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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狹路:“你算個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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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狹路:“你算個什麽東西?”

李霽在別莊窩了兩天,還是挪回宮了。

年節後面各種祭祀典禮,後宮嬪妃可請旨出宮回家或是由家中請旨入宮拜見的,李霽收到消息,賢妃今日便要出宮回靖安伯府,他的機會來了。

姚竹影將地圖放到書桌上,上面用朱砂筆標註了各路巡邏的時辰和路徑,其中賢妃的蒹葭宮做了放大處理,盡量將內部的構造布局畫得清楚。

李霽仔細看了一遍,說:“行,收好吧。”

姚竹影一面拿起地圖卷好一面問:“殿下準備何時行動?”

“日入。”李霽說。

姚竹影不明白,“為何不是夜裏?”

不都說月黑風高夜,正是發展一切隱秘行動的好時機嗎?

“這次不一定會探到什麽線索,主要目的是先去摸一次底細。夜裏人少,巡邏的禁軍會更上心,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引起註意,更要緊的是烏漆麻黑的,搜索起來不方便。酉時是宮中用晚膳的時辰,禁軍也要換值,相對起來方便些。”李霽吩咐說,“你們兩個與我同行,屆時就在蒹葭宮後面的南書閣等我,若有意外便見機行事……記住,這件事千萬不能讓老師發現端倪。”

梅易若發現他在查賢妃,必定瞬間就能明白他賊心不死還在探查自己的秘密,到時候必定要動怒的。

兩人說:“明白。”

擬好計劃,浮菱和姚竹影出去照常忙活自己的事,李霽待在裏間看書,期間錦池進來稟報,說:“錦衣衛審了姓張的術士,對方只說是八皇子找到他,請他入宮煉丹。”

請術士煉丹,丹藥出問題是術士該死,八皇子有從輕發落的機會,張術士咬死自己,對八皇子是極為有利的。

李霽正在做批註,聞言思忖出其中的疑點,頭也不擡地說:“我聽說那致幻的婆羅草是稀罕物,早年就被朝廷下令禁售,哪怕私下有偷偷買賣的渠道也極難找到,要價更是不菲,張術士是怎麽同人交易的?”

“明白,我立刻將話傳給溫伯,請他順著這條線去查。”錦池退了出去。

李霽繼續看書,時辰一到,他起身將腰間的玉佩和玉珠發帶都換下,帶著浮菱和姚竹影出門去了。

蒹葭宮裏的小半人跟著賢妃的儀仗出宮了,剩下的內侍宮女李霽都沒放在眼裏,他腦子裏有蒹葭宮的具體布局,行動起來還算方便。

那些不肯對外人說的秘密應該藏在距離自己最近的地方,因此李霽決定第一步便直接搜查賢妃的寢殿。

來到目的地,李霽不免又想到賢妃,她竟然敢當眾對梅易說那些話,著實膽量驚人,或者說她是不管不顧,還有點癡性。

寢殿的陳設是清新雅致的調子,貴妃榻旁擺著一只琵琶,李霽細細端詳,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了,但看得出來常常使用並且精心保養。

李霽忍住撥撥弦的沖動,收回目光,擡眼環顧四周。

博古架,櫥櫃,各種小幾,妝臺……通通查了一遍,沒有任何異常,整個寢殿就只剩下那張床。床面被褥疊得整齊,一覽無餘,李霽在床畔單膝跪地,往床底下掃了一眼,鬼影都沒有。

寢殿沒有,李霽撩開門簾往打通的小書房去,書架分門別類,書桌擺設整齊。

珊瑚筆架上吊著十多根筆,大小粗細不一,看得出來前不久才用過,旁邊擺著各色彩墨,賢妃應該經常作畫。但是畫簍裏面並沒有畫作,屋子裏的畫匣畫筒也數量寥寥。

李霽仔細檢查桌面,其中一只渣鬥引起了他的註意,這玩意兒一般用在餐桌茶桌上,用來吐食物殘渣或者茶渣,擺在書桌上一般都是當小垃圾桶使。

賢妃的寢殿每日自然有人打掃,渣鬥幹幹凈凈、空空如也,但李霽嗅到了一股味道,是燒焦的味道,或許賢妃經常將什麽東西燒了然後丟進這只渣鬥裏……難不成是廢稿?

可廢稿扔了就行,沒必要燒毀。需要燒毀的東西必定是需要閱後即焚、不容人知曉的東西。

會是什麽呢?

