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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真假:“親親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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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真假:“親親就不疼了。”

“飛書已經傳出去了,接戴先生回來的人也在路上了。”明秀稟報,擔憂地,“怎麽突然要叫戴先生回來,是不是您的身子?”

梅易無意惹明秀擔心,解釋說:“身子尚可,是有其他事情要詢問。”

那必定是私密的要緊事,明秀聞言安心了些,沒有再問,跪坐在一旁的小榻上打香篆,等晚些時候李霽回來了點香。

金錯將古琴取來放在梅易腿上,梅易試了兩下,門外有人通傳,說:“陛下來了。”

梅易指尖微頓,向明秀所在的位置偏了偏頭,明秀輕聲說:“都收拾好了。”

自告假養病,梅易就做好了迎接昌安帝的準備,鶴鄰每日都在清理李霽的氣息,又重新染上。他怕李霽介意,但李霽不再叫囂著要去昌安帝面前“出櫃”,而是很乖、很體貼地安撫他,說不委屈。

昌安帝穿著寬松的便裝,瞧見梅易站在階上等候,蒙著雪白的眼紗,膚白色冷,像遺世獨立的一捧雪,和溫暖的春日格格不入。

梅易察覺到那道視線,說:“陛下。”

昌安帝“嗯”了一聲,在廊上換鞋,邁入書房,聞到一股清新的香味,“打的什麽香?”

明秀行禮後跪坐好,說:“奴婢在試芍藥香方,現下天氣暖和了,掌印想換一則清淡點的香。”

昌安帝在榻上落座,看向梅易,“今兒有什麽好茶?”

梅易說:“黃山雲霧?”

“好。”昌安帝說。

屏風旁的長隨應聲退下,去茶廳備茶。

“身子怎麽樣?”昌安帝問。

“老樣子。”梅易說,“只是顏先生替臣的眼睛施了針,不僅無法視物,而且時時刻刻都劇烈疼痛,實在是靜不下心,批紅和禦前侍奉都是大事,不好怠慢,還是告假的好。”

昌安帝明白梅易的性子,最擅逞強,不喜喊痛,聞言默了默,說:“朕明白你不好,告假都是小事,倒是你這眼睛,現下能治好嗎?”

梅易說:“看運氣。”

昌安帝不語,摩挲著手串,梅易這個病人熟練地安撫,說:“總歸是要瞎的,試試無妨,失敗了無非早點瞎,但若是能治好,豈不是撿著大便宜?”

道理是這個道理,昌安帝沒有再多說,轉而問:“那夜在牡丹園,可是發生了什麽?”

才被元三九拉去牡丹園游園,當夜便嘔血昏厥,中間沒什麽事,說不通的。

梅易聞言沈默了一瞬,說:“那夜在牡丹園中瞧見一株二喬,紫白並立,煞是漂亮。”

二喬最奇特的便是一花開二色,宛如雙姝並立。梅易見過的花中珍品何止千百,能為這一株動容,必定有更深的原因。

果然,梅易說:“紫白交融,和先生當年栽培的那一株有九分相似。”

海隅臥病時,是梅易替他照料那株二喬,後來海隅走了,不時花也消亡了。

“臣看見那花,走幾步迎風一吹,不知怎麽就沒心思再賞別的花了,只覺得心裏堵得慌。夜裏,臣夢見老師,他冷冰冰地看著臣,仿佛臣做了天大的錯事……”梅易嘴唇囁嚅,隱約有些茫然,“一睜眼,便直接嘔出一口血來。”

昌安帝看著梅易,看著那張臉一寸寸地愈素愈白,梅易語氣很輕,難得的、許久不見的,像個孩子一樣看過來,說:“陛下,臣真的做錯事了嗎?”

“若水無錯。”昌安帝勸慰,“你是海隅最得意的學生,他只會為你驕傲。那是夢魘,深陷其中便會折了心氣。”

一個人若沒了心氣,便也沒了生氣。

梅易本就沒什麽心氣,長久這樣,難免悶出一身的心病。

長隨端著托盤進來,奉上兩杯熱茶,輕聲示意梅易茶杯的位置,梅易回神,說:“這是新茶,陛下嘗嘗。”

“嗯……”昌安帝抿了一口,沈吟,點頭,“不錯。”

“那給您帶一盅回去。”梅易說。

昌安帝說:“就一盅?”

