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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傳言:“幹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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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傳言:“幹兄弟。”

皇長孫蹲在貓窩面前幫貓搭貓爬架,回李霽的話,“聖躬違和,明日春蒐由父親代為主持祭天儀式,這幾日府裏忙得很,我晚點回去也是行的。”

李霽不強求孩子,說:“那就在我這裏把晚飯用了,晚些時候我送你回府……點菜吧。”

“不用麻煩,九叔平日吃什麽,我就吃什麽。”皇長孫說。

“喲,”李霽揶揄,“還跟你九叔客氣?”

“沒客氣,我不挑食——”皇長孫道出內心的小九九,“所以下次九叔可以帶我去吃盧記豬蹄嗎?”

“吃吃吃,這有什麽不行的?”李霽打了個手勢,後頭的錦池頷首,折身離開了。

爺倆坐在廊上擼了會兒貓,某貓很有萬人迷的自覺,姿態高高的、神情拽拽的,不用給龍袍都能就地登基。

直到那頭廚房的人出來了,李霽便叫皇長孫去廊上用飯,貓粘人得很,從爬架上下來,跟在後面顛顛兒地扒拉李霽的袍擺。

皇長孫挨著李霽落座,看見桌上還有一副碗筷,“九叔有客人?”

“沒有,是待會兒孔大人的公子會過來。”李霽把那碟燉豬肚挪到皇長孫面前,“不是喜歡吃這個?多吃點。”

皇長孫說:“謝謝九叔。”

李霽看了眼撓自己袍擺的貓,壞心眼地用腳踝別了它一下,貓摔了個四仰八叉,湊上來扒拉他的小腿尋思報覆,喵喵咪咪地叫囂。

李霽失笑,撇眼見皇長孫坐姿端正並不動筷,“還不餓?”

皇長孫疑惑說:“孔家公子還沒到。”

“你吃你的,不用等他,”李霽冷酷地說,“來晚了就自己吃剩飯去。”

這不是待客之道,甚至不是尋常招待朋友的態度,皇長孫心說李霽和孔經果然是太熟不過的朋友。在李霽的地盤,自然遵照李霽的規矩,他聽話地拿起筷子用飯。

孔經倒是沒機會吃剩飯,很快就來了,在桌旁和皇長孫行禮後便在李霽對面落座。

皇長孫飛快地將孔經打量完畢,心說倒是個十分英俊周全的人物,沒有傳說中的那般混不吝呢。

“殿下。”錦池將放著油紙包的碟子放在皇長孫面前,裏面是剛出攤的豬蹄,“辣子放得少,您試試。”

皇長孫看向李霽。

李霽說:“用了晚飯哪裏還吃得下?拿回去又冷了,就著晚飯吃吧。”

“誒。”皇長孫應了一聲,暗自嘆氣,覺得九叔有一點不解風情。

他喜歡的不是烤豬蹄,是九叔帶著他一起去吃烤豬蹄,或者別的九叔喜歡的小零嘴,但說出來會顯得不懂事,他不想讓九叔覺得自己不懂事。九叔有“恐孩癥”,雖說病癥名聞所未聞,但顧名思義,只有懂事的小孩才能在九叔身旁有一席之地。

皇長孫暗自端詳那盤烤豬蹄,尋思著怎麽下嘴。

李霽抿掉一塊桂花魚,偏頭看見皇長孫的眼神,指示說:“直接啃。”

皇長孫說:“啊?”

“豬蹄不就得啃嗎?這裏又沒有別人,啃一嘴油也沒人說你。”李霽說,“一口下去塞嘴裏,美飛了。”

皇長孫不太好意思地學著李霽方才演示的那樣,將腦袋低下去,臉都埋到碗裏去,啃掉一塊豬蹄。

李霽見孩子那樣,莫名有點樂,土生土長的皇長孫嘛,自小就受禮儀規訓,偏偏還是個年幼老成的,何時這般“失儀”過?

他看著小孩微微發紅的耳朵,突然就想到梅易了。

猶記得第一回他將梅易順路買給他的豬蹄分給梅易吃的時候,梅易還不樂意吃,被他強制下口的時候也無措,一口下去滿嘴調料的時候,也有點赧然的紅了耳朵,仿佛做了什麽很罪惡的事情。

又來了!

——孔經偷瞄李霽,心說:又是那種眼神!那種恨不得讓全天下都曉得你小子心波湧動、心潮泛濫的眼神!

這是什麽眼神?

——皇長孫不經意擡眼,發現孔經直勾勾地盯著李霽,那種眼神很覆雜、好像夾雜糾織著許多情緒,很陌生、在他不能理解甚至不知該如何形容的範圍內。

孔經為什麽要這麽看他九叔?