李霽思忖著擡頭,看見了掛在書架旁的畫像,那是一幅雪梅圖。

現下是冬天,這種時令意象很常見,但不知為何,李霽心中一跳,或許是因為賢妃對梅易說的那些話,又或許是因為梅花這種意象總是會讓他想起梅易。

李霽走到畫前端詳,畫風秀麗清雅,落款的兩行小字裏有畫師的名字,“常韻”,是賢妃的畫作。

他伸手觸碰宣紙,指腹捏住一角隨意撚了撚……等等,厚度不對!這紙比起常用的畫紙顯然厚了許多。

畫是裝裱好的,現下必須拆開才能看見裏頭到底是什麽情況,李霽正要動手,門外便傳來宮女說話的聲音,他暗自嘖了一聲,閃身躲到窗紗後面。

“娘娘今日不回宮,咱們把衣裳熏好就能下值了。”

“真是難得偷半天的懶。”

“行啦,在娘娘宮裏已經夠好了,總比在麗妃宮裏好。我同鄉那個妹妹昨兒又挨罰了,不過是走路稍微重了些。”

“聽說八皇子出了事,麗妃哪有不著急上火的?”

“可說呢。”

“依我看這是遲早的事……”

“……”

兩個宮女在寢室裏熏衣裳,期間說了些有的沒的,李霽蹲在裏間聽她倆吐槽麗妃,麗妃囂張跋扈,這些宮女們深受其害,見八皇子出事,難免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這就是口碑。

等人走了,李霽出去將畫快速地取下拆開,裏面果然藏著一張紙,色澤陳舊。

他小心地抽出來一看,是幅人像,上頭畫了位女子。

霞色圓領衫,綠羅織金鶴紋畫裙,孔雀綠鶴冠,穿著張揚明媚,看得出來出身顯貴。

再看臉,清麗脫俗,眉間一點朱砂,美得不可方物。

李霽眼皮一跳,驚艷又驚疑,但不敢多留,很快將畫像覆位,從外窗跳了出去,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明明沒出差錯,但他的心突然開始劇烈地跳動。

此時,南書閣。

浮菱和姚竹影待在雅間裏等李霽,姚竹影坐在榻上翻拓本書,偶爾用朱砂筆勾畫,但沒有留下字跡。浮菱趴在一旁盯著床面發呆,突然聽見門外有腳步聲。

不是李霽。

浮菱立刻翻身而起,姚竹影也放下書。

“殿下。”門外的人刻意收斂語氣,怕驚擾到裏面的人,“麗妃娘娘在樓下,想要見您。”

麗妃來湊什麽熱鬧!浮菱看向姚竹影。

“因為八皇子,麗妃心中必定對殿下心存不滿,來者不善。”姚竹影輕聲說,“麗妃性子嬌縱,不達目的不罷休,若是晾著她,怕她鬧起來引來旁人,我先下樓把人應付走,你見機行事。”

浮菱點頭,姚竹影走到門前,將房門打開一角,出去後輕輕關上了。

“殿下在更衣,我先下去拜見娘娘。”姚竹影對前來通傳的內侍說,“走吧。”

宮中有東南西北四座小書閣,方便宮中的貴人或是朝臣借閱書籍,梅易說他當秉筆太監之前經常在書閣裏通宵,書閣裏設置雅間,床榻桌椅、浴桶茅廁都有,因此李霽才讓浮菱和姚竹影來這裏等他,若有人聞風而來,就說他在蹲坑,人也不好意思強闖進來。

更衣是出恭的文雅說法,內侍沒起疑,側身為姚竹影引路。

麗妃一直派人關註李霽的行蹤,這個野種平日不著家,經常出去廝混,想必從前在金陵混慣了,一出宮就如魚得水,她的人一次都沒跟住,但在宮裏稍微好些。好比今日,李霽一來南書閣,她便知道了。

麗妃的寢宮和蒹葭宮都在一個方向,她不是路過,而是特意來會會這個李霽,看看他能有多囂張!

麗妃的儀仗擺在道上,姚竹影上前見禮,歉然道:“實在不巧,殿下正在更衣,恐怕一時半會兒下不來,還請娘娘見諒。冬日天冷,娘娘不如早些回宮,奴婢自會稟明殿下,請殿下再拜會娘娘。”

“哦,這麽巧?”麗妃紅唇微掀,露出個冰冷的笑來,“莫不是特意避著本宮吧?”

“娘娘說得哪裏話?”姚竹影茫然道,“人食五谷雜糧,有進有出,人之常情,請娘娘千萬莫要誤會。”

這人是六科廊出身,給李霽做管事太監實在屈才,但所有人都沒想到他會直接認李霽為主,為此不惜拒絕他們私下的招攬。麗妃覺得姚竹影沒眼光,況且所謂打狗還得看主人,她對姚竹影自然恨屋及烏,全然沒有好臉色,聞言說:“姚公公在教訓本宮?”

這便是光明正大、毫無理由地找茬了,姚竹影行禮,垂眼說:“娘娘誤會了,奴婢豈——”

女官袍走到眼前,緊接著巴掌扇在臉上,姚竹影微微偏頭,擡眼對上女官的視線。

女官被他看得後背一涼,但姚竹影並沒有任何反應,他只是平靜地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睛,說:“殿下此時無法與娘娘相見,還請娘娘體諒則個。”

麗妃說:“你推三阻四,莫不是心中有鬼?”

