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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剖心:“我要老師永遠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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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剖心:“我要老師永遠看著我。”

雲郎心中忐忑,突然聽到馬車裏傳出一聲“砰”,似乎是碰撞聲。

他楞了楞,出言詢問,“梅相?”

梅易靠著靠背,抱著猛地撲坐到自己懷裏的人,說:“多謝記掛……”

話音未落,懷中的人已經張開嘴巴咬住他的肩膀,並且哼哧哼哧連續咬了三口。

梅易有些好笑。

大手握住李霽的後頸,不知是警告還是安撫,不輕不重地捏了兩下。李霽不管,仍然咬著嘴裏的布料和一層皮肉洩憤,聽見那雲郎又開始說話,大抵是創作新曲的路程,但話裏含情聲中藏意的,怎麽聽怎麽不正經。

還敢說你倆沒情況!

李霽哼哧又是一口,沒註意梅易擡手推開了一角窗隙,只聽見那雲郎起承轉告白,大抵是說這一曲的靈感是梅易!

哎喲餵,浪漫得嘞。

一道悶哼聲突然傳出車外,少年的音色,漂亮,帶著不耐撩|撥的青澀。

雲郎話語戛止,猛地擡頭,瞧見那一角窗隙。

梅易的馬車不論大小、簡繁,都打造的嚴謹堅硬,他們這樣的人物到哪裏都不會忘記隔墻有耳的道理,況且他位高權重而處境危險,要隨時以備暗器刺殺。所以雲郎很快便明白,這角窗隙是梅易推開的,他便是要告訴他,車內有第二個人,他們在做親密的事情。

梅易不是元三九,他不風流多情,亦男女不近,車裏的人必定與他關系匪淺。

雲郎退後半步,嘴唇翕動,只含糊匆忙地道了聲“叨擾”,便轉身逃走了。

梅易關上窗隙,手落在李霽的腰下,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嘴巴不酸?”

李霽屁|股一麻,帶動腰身,整個人都有點軟了。

同樣是一個動作,比起“梅易”那個大變|態,梅易的動作卻不顯得狎|昵,可能是此人一副冷清禁欲的緣故……但一想想梅易端著那般姿態神情做褻|玩之事,李霽松開被自己咬得不成樣子的水藍羅布,掩飾般地清了清嗓子。

隨後,他直身擡頭睨梅易一眼,“不酸,咬得可舒服了呢。”

說罷還哼了一聲,以助長氣勢。

梅易吩咐回府,又吩咐身上的人,說:“下去。”

下去就下去,當誰稀罕!李霽從梅易腿上下來,翻身坐好,又挪到距離梅易最遠的位置,抱臂靠窗,閉眼睡覺。

梅易瞧了眼鼓著臉生悶氣的人,沒有說話。

小殿下脾性大,覺性也不小,漸漸的,暖白的臉腮放平了,也不偶爾掀開眼皮往他這裏偷瞄一眼了,眼睛閉著閉著就睡著了。

後腦勺蹭著車窗,猛地往右一耷拉,被一只寬大的掌心輕輕接住。李霽蹙眉,下意識地循著熟悉的味道挪蹭,鉆進梅易的懷裏。

梅易看著近在咫尺的臉,目光寧靜深遠,沒有說話。

再睜眼時,李霽瞧見了熟悉的寶相蓮紋床頂,是鶴鄰的那張床,身旁卻沒有鶴鄰的主人。

而自己是怎麽從馬車到這張床上的,李霽毫無記憶,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它在提醒並警告他,梅易的馬車、梅易的寢室……或者說梅易創造的環境可以讓他放松警惕甚至毫無防備。

習慣和失控哪個更可怕,李霽分不出,但毫無疑問,兩個都很可怕。

他亂七八糟地想了許多,其實什麽都沒想明白,最後只是伸了個懶腰,抱著溫暖的錦被坐起來,把臉伸出床帳,迷瞪瞪地叫喚:“老師——”

“在。”

梅易披著外衫從外間進來,一副燕居的打扮。

李霽揉揉眼睛,說:“老師今日沒入宮啊?”

“雨雪放朝。”梅易倒了杯溫水走到床邊遞給李霽,“醒了就別鉆回去了,下樓用早膳。”

李霽的小習慣之一,早起時喜歡喝兩口溫水。他沒伸手,就著梅易的手喝了一小杯溫水,下地起床。

獨自用早膳的時候,李霽聽見門外廊上有說話的聲音,是元三九。

明秀打簾進來,說:“元督公來找掌印議事,還給您帶了只暖帽呢。”

“給我?”李霽楞了楞,隨即明白了,愛屋及烏,元三九必定是看梅易的面子。

用完早膳,明秀將元三九送的暖帽拿給李霽看,是雪貂皮,觸感柔軟,李霽摩挲兩下,手心癢癢的,把暖帽拎起來一看,還是兔耳朵!

