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賜婚:“我與九殿下並非夫妻。”

關燈
第48章 賜婚:“我與九殿下並非夫妻。”

“九叔。”

皇長孫穿著喜慶的小紅襖和雪白小褂,從爹娘中間出來,快步走到李霽面前,捧手行禮,“祝九叔新歲安康。”

“多謝阿崇。”李霽單膝蹲下,將鼓囊囊的緞面紅封塞到皇長孫懷裏,笑著說,“祝我們阿崇新歲安康。”

“多謝九叔。”皇長孫上下端詳李霽,“九叔穿紅真好看,像畫上的仙人。”

李霽為難,“穿別的不好看啊?”

“哪有?”皇長孫說,“九叔穿什麽都好看,不靠衣裝。”

李霽笑著捏捏皇長孫的臉,起身和走過來的二皇子夫婦行禮問候。二皇子夫婦回禮問候,一行人往今夜設宴的長樂苑去。

路上相繼遇到四五和三八,皇長孫多收了四份紅包,大人們又是一番問候。

八皇子有段日子沒瞧見李霽了,現下見他面色紅潤而眼神有光,神采奕奕的,不由說:“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九弟近來常被召去紫微宮,想來是頗得父皇喜愛吧?”

又來挑撥是非了,四皇子撞撞五皇子的胳膊,無趣地撇撇嘴。

“八哥住在宮外,怎麽知道我常被召去紫微宮啊?啊,”李霽驚訝地指了指八皇子,“八哥在紫微宮有人?”

八皇子的確安了釘子在元三九身旁,否則也不能知道元三九正在私下尋找術士煉丹的事情,聞言心裏一虛,“你說什麽胡話呢!”

不只是八皇子,其餘人也都被李霽的“直言”嚇了一跳,太直了!

紫微宮的動靜誰不暗中關註,大家夥都心照不宣,但“禦前有人”這四個字可不敢亂認,否則傳到禦前,稍不註意就會有隱患和危險。

四皇子偏頭和五皇子耳語:“這小子瘋了吧?”

五皇子笑著說:“我倒覺得九弟有趣。”

“有什麽趣?”四皇子嘟囔。

五皇子說:“自己品。”

“八哥消息靈通,我才有此猜測嘛。”李霽嘆氣,有些膽怯的樣子,“不是就不是,八哥何必惱怒?”

八皇子被他這副唯唯諾諾的虛偽模樣氣壞了,說又說不過,不說又覺得心裏難受,簡直想跳腳,好在皇長孫先把李霽拉走了。

八皇子看著李霽的背影,暗暗咬牙,小畜生,給我等著!

一行人相繼進入長樂苑,最高處是帝後坐席,中間第一層是嬪妃坐席,第二層是皇子坐席,階梯下是朝臣及家眷坐席,左右首分別是內閣和司禮監。

李霽上階的時候瞧見坐在左側首位的梅易,他今日穿著公服,紅羅蟒袍,紗帽玉帶,摩挲茶杯的右手戴著墨玉扳指和戒指,整個人瞧著濃艷厚重又沈靜平和,像坐在喧鬧人群中的鬼。

仗著人多,李霽貪看了一眼,上階入座。

按長幼順序,他的坐席在右末,雖然和八皇子挨著,但好在沒對著,否則真怕吃不下飯。與他相對的坐首則是二皇子一家的坐席,夫妻倆讓皇長孫坐在中間。

帝後攜後宮嬪妃姍姍來遲,內官唱喏,眾人紛紛起身跪拜,山呼萬歲。

昌安帝落座,內官揚聲:“平身。”

“今日是年節宮宴,都不必拘禮,坐吧。”昌安帝說。

眾人謝恩落座。

昌安帝隔著珠簾環顧殿內,說:“朕這兩年漸少理事,平日若非大事不得覲見,許多愛卿的容貌,朕都快不記得了。今日再見,頗覺恍惚啊。”