“娘娘——”

“娘娘。”

清越的嗓音和姚竹影的聲音重合,姚竹影側身,李霽從閣樓門走了出來。

他心中一松,後退兩步讓出道來。

李霽走到姚竹影面前,瞧了眼他臉上的巴掌印,面色如常地看向那個女官,二話不說就是一巴掌。

“啪!”

這一聲,姚竹影、麗妃那邊的人以及躲在閣樓窗後面看熱鬧的南書閣官員全都驚呆了,所有人都沒想到李霽會直接還手!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李霽擡手又是兩巴掌。

宮女嘴角出血,跌坐在地,不可置信地看著李霽,“你敢打我……”

“你算個什麽東西?”李霽有點疑惑地睨著她,“管事太監是四品,品秩比你高一級,你都敢動手,何況我和你有主奴之別,我怎麽打不得你?”

女官是麗妃的貼身侍女,從花家跟著入宮的,自來囂張慣了,麗妃瞧不上李霽,她也跟著瞧不上,現下被李霽幾個大耳刮子抽得頭疼欲裂,更被李霽那雙眼睛看得後背發涼,一時不敢言語。

麗妃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怒道:“你放肆!是本宮叫她動手的,你莫不是還敢打本宮嗎!”

“誰動手,我就打誰,娘娘沒親自動手,我怎麽會打娘娘呢?”李霽迎上麗妃的目光,笑盈盈地,“哪怕我狂悖無禮,相信娘娘作為一宮主位,也不會屈尊和一個宮人計較。況且現在時機特殊,”他嘆了口氣,目光變得憐憫,“娘娘心情不快要拿旁人宮裏的人出氣,我也能理解。”

麗妃聽他提起八皇子,眼神簡直要吃人,“你別以為你攀上溫家這門婚事,承恩伯又撿了個差事,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娘娘此言差矣。這天底下就沒有哪一樁婚事值得我‘攀上’,”李霽輕輕地笑了,“因為我姓李啊。至於承恩伯嘛,錦衣衛是奉皇命辦差的,哪有膽子為所欲為?”

他說話如徐徐春風,卻似藏了一千根針,麗妃被氣得夠嗆,冷聲說:“我兒在朝經營多年,還有花家助力,不是你能撼動的。李霽,你別太得意!”

“娘娘好威風呀。”李霽端詳著麗妃,“娘娘生得真美。”

麗妃是宮裏最美的女子,“美”這個字她都聽膩了,但從李霽嘴裏說出來就不同了。她本以為這小畜生終於肯識相地說兩句好話了,正要拿捏倨傲地姿態,卻見李霽驚嘆般地嘆了口氣。

“但比起娘娘的美,娘娘的蠢更令我心驚。”

“……”麗妃猛地向前俯身,雙手握住肩輿的扶手,指尖掐得發白,“李、霽!”

李霽笑了笑,說:“娘娘口口聲聲拿花家說事,但你確定花家還會與你一條心嗎?”

麗妃眼皮一跳,“你什麽意思!”

“花家死了兩個兒子,都和你心愛的小兒子有關。”李霽做了個“噓”的手勢,打斷麗妃的反駁,笑著說,“娘娘別否認,有沒有關你心裏最清楚,長寧侯也自有道理,或者娘娘自己去見見長寧侯,瞧瞧他眼裏有沒有怨。”

自花耀出事,花家就再沒往宮裏來過信了。八皇子出事,麗妃派人回花家傳話,花家的反應也很平淡,原本麗妃以為是此事難辦,花家有所遲疑,可現下聽李霽這麽一說,心下難免揣測,難不成兄長是故意不想幫她嗎?

李霽將麗妃的神情納入眼底,心中譏諷。

長寧侯接連死了兩個兒子,雖說恨他,但一定也會怨老八,尤其花耀被杖斃的時候,老八就在現場。

“你少在這裏挑撥離間!”麗妃回過神來,一字一頓地警告。

李霽攤手,後退半步,說:“雪天路滑,娘娘慢走。”

麗妃帶著儀仗狼狽地走了。

李霽面無表情地轉身,打道回府,卻在路口的梅花叢前停了步。

花叢外隱約可見一輛香車。

宮裏平日原本是沒有馬車來往的,司禮監的梅易、元三九,內閣的兩位閣老或是年邁的重臣有的是乘坐暖轎和肩輿的殊榮,但冬天雪路難行,前兩年有位老臣就是因為擡轎子的沒走穩摔了一跤,差點摔沒了,因此昌安帝特意下令,雪季有暖轎、肩輿殊榮的臣子可以乘坐馬車。

外面這頂馬車車蓋是大紅色的,只可能是內閣的兩位和司禮監的兩位,李霽暗暗祈禱除了梅易是誰都行,直到一人從梅花叢後繞過來,對他捧手行禮。

“殿下,請。”

是金錯。

完犢子了,李霽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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