他拿起來戴好,讓明秀看,“漂亮不?”

明秀點頭,笑著說:“漂亮!殿下戴什麽不漂亮呢?”

李霽像個換上新衣服的孩子,迫不及待地要展示給梅易看。他去了隔壁,門口的金錯沒有攔,他便直接進去了,走到博古架前說:“老師。”

梅易和元三九坐在窗前的榻上,炕桌上擺著小山似的奏疏,聞言兩人都擡眼看來。

叫這暖帽一遮,李霽的臉更小了,整個人格外白皙俊俏。

元三九面露笑意,梅易的目光從李霽漂亮的眉眼往上,落在頭頂的兔耳朵上,卻說:“脫了。”

“啊?”李霽撇嘴,“不好看嗎?”

他不明所以然,元三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餘光落在梅易平淡的臉上,微微挑眉。

李霽站在那裏,臉上的期待和炫耀瞬間變作失望和委屈,整個人都蔫兒了點。梅易見狀說:“這帽子不正經,不成體統。”

這是解釋,李霽瞬間又笑了,走過去說:“我就在府裏戴,別人看不見!”

梅易於是沒再說什麽。

李霽尚不滿足,搖頭晃腦展示一番,說:“漂亮不?”

梅易伸手,李霽便乖乖俯身湊上去,讓他替自己把帽子理正了。期間他一直盯著梅易,梅易這樣子,真像個老師,兄長,情郎,上一個會這樣幫他理帽子的還是祖母呢。

“漂亮。”梅易收回手,攆他,“去玩吧。”

李霽得到誇讚,便暫且滿足,笑著做了個弟子禮,又向元三九頷首示意,轉身出去了。

梅易收回目光,“給他買這種帽子做什麽?”

元三九聽出責備之意,笑道:“你就只說漂不漂亮,暖不暖和吧?”

梅易看著他,不語。

“路上經過錦繡坊,我進去逛了圈他們家的新品,一眼就瞧中這帽子了,只有一頂呢,上好的雪貂皮和做工,不比宮裏的差。”元三九正經解釋,“漂亮的貴貨,不正適合送給九殿下當個小小的見面禮嗎?我可沒有任何輕佻的意思,而且老板說這頂帽子原是要賣給十來歲的小公子的,如此本就不帶任何狎|昵意味。”

梅易沒有說話,默認接受了這個解釋。

元三九轉而說:“倒是六哥,您是真有意思,教個不正式的學生,被你搞成養孩子了。”

梅易翻閱手頭的奏疏,說:“殿下不需要我養。”

“可我怎麽瞧他待你的態度很值得琢磨啊。”元三九悠悠地說,“九殿下自小在太後膝下長大,縱然太後再疼愛他,也是祖母的疼愛,他本就是沒有受過爹娘教養的孩子。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六哥,你可要小心了。”

梅易笑道:“他視我為父,卻對我懷有欲|望?”

“感情這東西玄妙覆雜得很,一言兩句很難厘清。”元三九攤手,“父子亂|倫都並非亙古未見,遑論你們既無血緣也無名分,未嘗不可啊。”

梅易按著書頁,沈默不語。

“九殿下非池中物,你今日選擇他,來日未必能討到好處。我此前卻未曾提醒過六哥一句,便是因為咱們既要做權宦,便已然做好了隨時死得淒慘的準備,只要生時煊赫,死了也暢快。可是六哥,你要想清楚,”元三九凝視梅易,難得認真,“你到底想要一個怎樣的九殿下。若你想要一段情,可別最後養出個兒子弟弟來,死便死了,若是情路都艱難,那也忒慘了。”

想要個怎樣的李霽,梅易的答案一早便確定,也不會更改。

“殿下是璞玉,天生玲瓏,他想做怎樣的李霽,世間便只有怎樣的李霽,我不能決定,也無意強求。至於我要什麽,”梅易笑了,疏朗而平靜,“我與殿下,同行一程便算圓滿。”

元三九楞了楞。他凝視梅易良久,笑嘆一聲,“我的好六哥,真是慷慨。”

晚些時候,李霽抱著貓回到主屋,元三九已經離開了,他還要入宮。

“老師,你家的梅花斷了一截。”李霽晃了晃手裏的一截梅花枝,笑著說,“我撿回來插瓶。”

梅易瞧了一眼,說:“拿個白瓷瓶來。”

明秀在外間應聲,很快便尋了個小巧的白瓷瓶來。梅易在炕桌旁插瓶,李霽抱著貓杵在旁邊,說:“我找了一圈,老師的蛇呢?我要燉蛇羹!”