右首的一名紅袍官起身拜禮,道:“陛下掛念,臣等三生有幸……”

“內閣次輔、大學士李衫,是長寧侯夫人的父親,麗妃一黨。”姚竹影為李霽侍酒,輕聲說。

李霽聽那李衫謝皇帝掛念,祝皇帝安康,願皇帝長壽、國祚綿長,引經據典,老淚縱橫,聽得出來書讀得很多,但眉眼虛浮,絕非正直忠義之輩。

昌安帝耐心地聽李衫拍完馬屁……哦,按照他小兒子的話來說,叫龍屁,說:“許久未見,李卿還是如此能說會道、舌燦蓮花。那朕便借你吉言,與諸位同飲一杯。”

昌安帝舉杯,眾人紛紛舉杯敬酒。

昌安帝不是喜歡絮叨的人,飲罷擱杯後便吩咐開宴,內官唱喏,禮樂齊鳴,鼓樂齊出,宮人侍女魚貫而入。

今晚的主菜是羊,先上的是羊肉鍋子和碼號的菜盤,李霽咽了咽口水,當即下筷。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宮人在侍菜,昌安帝環顧四周,皇子們包括皇長孫都坐得端莊,由宮人布菜,唯獨坐在右末的李霽拿著筷子飛快熟練地下菜,把一疊蘸醬的薄羊肉整齊地碼在小爐上的炙烤盤上,熟練地翻面烤肉。

昌安帝想起從前金陵來的信中,太後時常提及李霽,其中一樁便是說他會烤魚烤肉,偶爾半夜睡不著,便會爬起來自己祭自己的五臟廟,順帶將一院子的人都饞醒。

皇長孫一直在觀察李霽,李霽烤肉的動作行雲流水,莫名就讓他覺得李霽的肉比宮人烤的好吃,於是稟明爹娘,去挨著李霽坐了。

節目一個挨著一個,除了宮裏的舞樂衙門和宮外的舞樂坊,來赴宴的官家子女也有獻藝的。他們熱鬧他們的,李霽自顧自地吃自己的。

熱菜裏有一道鹵煮鵪鶉,還有一小碟鵪鶉蛋,李霽把蛋皮稍稍烤了烤,和皇長孫分著吃了,再配一口清新的橘酒,美得很。

古樂聲響,肅穆厚重,皇長孫輕輕撞了撞李霽的胳膊,說:“九叔,是溫二小姐。”

“吃你的。”李霽看了眼皇長孫,笑著說,“你小子什麽表情?”

“九叔和溫二小姐以樂會友,共譜新曲,好多人都說你們是郎才女貌呢。”皇長孫好奇地看向李霽,“是真的嗎?”

李霽逗小孩,“你猜。”

“我猜不到。”皇長孫正經道,“我尚且不懂男女之事,無從分辨。”

溫蕖蘭獻曲罷,上前道出祝賀之語,得皇後賞賜,輕步退回席間。

八皇子見狀向禮部官員打了個暫停的手勢,起身上前祝賀帝後新歲安康,而後說:“今年是新歲,兒臣有件好事,想請父皇成全。”

昌安帝說:“說來聽聽。”

八皇子說:“兒臣見溫二小姐溫婉端莊,才情兼具,思慕許久,想請父皇恩準,將她許配給我。”

李霽筷子尖一頓,四皇子和五皇子同時看向八皇子,溫蕖蘭和溫家父子臉色微變,麗妃更是差點灑了杯中美酒,她怎麽不知道她這個兒子相中了溫蕖蘭?

八皇子當然沒有思慕溫蕖蘭,只是不想讓李霽順心罷了,不是說李霽和溫蕖蘭郎才女貌、堪為良配嗎?他把溫蕖蘭搶了,看李霽怎麽辦!

“哦?”昌安帝說,“真有此事?”

八皇子說:“兒臣之心,天地可鑒!”

