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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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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

訂婚

021.訂婚

寧希臉上的笑容只是凝固了那麽一秒, 隨即再次綻放出比先前更明媚的笑容。

她目光堅定地看向傅嘉,緩緩說出那三個字:“我願意。”

四周頓時爆發出如潮水般的歡呼與掌聲。

右手無名指傳來冰涼的觸感,那枚專屬於她的鉆戒輕輕套入, 閃耀著璀璨光芒。

傅嘉站起身,緊t緊擁住寧希, 深情承諾:“寧寧, 謝謝你願意嫁給我。我一定不會辜負你,會給你想要的幸福。”

寧希將頭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 視線掃向旋轉門方向——

那裏,早已空無一人。

酒店大廳的喧鬧還在繼續, 與寂靜的走廊形成兩個鮮明的世界。

趁著等電梯的功夫,身邊的年輕同事仍沈浸在看熱鬧的興奮中。

“哇,剛才的求婚可真夠浪漫!那鉆戒,那排場, 女主角肯定感動壞了!”

“是啊,他們那深情對視的眼神,一看就是真愛!咱們什麽時候也能有這麽一出?”

每一句閑聊, 都像是一把利刃, 反覆刺像那顆鮮血淋漓的心臟。

易子律下顎緊繃, 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沈默不語, 只是手上的文件夾因用力過度而變形。

【我一定不會辜負你, 會給你想要的幸福。】

那個男人口中的承諾, 反覆在腦海中回蕩,如同最殘酷的對比。

他想起了兩年前的結婚登記日。

沒有鮮花, 沒有戒指, 甚至連一句簡單的祝福都沒有, 倉促的領了證。

從民政局出來,寧希安靜地跟在他的輪椅後面,眼中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然而,那些期盼卻被他一次次的冷漠與拒絕,親手澆滅。

他始至終都沒有給過她什麽。

同事們的談笑漸漸模糊,化成尖銳的耳鳴,易子律眼前開始發黑,呼吸變得急促。

‘叮——’

電梯門突然打開,光滑的鏡面倒映出他毫無血色的面龐。

他像是戰敗的逃兵,倉惶地逃了進去。

*

三天後,訂婚典禮設在酒店一樓的宴會廳。

原本寧希不想這麽張揚,但是傅嘉一再堅持,便點頭答應了。

程曼笑著道:“他呀,還不是想借這個機會,堵住那些背後議論的嘴。”

寧希垂下眼眸,“我知道他是為我著想,我也很感動。只是……”

“只是易先生也住這個酒店,你怕他看見難受是吧?”

寧希發現,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出來。

“當然不是因為這個。我本身就不喜歡太高調,而且太破費了。”

“喲,還沒過門呢,就開始替未來老公省錢啦?咱們有員工內部折扣,該花的錢就得花,這可是大喜事。”

這個時候,司儀的聲音透過音響響起——

“尊敬的各位來賓,各位親友,大家晚上好!有人說,相遇是命中註定的緣分,相守是心照不宣的約定……”

“我先去準備了。”

“快去吧。”

“現在,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請出今晚的主角——傅嘉先生和寧希女士,有請新人閃亮登場!”

浪漫的音樂緩緩響起,寧希挽著傅嘉的手臂,款款走向舞臺中央。聚光燈打在他們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美好的一幕吸引。

“接下來,有請雙方交換訂婚戒指……”

程曼笑著鼓掌,餘光瞥見門口走進來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心中警鈴大作。

他這個時候來做什麽?

易子律一身黑色西裝,氣質清冷卓然,一入場便吸引了眾多目光。他在離舞臺不遠處的角落停下,從服務生的托盤裏取過一杯紅酒。

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晃動酒杯,酒紅色液體隨著杯璧來回搖晃。看似慵懶隨性,那雙深邃的眼眸卻暗潮湧動。

“嗨,易先生一個人嗎?”

程曼走上前,不著痕跡地擋住了舞臺方向。

“嗯。”

“真巧,我也一個人。不如聊聊?”

