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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登墻:【今日六六大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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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登墻:【今日六六大順】

禦醫小心地幫花瑜處理好傷口,出去回稟等候在外間的貴人們,右手食指骨折,萬幸能恢覆,但是得養三個月左右。

八皇子的手被地面擦破了,包成了一對粽子,正蔫蔫兒地靠在椅背上,三皇子坐在一旁。兄弟倆聞言面色稍緩。

裴度的心也跟著落地,拉著裴小侯爺上前和兩位皇子賠罪,今日置辦宴席的是永平侯府,客人們出了事,他們不能甩手杵在旁邊。

李霽和游曳站在廊上吹風,身旁的人小聲說:“純粹是花七自己沒站穩,八殿下是倒黴。”

他們是同齡子弟,游曳卻不以表字相稱,可見關系不如何。李霽看向賠罪的裴家兄弟,小聲說:“表面功夫總是要做的。”

“裴子照心裏肯定不樂意。”游曳示意李霽看裴小侯爺,對方站在面容歉意的兄長旁邊,客氣話都懶得吱一句,盡假笑了。

都是有身份有臉面的人物,面上敷衍到這種地步,必定有事。李霽八卦,“他們有嫌隙?”

“裴子照在樂樓有個常點的伶官叫長亭,擅唱南戲,去年叫花七糟蹋了,事後不堪受辱懸了梁,雖然被樓裏救活了,但從此再不登臺了。因為這事兒,裴子照和花七打了好幾架,表面雖然礙於兩家人和兩位皇子,但心裏肯定結了仇……殿下?殿下,怎麽了?”

游曳發現李霽的面色變得有些難看,像是聽到了什麽壞消息。

李霽眨了眨眼,游曳疑惑擔憂的表情變得清晰,“是有鶯仙兒之名的長亭嗎?”

“是他,殿下怎麽……”是了,游曳突然反應過來,長亭是打江南來的,李霽這反應,“莫非是舊相識?”

“秦淮兩岸,戲樂風流,從前長亭唱南曲,我為他伴過幾次琵琶,算是舊相識。”李霽輕聲說,“他在金陵很有名,離開是為了投親。”

游曳不知該說什麽,擡手按了下李霽的肩膀,“殿下若想尋訪故人,我可以幫忙打聽。”

“他既再不登臺,便是不想再見故人。”李霽轉身看向欄桿外的池塘,錦鯉絢麗,游開時露出水面,倒映出一雙分外平靜的眼睛。

畜生。

得再找個機會,徹底廢了他。

“梅相。”

游曳驚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李霽回神,擡眼對上梅易無波瀾的眼睛。

他應該是剛從宮裏出來,穿著公服,坐蟒紋、紅羅袍,系宮絳戴紗帽,整麗威儀,如同那夜初見。

一行人走過來,元三九入內探望,裴家兄弟快步出來迎接,裴度說:“不知梅相要來,失禮之處還請勿怪。”

梅易說:“回府路上途徑此處,順路送送春來,正好聽到八殿下受傷的消息,不請自來,勿怪。”

裴度忙將八皇子的傷勢說了,又把方才對兩位皇子說的賠罪語錄說了一次,梅易是禦前的人,這是說給皇帝聽的。

“意外之事,不怪你們。”

梅易平淡地給事情定了性,卻莫名讓李霽聽出點意味深長。

奇怪,他也不心虛啊。

梅易真是順便來探望的,得知老八沒出大事就走了。

出了這檔子事,蹴鞠是不能踢了,游曳有點餓,拉著李霽出去覓食。

四皇子和五皇子站在一處,扭頭瞧見兩人親親密密地走了,不由罵道:“小畜生,胳膊肘往外拐!”

“你不陪人家玩兒,不許人家去找玩得到一處的?”五皇子說。

四皇子轉頭盯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的,五皇子笑著投降。

四皇子“哼”了一聲,轉身往外走,五皇子對二哥三哥點頭示意,跟著走了。

花家的人把馬車駕進來,小心地把自家公子擡上車去,三皇子看向蔫兒在椅子上的弟弟,“你也先回去安生養幾日。”

二皇子說:“晚些時候我讓人送些補品到你府上。”

“不勞二哥操心,死不了。”八皇子撐著隨從的手站起來,撒手走了。

二皇子也不生氣,習慣了,老八自來驕縱,除了親哥,誰的面子都不給。他和三皇子點了下頭,繼續去賞花品茗了。

裴昭不知什麽時候跑了,裴度無奈,和三皇子說:“家弟失禮,殿下勿怪。”

“這裏只有你我,子和不必如此客氣。”三皇子示意裴度和自己一道出去,路上說,“案子辦得怎麽樣?可有需要我相助的地方?”