昌安帝看向席間,“溫伯,你們怎麽說?”

溫蕖蘭緩了口氣,正要起身稟明,便被承恩伯按住了手腕。

承恩伯起身,說:“八殿下能看上小女,是我們溫家的福氣,只是小女資質一般,哪裏配得上鳳子龍孫?”

麗妃思忖著,溫家雖然落魄了,但到底是伯爵府,溫家女給三皇子做側妃都不錯,許給八皇子自然更無不可,於是笑著說:“溫二小姐才貌出眾,素有美名,皇後娘娘都多次誇讚,溫伯何必過謙呢?莫不是嫌棄小兒頑劣,不忍將就?”

你知道還問!承恩伯心中咬牙切齒,面上卻不敢表露絲毫不敬,“娘娘誤會,臣豈敢瞧不上八殿下啊。”

“那還有什麽好說的?”麗妃看向昌安帝,“今日是好日子,陛下何不來個雙喜臨門?”

昌安帝摩挲茶杯,正要說話,席間又有一人站了出來。

“父皇容稟。”李霽上前捧手,“兒臣也有一事,求父皇成全。”

喲,急了!八皇子心中冷笑,看向李霽,“我在此求娶溫二小姐,九弟蹦出來做甚?有事相求,不如等為兄成了好事之後再說不遲啊。”

李霽選擇性忽略,只對昌安帝說:“兒臣對溫二小姐有意,求請父皇賜婚。”

兩位皇子當眾搶一門婚事,席間唏噓,眾人哪裏還能專心吃飯,都等著看戲呢!

元三九仰頭喝酒,瞥了眼身旁的人,梅易垂眼抿茶,毫無反應。

真夠穩的!

元三九欽佩不已,湊近耳語,“九殿下當真相中溫二了?”

梅易說:“與你何幹?”

“六哥,”元三九當真是個貼心的好弟弟,出言安撫,“弟弟覺得你比溫二好。”

“誰更好誰更壞半點都不要緊。”梅易淡聲說,“何況這般比較沒有任何意義。九殿下的婚姻從來都與我無關,他想娶誰納誰、娶多少納多少,自己做主便好。”

元三九簡直真心拜服,“似你這般大度的冤大頭,恐怕世間難尋。”

梅易淡淡地笑了,說:“莫要胡說,我與九殿下並非夫妻,也沒有任何名分,冤大頭這三個字,我當不起。”

麗妃率先表露不悅,“九殿下這是要同兄長搶姻緣嗎?”

“溫二小姐是自由身,何來這個‘搶’字?”李霽不卑不亢,“兒臣心思明朗,不懼宣告天下,不懼有人相爭。”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都不算什麽,只是你們兄弟倆同時求娶,朕該如何取舍?”昌安帝環顧四周,點了點正襟危坐的皇長孫,“阿崇,你來為祖父分憂解難。”

二皇子夫婦心中一緊,連忙看向兒子。

皇長孫起身走到李霽身旁,捧手行禮。

昌安帝說:“你說,朕該成全誰?”

“孫兒也不知該如何說,但既然是男婚女嫁的事,不如就問問溫二小姐自己的意思,再由皇祖父裁度。”皇長孫說。

昌安帝頷首,看向席間,“溫家女兒,你如何說?”

溫蕖蘭起身行禮,說:“臣女再膽大妄為也不敢在兩位殿下中挑選。”

“無妨。”昌安帝說,“這不是他們自己跳出來求娶你的嗎?”

溫蕖蘭俯身,說:“臣女鬥膽隨心,願嫁九殿下。”

“隨心?”八皇子佯驚,“莫非你二人早已定情?如此九弟何不早說,為兄願意成全啊!”