梅易失笑,說:“您不能喝太多茶,況且裴少卿那裏一共就得了三盅,轉贈了我兩盅,剩下一盅贈了九殿下,也沒有再多的了。等下個月,洞庭湖的碧螺春也有了,正好換茶。”

裴度初入官場時就是個楞頭青,辦事認真但為人不夠圓潤,又太青澀,被官府那群老油條糊弄得一楞一楞的。梅易心裏是看重這種人的,數次提點,他心裏一直記著恩,每次有好茶都會給梅易送。

“裴子和當真是很喜歡老九的。”昌安帝抿了口茶,笑著說,“相比較下來,老六就不那麽得人家喜歡了。”

寧願給梅易兩盅,都不願意給六皇子一盅,裴度對親妹和六皇子之事的態度可見了。

梅易說:“裴侯夫妻開明,底下的孩子們多少青澀些,您若覺得好,直接賜婚便是,那是裴家的榮幸。”

“欸,兒孫自有兒孫福。”昌安帝說,“他‘喜歡’人家女兒,就自己想辦法爭取嘛,等求到朕面前來,朕再點頭也不遲。”

“這事兒怕是不會太順利。”梅易調侃,“四殿下、五殿下一直盯著呢,但他們不好辦,真正方便搞出岔子的是九殿下,他和裴家兄弟相熟,溫蕖蘭和裴明蕙亦是閨中密友。”

昌安帝說:“讓他們鬧去。”

昌安帝關心了梅易的情況,蹭了杯茶,揣了盅茶葉,伴著剛升的夜幕回宮了。

低調的馬車從梅府後門駛出,走了一陣,隱約傳來人煙聲。昌安帝擡手推開一點車窗,瞧見前面粉墻碧瓦的別莊,正門掛著“明靜莊”,是李霽的別莊。

昌安帝說:“停車。”

馬車停下,昌安帝看著別莊輪廓,不知在想什麽。

方才梅易的反應沒有任何異常,但疑心這顆種子一旦種下,不生根發芽就是好的了,王福喜明白昌安帝仍然沒有打消李霽和梅易關系的懷疑。

俄頃,昌安帝說:“真是越沒有什麽便越要強調什麽,他那心性和‘明靜’二字沾邊嗎?”

一旁的福喜笑呵呵地說:“殿下年輕氣盛嘛,等再長幾歲,自然就明靜了。”

昌安帝不置可否,正要吩咐離開,就瞧見那別莊角門走出來一個人。

常服,戴著帷帽,但看身形氣度和步子,是李霽無疑。

夜間戴著帷帽、不帶隨從、提著匣子,是要獨自去哪裏?

昌安帝微微瞇眼。

唐一見狀心中驟涼,該不會要被逮個正著吧!

昌安帝瞧著李霽穿過道路,熟門熟路地鉆進對面一家店鋪,他擡頭一看,店鋪名字是“盧記豬蹄”。

“……”

李霽很快就揣著食盒出來,和來往的人擦肩而過,往前面去了。

“去瞧瞧。”昌安帝說。

車外的禁軍副指揮使陳麋應聲,跟了上去。

昌安帝閉眼假寐,等了約莫一刻鐘,回來的陳麋在車外說:“按照路線,九殿下買了盧記豬蹄、麻腐雞皮、橙香元子、煨芋、炒鮮蝦……陛下。”

昌安帝掀開眼皮,瞧見李霽提著寶貝似的原路返回,一頭紮進角門。

“……”昌安帝閉了閉眼。

王福喜覺得馬車裏的氣氛有點奇怪,幹巴巴地說:“能吃是福呀!”

不論什麽席面,李霽都是吃的最香的那個,昌安帝早知他是個好吃嘴,但此時仍然有點失笑。

但昌安帝眉間那蹙幾不可見的褶皺消失了,馬車裏的那股逼人銳利逐漸消散,王福喜暗自松了口氣。

“罷了……能吃的確是福。”昌安帝關窗,“回吧。”

低調簡譜的馬車從別莊門前行駛而過,逐漸不見蹤影,錦池穿廊而行,在廊亭前站定,說:“陛下離開了。”

李霽放下撐腮的手,提起食盒往外走,說:“那個陳麋,身手不一般啊。”

跟人的本事比先前的所有人都要厲害。

浮菱跟上。

“寒門出身,三十出頭就做到副指揮使,在禦前伴駕,除了身手好,還得忠誠、妥帖才行。”錦池隨行相送,“但還是咱們掌印技高一籌,早知陛下會來,一早就派人來傳信了。”

李霽一直記得梅易曾經提點他的那句話。

在昌安帝面前,不演才是演。

所以他們在昌安帝面前必須“如常”,不能避嫌。梅易要把李霽當作“九皇子”,李霽只是像往常那些時日裏的某個平常夜晚那樣一個人便裝出門物色夜宵安撫自己蠢蠢欲動的五臟廟。

李霽帶著浮菱熟門熟路地回了鶴鄰,對站在廊上等候的梅易說:“老師!”

他小心地跑了兩步,湊到梅易面前,蹭蹭梅易的下巴,“怎麽站在這裏?我又不是不認路。”

梅易擡手攬住李霽的肩膀,“順便吹吹風。”

“那再吹會兒!”李霽提起食盒獻寶,“小李外賣!”