“多謝殿下的好意,我心領了。梅相派了一隊廠衛助我,他們對火蓮教更熟悉,已將本案的七個餘孽全部緝拿歸案。”裴度笑了笑,“手頭這樁案子辦完,我也可以閑幾日,否則今日哪能過來?”

三皇子說:“閑下來也是個操心的命,今日設宴的是子照,你也跟著忙前忙後的,連遞帖子這樣的小事都要親自過手。”

他試探,人家卻敞亮,“沒什麽,賓客中也只有九殿下的請帖是我親自過手的。”

三皇子的眉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子和……對九弟頗為上心。”

裴度說:“九殿下回京不久,沒什麽熟識,雖說游小侯爺與九殿下有些一見如故的意思,但今日設宴的到底不是他,不論是盡東道主的心意還是臣子的禮儀,我都該多上心。”

像是一團棉花堵在喉嚨口,有氣出不來,三皇子不冷不熱地說:“是嗎?”

裴度終於察覺到什麽,“殿下對九殿下……”

他頓了頓,語氣變輕了,臉卻正色了,“那日中秋宴我便發現了,八殿下看九殿下的目光很不善。”

三皇子不語。

老八驕縱,對兄長們都不甚尊敬,遑論初來乍到的九弟?他又自來是不屑掩飾的,裴度看出來不奇怪。

裴度嘆氣,“太後娘娘駕鶴西去,九殿下失去唯一的庇護,孑孑一人罷了,八殿下既然不忌憚他,何苦再冷眼相待?”

三皇子劍眉微擰,不悅道:“子和是在為九弟指摘我與八弟嗎?”

“八殿下的態度並非殿下授意,我如何能指摘殿下?”裴度不卑不亢,“我與殿下相識多年,殿下待我客氣,私下以朋友相交,我便腆臉勸殿下一句。縱然不求兄友弟恭,但也不好太過分,否則叫人逮住把柄,豈不是自找麻煩?況且八殿下與花七公子自來沒分寸,再不加以約束……我也擔心殿下受牽連。”

最後一句話倒是悅耳,三皇子面色緩和,“多謝子和提醒,那兩個小畜生,我會多管教。”

裴度回以微笑,轉眼不經意地對上一雙憂郁的眼睛,是剛從後面的假後走出來的六皇子。

“六殿下。”裴度行禮。

“子和免禮。”六皇子說,“上次說的那幅陳氏真跡,我拿到了,一同品鑒麽?”

“當真?”裴度驚喜,欣然答應,“殿下費心了,倒是我,什麽都沒做,只跟著沾光。”

六皇子笑了笑,說:“你陪我一同品鑒,讓我聽聽你的見解,便算出力了。”

“可是前朝陳安的真跡?”三皇子突然插話。

“正是那幅《觀山石》。”裴度說。

三皇子慕名要一道品鑒,看向六皇子,“六弟不介意我同往吧?”

六皇子做了個“請”的手勢,“自然,三哥請。”

三皇子率先走了,六皇子側身看著他的背影,垂眼掩住陰翳。

裴度毫無察覺,高興地跟上兩人。

*

李霽和游曳找了個安靜的小亭子,分了一只大大的糯米醉雞、一瓶桂花釀,酒足飯飽,眼見天色暗了,準備打道回府。

在園外分了手,李霽說:“我要走路消食吹風,先別讓車跟著。”

“是。”姚竹影說,“殿下要幾人隨行?”

這就是必須有人隨行的意思,李霽笑了笑,“監視我啊?”

“不敢。”姚竹影輕聲說,“殿下金尊玉貴,不能有絲毫閃失。”

李霽也不為難他,“兩個,浮菱和你。”

姚竹影應聲,去寶車旁吩咐了兩句,便跟著李霽走了。

走的是和來時相反的方向。

這一片沒有攤販鋪子,一座接一座的府邸,看門匾都是公門中人。走了一刻鐘,前面出現一條十字岔路,東西是道路,往前的第一座府邸粉墻黛瓦,有二次開花的白玉蘭探身而出,隨風輕晃。

往前路過一片粉墻,階下坐鎮一對石獅子,階上大門緊閉,上書四字黑漆橫額——敕造梅府。

李霽停步,明知故問,“這是梅相家?”