梅易將瓷瓶放在炕桌裏側,收回手,“在後山冬眠。”

“對哦,我忘記蛇要冬眠了,那等開春再燉吧。”李霽寬宏大量地放蛇一馬,轉而抱怨,“天氣一冷,我的腦子都不轉了。”

梅易聞言伸手抱住李霽的腦袋,不緊不慢地手動轉了一圈。

“……”李霽沈默地和梅易對視,眨巴眨巴眼,突然笑了一聲。

梅易不搭理,轉身出去了。

李霽偷笑一聲,連忙跟上,“去哪兒?”

“轉一圈。”梅易說。

“我陪老師。”李霽屁顛顛地跟在後頭,“我要不要給元督公回禮啊?”

“不必。”

“哦。”李霽掂了掂懷裏的貓大爺,以為人家開了靈智似的低頭和它說話,梅易偏頭看了一眼,恍惚間竟瞧見了李霽以後為人父的一面。

李霽若做了父親,多半不會是嚴父,也會和孩子們打成一片,把孩子這般抱在懷裏低頭笑語。

李霽若有所察,擡頭看過去,梅易正瞧著他,眼神像“梅易”。

他楞了楞,如白日見鬼,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警惕地說:“老師?”

一眨眼的功夫,梅易還是梅易,他轉身繼續向前走,步伐沈穩,背影挺拔。

李霽站在原地,目光狐疑。

這是……變身失敗了?

李霽懸著心跟著梅易溜達回書房,梅易沒有任何變化,他終於可以確定,梅易剛才應該就是變身失敗了。

畢竟這是病啊,病人無法掌控犯病的時機和情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說起病,李霽想起一茬,立馬提著把玫瑰椅在書桌前落座,小心翼翼地瞄了梅易一眼、兩眼……第三眼的時候,梅易看過來,“有話直說。”

李霽說:“我想給老師治病。”

“什麽?”

“就是老師的眼睛。”李霽說,“我先前聯系的朋友給我回信了,他是位好大夫,對毒頗有研究。老師把你眼睛的情況同我說說,我讓他去尋個法子。”

梅易凝視李霽一瞬,溫聲說:“此毒尋常解不了,不必費心。”

李霽從他的神情語氣中得出結論,梅易並非不願透露自己的眼睛所中何毒,而是真覺得難解,不想再多費心,於是再勸。

“我知道情況不妙,否則以老師的地位,何愁找不到好大夫?但我這位朋友可了不得,”李霽與有榮焉般,“他可是神醫戴星唯一的嫡傳弟子!”

梅易眉梢微挑,“戴星的弟子?”

“厲害吧?”李霽熱情介紹,“戴星此生未曾入太醫院,但太醫院那些天才大夫們見了他都得叫一聲‘戴神醫’呢。他蹤影難尋,可弟子盡得他真傳,未嘗不能一試。”

他看著梅易,語氣放柔,“老師年紀輕輕一身的病,不好,咱們讓大夫來瞧瞧,好不好?”

還哄上了,梅易失笑,說:“真的不必。”

李霽撅嘴,靠著椅背不吭聲了,腦袋上冒出三簇小火苗。

梅易見狀說:“不是我要拒絕殿下的好意,我的眼睛,戴星親自診過。”

“啊?”李霽怔了怔,目光落在梅易的眼睛上,略顯失落。

雖說梅易戴眼紗時另有一種風情,但不瞎也能戴眼紗給他欣賞啊,如此他便本著能治好自然更好的想法聯系了故友,沒想到這雙眼睛戴星都治不好嗎?

梅易有時覺得李霽真是小獸變的,喜怒哀樂都表現在表面,譬如此時耳朵都耷拉下來。

他早已不在乎這雙眼睛,此時卻本著哄李霽高興一下也沒什麽不可的想法改了主意,說:“所謂青出於藍勝於藍,戴星的弟子未必就不如他,若殿下有心,此事又不難做,再診治一次也無不可。”

“好啊好啊!”李霽來了點精神,快聲說,“我立馬叫他來京城,這次治不好也沒關系,反正他最喜歡研究疑難雜癥,又年輕,有的是時間耗。”

梅易頷首,隨口道:“殿下這般在意我這雙眼睛麽?”

“老師的眼睛是我所見最精彩的一雙。”李霽看著那雙眼睛,鬼使神差地補充,“我要老師永遠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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