皇長孫低頭看著碟子裏那半只軟糯的豬蹄,陷入沈思。

三人一道用完晚膳,李霽收拾收拾,穿了身簡便的寬袍,要親自送皇長孫回去,小少年搖頭,他就說順路消食散步。

二皇子府那塊有家櫻桃飲子特別好喝,李霽吩咐錦池取一只白瓷瓶來,帶著上了馬車,準備晚些時候拿回去孝敬梅易。

梅易如今被他傳染了,茶喝得比從前少,偶爾也會喝一些飲子,特別是從他手裏分出去的,或者是從他嘴裏奪走的。

李霽坐在主位,皇長孫坐在他身旁,蹭車回府的孔經坐在左側。車上放著只紫檀木櫃,擺放文房用具和書籍,孔經伸手撥了撥一列書籍,取了一本話本出來消遣。

是情情愛愛的話本,寫得風雅,沒看一段路就困了,孔經合上書,扭頭推開窗往外看。

天是紅艷艷的,販夫走卒穿梭在炊煙和飯菜香中,偶爾吆喝一句。途徑樂樓,孔經突然想起一茬,“誒,我來好幾日了,還沒去樂樓呢!”

李霽說:“想去便去,誰綁著你的腿了?”

你家那位能點頭嗎?孔經操心,偏頭看向李霽,俊眉微挑,隱晦詢問,“你陪我去?”

閉眼覆習功課的皇長孫聞言睜眼,看了孔經一眼。

“明日春蒐,估計沒空閑,你要我陪得改天。”李霽說,“但按照慣例,傍晚後有晚宴,屆時除了宮裏的班子,還會請好的樂班子,你可以先聽這個。”

孔經點頭,拉著李霽說他們從前常去光顧的那幾家樂樓,哪家樂師成婚了,哪家樂師被負心人騙了,八卦一籮筐,說遍了喜怒哀樂,從前的少年往事。

李霽聽得認真,臉上帶著暖洋洋的笑,他總是笑,但很少露出這樣的笑,皇長孫看著,隱約明白為什麽母親每次都說九叔是來到京城,而不是回到京城。

孔經越說越近,都已經坐到李霽身旁,勾肩搭背,兩人的衣衫都壓在一起。

皇長孫不禁側目,在他的認識裏,只有夫妻才會這樣親密。

他想起關於李霽的傳聞,那些和風花雪月沾邊的人物,唯獨這個孔經最特殊,最有份量——朝夕相對,日日相伴,攜手出入,親密過甚。金陵那邊說兩人“關系匪淺”的不是沒有,文雅點的說他們是另類的“青梅竹馬”之交,若是直白些,便是什麽“幹兄弟”。

孔經並不知曉皇長孫糾結的心理和覆雜的心思,自顧自地摟著李霽說話,他們自來就這樣,私下相處毫無規矩。

猶記得從前在金陵,許多人問他是不是九殿下的“入幕之臣”,他解釋了一次兩次好多次,還是有人說,李霽便勸他別解釋了,白費口舌。至於李霽,此人的態度一直是隨別人說去吧,還多少能擋擋桃花呢。

馬車行到半路,孔經下車,馬車繼續往二皇子府去。

到了門口,李霽親自下車,把人送到門檻裏去。

前來迎接的王長史笑著請李霽入府坐一坐,李霽說:“天都要黑了,就不坐了。”

他對皇長孫笑了笑,“回去歇著吧。”

皇長孫“誒”了一聲,捧手行禮,“九叔慢走,路上小心。”

李霽“嗯”了一聲,折身上了馬車,沒一會兒,錦池將白瓷瓶拿回來,是冰鎮的。李霽接過放在茶幾上,“走吧。”

皇長孫走到半路便碰見前來接他的娘親,立馬加快腳步上前。

母子倆手牽手往寢殿去,路上二皇子妃照例詢問他今日在清凈莊做了什麽、吃了什麽,皇長孫一一回答。

二皇子妃眼尖,“怎麽心不在焉、若有所思?”

皇長孫不好直說自己的猜測,只說:“孔公子生得委實英俊呢。”

二皇子妃笑著說:“孔府尹當年可是金陵第一公子呢,孔夫人有‘江南青蓮’的美稱,他們的兒子哪能不好看呢?”

皇長孫頷首,說:“孔公子和九叔特別好。”

二皇子妃說:“所以你皇爺爺才會將孔府尹調入內閣。”

皇長孫懂其中的道理,卻仍然在思索李霽和孔經,直到翌日去春蒐,他才發現不僅他一個人在思索這個問題。

祭天儀式結束已至晌午,有司衙門分別主持狩獵和準備晚間賜宴。

皇長孫背著自己的弓囊,興沖沖地走到紅線錢便看見李霽騎著駿馬從人群中飛奔而出,後面跟著孔經、裴昭游曳等,一行人衣袍颯颯,很快就沒了影。

皇長孫握緊胸口的弓囊帶子,抿了抿唇,失落地往回走。

隨行侍奉的王長史說:“怎麽回了?咱們不是去找九殿下嗎?”

“九叔都沒影了。”皇長孫想詢問自己是否有些太粘人了,但想著喜怒不形於色的道理,又咽了回去,繼續往回走,也沒了狩獵的心情。

梅易站在不遠處的閣樓上,金錯站在一旁形容四周情形,說到皇長孫小臉蔫兒著時,梅易微微側目,說:“小孩子嘛,黏人。”

金錯心說那您不是小孩子了,怎麽還要人一句句地稟報九殿下那裏的情況呢?