易子律仍望向不遠處,心不在焉地應道:“好。”

程曼隨著他的視線望去,舞臺中間的寧希笑靨如花,左邊的酒窩凹陷,渾身散發出明媚的光彩:“我第一次見到寧希是在兩年前。”

易子律終於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時她正要退房,看見前臺的招牌信息就來問我。”她輕笑出聲,隨後正了正色,“我還以為她是那個富家千金想來體驗生活。後來才發現,她不是來體驗生活,而是想找個地方……忘記過去。”

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剛來那段時間,她像個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眼裏沒有光,每天按部就班的工作,冰冷,毫無生機。我們私下都叫她‘機器人小寧’。”

“直到傅嘉出現,自從他來了以後,寧希慢慢變了,她不再一個人發呆,會主動跟我們聊天,分享日常,越來越有人味。最重要的是,她臉上的笑容多了,整個人活了過來,不再是死氣沈沈。”

程曼側頭盯住易子律的眼眸,“但是你的出現,好像讓她很……害怕。”

易子律瞳孔收縮。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麽?如果你真心為她好,應該會為她現在的樣子感到高興,而不是來打擾。”

易子律握緊酒杯,指節發白,許久才深吸一口氣,目光深沈的看向程曼,“你不明白。”

他們之間八年的糾纏,兩年的等待,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虧欠和掙紮,外人永遠不會懂。

程曼毫不避諱的回視道:“我是不明白。但作為寧希的同事和朋友,我希望她能夠幸福,所以拜托你,今晚就只當一位普通的賓客,好嗎?”

易子律沈默了。

“你這麽優秀,身邊應該不缺人喜歡,何必執著於一個已經放下的人……”

“程經理,2603號房間有客人投訴。”一名員工急匆匆跑來。

程曼離開前,扭頭看了他一眼:“該說的我都說完了,希望你能好好考慮。”

易子律目光重新投向舞臺中央。寧希正和傅嘉一起切蛋糕,一襲白色露肩禮服婉約大方,臉上笑容明媚,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或許……程曼是對的。

他們應該走向新的人生,可是……

他不甘心。一想到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寧希,即將成為別人的妻子,日後的生活裏不會再有她,心裏就一陣絞痛。

他還想,再試最後一次。

*

宴會廳音樂悠揚,恭賀聲絡繹不絕。

寧希整晚都在招呼賓客,大多都是傅嘉的同事、上司還有客戶。她平時上班最多穿五公分的高跟鞋,今天這雙細高跟足足八公分,腳後跟早就磨破了。

傅嘉察覺到她的不適,在耳邊輕聲道:“你先去休息會吧,後面我來應付。”

寧希也沒有逞強:“那我去天臺透透氣,有事叫我。”

露臺上夜風拂面,吹散了心底的燥悶。

她找了個位置坐下,剛脫下高跟鞋,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擡起頭,看見了不遠處地易子律。

她聲音平靜:“什麽事?”

易子律的目光落在她磨破的腳後跟上,眼中閃過一抹心疼,嗓音低啞:“你真的願意嫁給他?”

寧希揚起頭,反問:“不然呢?”

易子律嘴唇翕動,劍眉微蹙,“寧希,這些年我一直在想,我們之間……”

“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寧希站起身,突然意識到,自己無法將眼前西裝革履的易子律,與記憶中那個光芒萬丈的少年重合在一起。

或許,她愛的從來都是記憶裏那個在烈日下邀請她進屋吃蛋糕的少年,而不是面前這個讓她感到陌生的男人。

“如果你是來送祝福的,我謝謝你。如果不是,恕我不能奉陪。”

“寧希,我錯了……”

準確的說,是他後悔了。

不是在這一刻後悔,而是在過往八年裏每一個傷害她的瞬間,那些悔恨如滔滔江水幾乎將他淹沒。

可如今再怎麽後悔,也於事無補。

是他,弄丟了她。

一陣冷風吹過,裙擺隨風飄搖,比起室內的溫暖喧鬧,外面的寒冷更為真實。

傅嘉走到露臺,剛踏上門口就看見兩道人影對視而望。

他立在原地,收緊手裏的外套,沒有選擇上前打擾,而是轉身離開,將時間留給了他們。

夜風吹散了寧希面上的燥熱,也讓心底最後一抹溫度消失。

“易先生,我曾經的確很喜歡你。但現在,我很愛我的未婚夫。希望你不要打擾我們的幸福。”

說完,轉身欲走,手腕卻被人一把抓住。

“寧希…別和他訂婚。”

他的眼底滿是乞求與失去珍寶的惶恐,嗓子幹澀到發啞:“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們重新開始,這次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受傷。”

寧希用力甩開他的手,忽然笑出了聲,語氣譏諷:“你以為你是誰?高高在上的施舍者?說原諒就原諒,說開始就開始?我還要感恩戴德的接受?”

