頭,躊躇地看著從水裏站起來的兩人。

在書房的明秀和在廚房的錦池嚇得同時跑出去看情況。

浮菱坐在老谷旁邊拌餛飩餡兒,淡定地說:“人家鴛鴦戲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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