“多謝八哥好意,但兄長誤會了,我與溫二小姐見面寥寥幾次,從未私下相處,何來定情之說?我再狂悖,也知曉女兒家的清譽要緊,更不敢行那孟浪事,只是……”李霽稍頓,語氣變得柔和,“‘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1]我既有意,自然有心。”

李霽自來是演技精湛的,明明是一樁交易,卻說得這般動情,梅易想,若讓外人來看,誰都會覺得他對溫蕖蘭是當真有心。

溫蕖蘭也解釋說:“婚姻是人生大事,臣女願嫁良人,琴曲相合,此為隨心。”

“你們都是有心之人,自然很好。”昌安帝看向李霽,“那你說,朕如何才能先成全你?”

李霽說:“皇祖母曾說兒臣的婚事由皇祖母做主。”

“確有此事。”昌安帝說,“從前母後在信中說你是她養大的,你的婚事她要全權做主,朕便答應了。”

“皇祖母曾許諾兒臣,兒臣若有想要求娶之人,她必定全力支持並請父皇賜婚。”李霽示意自己手上的檀香木嵌珠戒指,“這是皇祖母隨身多年的戒指,如私章,可做承諾印信。”

昌安帝看著李霽指間的戒指,說:“不錯,朕認得它。”

李霽搬出皇太後,麗妃覺得不妙,連忙給兒子使眼色,八皇子絞盡腦汁,突然靈光一現,好,你既然搬出皇太後,那我就拿皇太後堵你的嘴!

“父皇,兒臣覺得不妥!九弟是在皇祖母膝下長大的,是同皇祖母最親的孫兒,按照情理,他該為皇祖母守大孝三年,以表我皇家祖孫情隆才是。”八皇子情真意切地說。

李霽從善如流,“八哥說的不錯,因此兒臣只是想請父皇賜婚,結下這門親事,待兒臣守孝結束,再行大禮。”

“這未免太委屈溫二小姐了吧!”麗妃說。

溫蕖蘭不卑不亢地說:“九殿下能屬意小女,是小女的福分。九殿下與聖母娘娘感情甚篤,天下皆知,九殿下為聖母娘娘守大孝是為人孫的本分,小女拜服,並不覺得委屈。”

“溫伯,你女兒識大體,算朕這兩個兒子有眼光。”昌安帝誇讚了一句,不等溫家人誠惶誠恐地謝,便移開了視線,“諸卿覺得,朕該不該成全朕這個小兒子?”

從成全哪個兒子到該不該成全小兒子,聰明人已經懂了皇帝的心。

該司禮監說話了,元三九不忍讓梅易開口,率先笑著說:“郎有情妾有意,自然是喜事一樁,臣覺得陛下該成全。”

季來之暗自為梅易感到惋惜,心中代為惆悵,一時靈感迸發,想了好幾段憂傷的調子,嘴上說:“九殿下與溫二小姐是同好,必定能走得長遠,臣也覺得陛下該成全。”

裴度忍耐住心中的不適,說:“落花有意流水有情,鴛鴦成雙,何不玉成?”

四皇子聽裴度出口促成李霽和其他人的婚事,心中高興,從前或許是他誤會了,裴度對李霽其實並無不該有的心思,便也說:“父皇,兒臣瞧著他們很相配。”

“好。”昌安帝笑了笑,“老九,朕便成全你。”

李霽心中毫無波瀾,“兒臣叩謝父皇。”

承恩伯攜溫蕖蘭跪地行禮,隨後眾人前後回到席間。

李霽面色如常地吃喝,期間,皇長孫問:“九叔得到了賜婚,為何卻不高興?”

小少年懂得不多,心思卻敏銳,李霽頓了頓,說:“沒有不高興,只是當眾和八哥針鋒,心有餘悸。”

“凡事為自己爭,是理所應當。”皇長孫安撫,又說,“恭喜九叔心想事成。”

這樁婚事原本就是計劃的一環,李霽早知皇帝會成全他,心想事成一點都不難。

難的是梅釀馨香,易醉,他現在想和梅易親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