李霽嘴裏的“外賣”就和外頭的“外送”差不多,梅易懂,攬著李霽往廊上的圓桌去。

兩人挨著落座,長隨端著水盆上來,李霽洗手擦凈,打開食盒將小食都一一擺出來放好。

梅易放下巾帕,聞著味兒分辨樣式,“煨芋頭?”

“昂,那叫一個軟糯香甜!”李霽把煨芋頭的包紙打開,放在梅易面前,“這個和橙香元子是專門給你買的,豬蹄和炒鮮蝦是我的,麻腐雞皮你可以吃,但不能吃多。”

兩人排排坐用完宵夜,李霽把梅易剩下的煨芋塞進肚子裏,倒在梅易肩膀上呼氣,“好飽!”

“都說吃不下就不吃了,非要塞。”

“香嘛!”

梅易摸到李霽的肚子,“脹麽,起來走走?”

李霽“嗯”了一聲,拉著梅易在鶴鄰溜達了一圈,待消食得差不多了才回主屋。

浴房都備好了,李霽給明秀打了個手勢,要親自伺候梅易沐浴。梅易自然不敢拒絕,但心裏一直繃著根弦兒呢,但沒想到李霽很老實,雖然咬他肩膀盤他腹肌掐他大腿抓他屁股,但好歹沒趁機拽他褲子。

一場沐浴下來,李霽把自己泡美了,把身旁半|裸的美好肉|體也品嘗了個大半,簡直身心舒適,回去的路上都飄飄欲仙,湖邊那遛彎的老大爺似的背著手、哼著戲,腦袋都要開出花。

鉆了被窩,李霽趴在床畔和貓玩,梅易眼睛不方便,被他攆去了內側睡覺,這些時日夜裏睡覺也都留心了,梅易一有動靜他就能聽見,好照顧梅易起夜。

他的腳隨意地搭在梅易肚子上,梅易伸手摸到柔軟的腳心,掐了一把。

“啊!”

李霽急促地叫了一聲,打滾把腳縮回來,憤憤地瞪著梅易,“癢!”

梅易心說不癢我掐你做什麽,面上卻露出愧疚,說:“對不住,般般。”

李霽瞬間上當,嘟囔說:“做什麽動不動就道歉,我又沒說不許你掐……”

梅易失笑,拍著身旁的位置,說:“別和它玩了,快些躺下歇息。”

“哦!”李霽鉆回被窩,嗅了嗅,“嗯,這個香不錯。”

梅易說:“那明日也用這個,等你用膩了再換。”

李霽“嗯”了一聲,還是問起了今日梅易和昌安帝的對話,問過關沒有。

梅易如實說了,李霽不由誇讚,“不愧是我老師,演技隨我,如此精湛自然!”

梅易笑而不語,沒有告訴李霽,他不曾演。

夢裏的確有人冷冰冰地看著他,只是並非海隅。

“所以你果然騙我了。”李霽突然說。

梅易楞了楞,心虛地,“什麽?”

身旁的人側身,緊接著,溫熱的氣息吹在梅易的眼皮上,李霽很小聲的地說:“你騙我還好,其實這些天眼睛一直都很疼很疼。”

梅易松了口氣,撒謊哄慰,“那是我騙陛下的,誇大其詞,讓陛下憐惜心軟。”

“別騙我了。”李霽用很輕的語氣詐他。

梅易果然上當,沈默認罪。

“以後哪裏疼別瞞我呀,我又不會嫌你,你瞧我有個小毛病都恨不得成天嚷嚷呢……你瞞我只會讓我心裏不踏實。”李霽抿了抿嘴,“我不想少關心你。”

梅易沈默一瞬,擡手摟住趴在身上的人,說:“記著了。”

李霽沒說話,但目光一直落在他眼皮上,擔憂又心疼的,梅易的心都叫他看軟了,哄著說:“親親就不疼了。”

李霽先後在梅易的一雙眼皮上輕輕地親了親,後在梅易的嘴唇上重重地親了親,懲罰般的,他說:“不老實,老是騙我。”

梅易露出求饒的表情,李霽哪裏受得住一瞬,立刻就趴了下去,寬恕般地說:“行,睡……等會兒,你兒子在踩我屁股。”

梅易攬著李霽後腰的手順勢往下探了探,逮住差一點就成功撤離的貓,輕輕一撥,貓從李霽身上滾下去,在一旁摔了個四仰八叉。

梅易攆走了貓,理所當然地把手放了上去,說:“有我在,睡吧。”

“嗯。”

喵了個大爺的,貓試探兩次都被梅易逮住蠢蠢欲動的貓爪,終於遺憾退場,鉆進春天的新貓窩裏趴下了,李霽親自給它搭的,鋪了舒服的薄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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