皇長孫百無聊賴地走在路上,突然聽見身後一陣馬蹄聲,越來越近,是奔著他來的。皇長孫若有所感,猛地偏頭。

李霽勒馬轉圈對他笑,說:“誰欺負我家阿崇了?喪著張小臉。”

皇長孫小袍子一擺,跑到李霽面前,仰頭看著他。

“和九叔一起吧?先前說帶你去打獵,”李霽揚眉,“今日九叔帶你拿個頭名,看你皇爺爺設的什麽賞。”

皇長孫點頭“嗯”一聲,伸手握住李霽伸出來的手臂,腳下騰空,一下就坐在李霽面前。

“人我帶走了。”李霽和王長史招呼一聲,勒轉馬頭時往左上方的位置看了一眼。

梅易若有所感,微微垂眸,“看見”了李霽,篤定李霽一定是笑著的。

馬蹄聲逐漸遠去,梅易“目光”相隨,說:“今日宮中準備賞賜頭名的是什麽物件?”

後面的長隨離開,去詢問一番回來,說:“單子備了三樣,讓元督公屆時從寶珠、寶弓、寶馬中選一樣賞賜下去。”

李霽什麽都不缺,梅易說:“這三樣中他必定更心儀寶珠,和春來說一聲吧。”

“掌印,”金錯不得不提醒,“今日得頭名的恐怕是皇長孫呢。”

“……倒是我糊塗了。”梅易失笑。

九殿下帶著皇長孫一騎絕塵,滿載而歸,勇奪頭名,得禦賜寶珠一斛。

二皇子像自己得了獎賞似的,美滋滋地來接兒子去更衣,準備參加晚宴。

李霽和父子倆約定晚點見,和孔經去更衣的閣樓了。

“九殿下和孔公子真是形影不離呢。”

不遠處傳來宮人的竊竊私語,皇長孫耳朵尖,瞥了一眼,那對視的宮人瞧見,立馬垂首。

“怎麽了?”二皇子問。

皇長孫搖頭說沒什麽,父子倆一塊往閣樓雅間去,途徑游廊時,皇長孫聽見假山後頭有人在喁喁私語。

“聽說方才圍獵時,九殿下與孔公子並駕齊驅,不僅把自己的披風給孔公子圍了,還幫孔公子整理披風,手挨著臉呢。”

“好生親密!先前便聽說九殿下與孔府尹家的公子關系極好,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呢!”

“我怎麽聽說是幹兄弟……”

皇長孫聽不下去,上前一步對假山的方向說:“放肆!何人膽敢背後議論主子,出來!”

二皇子難得見兒子發威,站在一旁不說話。

假山後頭跑出來兩個宮人,撲通跪下便開始磕頭求饒。

皇長孫原本不是狠戾的性子,見兩人額頭都磕出血了,便板著臉說:“既然知錯,我便小懲大誡,以儆效尤,就罰你們——”

“膽敢背後議論編排主子,這條舌頭就不必留著了。”

兩個青貼裏從對面的拐角快步跑出來,梅易跟著出來,步履平緩絲毫不受眼睛的影響。

他走到父子倆前,捧手行禮,淡聲說:“此事臣來處理便好,二殿下與長孫殿下先行上樓更衣吧。”

落到梅易手裏能有什麽好下場,二皇子下意識想求請,被皇長孫握住手,帶走了。

梅易側目看向被捂嘴的兩個宮人的方向,“方才說什麽,再說一遍給我聽。”

兩個宮人抖若篩糠,哪裏還能說得出話。

金錯察覺梅易的心情,輕聲安撫說:“殿下與孔公子只是朋友之誼,外面那些人胡亂編排罷了,您實在不必放在心上。”

“我知道。”梅易真正在意的是另外一點,“在這裏說皇子和臣子勝似親兄弟,居心何在?”

金錯一下就明白了,“這是沖著孔公子去的?”

“去查,從哪兒傳出來的話。”梅易收回目光,淡聲說,“這兩個人……罷了,審完後交給殿下處置。”

他處置過重也會引起外界的懷疑。

“記住,”梅易側頭面對金錯,“你不必和殿下說我知道此事。”

金錯應聲,不由疑惑說:“為何?”

這個“你”便是要讓金錯親自去做這件事的意思,但若不想要李霽知道,就不該讓和梅易寸步不離的他親自去做。他一去,李霽不就知道是梅易的吩咐麽?

金錯思忖著,覺得梅易其實是想讓李霽知道的,但為何又那樣吩咐呢?

梅易虛偽、滿懷小心思地說:“他忙著照顧侄兒,何必分心體貼我呢?”

金錯似懂非懂,過了一會兒才想明白,他家掌印沒吃孔經的醋,但在撚皇長孫的酸,這是以退為進、欲擒故縱地哄九殿下來陪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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