“正是。”姚竹影說。

李霽沒說什麽,路過角門,繞著這座府邸的外墻走了大半圈,姚竹影以為他是隨便走走,直到李霽在後門停步。

門前掛著一盞素面夜燈,門內沒有光亮,沒有人聲,——整座府邸都冷清而安靜,好似剝離表皮的華美煊赫,它只剩下空洞和沈寂。

李霽在後門前若有所思,姚竹影看不懂,但敏銳地察覺這位殿下即將要做一件事,斟酌著說:“殿下,這兒是千歲……殿下?!”

急促的驚聲從整日沈穩妥帖的姚掌事嘴中溢出,他眼睛睜大,不可置信地看著一躍而起的九殿下。

李霽躍上墻頭,從袖袋裏掏出一枚飛鳥風箏樣式的黃雲錦小香囊,這是先前在覓食途中贏下來的戰利品。他將香囊掛在一支玉蘭枝上,同時,假山後頭的廊上寒光一閃。

李霽不閃不避,不慌不忙,朗聲說:“我是李霽,煩請轉交你家梅相。”

隱匿在暗處的人握著瞬間拔出的腰刀,“……”

浮菱:“。。。”

姚竹影:“?!?”

梅府守夜人是懵然的,浮菱是麻木的,姚竹影是震驚的,三方註目下,李霽淡定地躍下墻頭,拍拍手,溜溜達達地走了。

他沒有回頭瞧一眼,並不在意守夜人是否取下香囊,將它如何處理,若是遞到梅易面前,梅易是否會將它當垃圾扔掉。

他想送。

長久的沈默後,守夜人快步湊到門前,用刀挑了下那根玉蘭枝,接住掉下來的香囊。

他仔細地檢查了一遍表面,轉身向內院去,中途進入藥房,讓府醫檢查了一遍香囊,確認上面沒有添加不該有的,才穿廊拐道往主院去。

書房燭燈昏黃,廠衛的事件簿靜靜地躺在桌上,接受梅易的翻看。

“踢蹴鞠時,花瑜不慎撞到九殿下身上,兩人抱在了一起,”梅易稍頓,“九殿下是何反應?”

廠衛回想一番,說:“九殿下應該是被撞疼了,揉著肩膀蹙了下眉,但沒說花七公子什麽,緊接著游小侯爺和裴少卿都上去關心九殿下,九殿下笑著搖頭,又繼續踢蹴鞠了。”

“花瑜和八皇子摔倒的時候,九殿下在何處?”

“兩人的側對面,和游小侯爺在一塊兒。”

“地上沒有不該有的東西?”

“下面的人仔細搜過了,只有一些石頭,花七公子便是踩到才崴腳的。”

梅易合上事件簿,“去吧。”

“卑職告退。”廠衛拿過自己的小簿子,輕步退下了。

門外有人通報,“後門有東西要呈,說是九殿下親自登門……登墻指名送給您的。”

“進來。”當真是貓變的,翻墻躥門很是熟練,梅易想。

守夜人端著托盤進來,放在書桌上,梅易瞧著托盤上的東西,“何處得來的?”

侍奉筆墨的人出去傳話,很快進來一個今日盯梢宴席的廠衛,如實回稟:“裴小侯爺設桌,骰子大為勝,頭彩有三份:東邊一間商鋪地契、八子寶珠手鏈、淺飛鳥箏雲錦香囊。裴小侯爺八連勝,九殿下與游小侯爺路過涼亭,順手一賭,九殿下先手,豹子通殺,一局定勝負,走時只選擇了一份頭彩,便是這只香囊。”

梅易沒有說話,廠衛便行禮退下,守夜人按照掌印一貫的習慣會意,端起托盤準備將香囊處理掉。

“放下吧,我來處理。”寒松端著熱茶進來,阻攔了他的動作。

守夜人應聲放下托盤,輕步退下了。

寒松放下熱茶,拿起那只錦囊,輕輕解開,說:“雲錦寸錦寸金,丟了可惜,剛好床頭的香要換了,不如……誒?”

錦囊開了口子,露出裏面的東西,是張紙條,一筆秀麗清俊的字:

[今日六六大順]

豹子通殺得來的戰利品,原來是個好兆頭,珍惜他便得此祝福,棄若敝履便錯失,小孩子般的心意,直接、幼稚、帶著點高傲的小脾氣。

是學壞了,性子倒沒變,梅易淺淡一笑,對那錦囊說:“那便承尓吉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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