她收起了笑容,目光平靜的可怕,“易子律,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現在的你,對我而言,和路上任何一個擦肩而過的陌生人沒有區別。”

“不…”

她極其輕蔑地扯了扯嘴角,“至少陌生人不會讓我想起不愉快的回憶。你現在連陌生人都不如。”

說完這句話,她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

宴會廳室內的暖意逐漸驅散了四肢的冰冷。

寧希剛進來,就看見傅嘉手裏拿著一條披肩,關切詢問:“冷了吧,外面風大。”

寧希擠出一個微笑:“還好。”t

傅嘉又遞來一盒創口貼,“剛找服務員要的,先貼著。宴會估計還得一會。”

心底某處不佳的情緒瞬間被溫暖覆蓋,她捏緊盒子擡眼望向他:“傅嘉。”

“嗯?”

“謝謝你。”

謝謝你的愛,謝謝你的包容

這一晚上,他們忙到淩晨才結束。

寧希累得精疲力盡,不禁感慨:“訂婚就這麽累了,無法想象結婚會是什麽樣。”她看著還在電腦前忙碌的傅嘉,輕聲道:“休息會吧。”

“好,馬上。”

寧希走到他身後,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有件事想告訴你。”

傅嘉摘下眼鏡,手覆上她的手背,目光溫柔,“什麽事?”

“剛剛在露臺,易子律來找我了。”

“他想挽回你?”

寧希驚訝地挑眉,“你怎麽知道。”

傅嘉轉過身,雙手搭在她腰間,將她攏近了些,“因為優秀的女人,註定會吸引他人的目光。”

寧希嘴角微勾,“你總是這樣誇我,我哪有那麽好?”

傅嘉認真地回視:“你一直都很好,只是你自己不肯相信。”

“那你……不好奇我怎麽回答他的嗎?”

“怎麽回答的?”

寧希低下頭,雙手捧住傅嘉的臉,那雙清澈的眼眸裏全是他的倒影,一字一句道:“傅嘉,我愛你。”

傅嘉楞了一秒,隨即笑意漫過眼底,雙手覆在她手背上,柔聲道:“我也是。”

“這就是我的答案……”

她話還未說完,就被一個炙熱的吻輕輕堵住。

路燈昏黃,一道孤寂的身影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易子律仰著頭,目光死死盯住那扇透著光的窗戶。月光傾灑在沒有拉攏的窗簾上,倒映出兩道人影,他們靠近,相擁,忘我親吻。

影子在布料上晃動,糾纏,如同最親密無間的愛人……

直到,燈光徹底熄滅,整個房間陷入黑暗。

“咯吱——”

易子律手中的空啤酒罐在重力下被捏得扭曲變形,而他的腳邊,一片狼藉,全都是橫七豎八的空啤酒罐,像極了此刻支離破碎的心。

次日清晨,寧希從睡夢中醒來。

傅嘉已經去上班,桌上放著做好的早餐。

她吃完早餐來到酒店,開完晨會,一個同事神情猶豫開口:“寧經理,易先生一早就辦理了退房手續……他看起來,狀態不太好。”

說完這位同事又覺得自己多嘴,畢竟人家已經離婚了。

“知道了。”

寧希面上沒什麽波瀾,繼續處理手裏的工作。

臨近下班,她撥通了家裏的電話,告知父母自己訂婚的消息。

“希希!這麽大的事情怎麽現在才說?對方是哪裏人?多大了,做什麽工作的……”

母親王玉霞一連串的問題襲來。

“媽,我已經是成年人了,訂婚是經過深思熟慮決定的。他比我大兩歲,是做建築項目的,蘇城人……”

“什麽時候帶回來見見?”

“我們商量好了,這周六回去。”

他們選擇自駕,從海城到S市大約六小時的車程。

“到了。”

車停在一棟別墅前。

傅嘉看到後楞了一秒,“這是你家?”

寧希揭開安全帶,“是啊!”

他皺了皺眉,隨即對著後視鏡理了理頭發,略帶緊張地問:“怎麽樣?”

“特別帥!”

按響門鈴,寧希的父母早已等候多時。

“伯母好。”傅嘉遞上精心準備的禮品。

“哎呀,來就來了,還帶這麽東西!”王玉霞一邊打量他,一邊招呼道:“快進來坐。”

寧俊明端坐在沙發上,目光如炬地從上往下審視著傅嘉。

傅嘉禮貌道:“伯父好。”

寧希挽住他的胳膊,“爸媽,這是傅嘉,我的未婚夫。”

王玉霞點了點頭,拉著寧希往廚房走,“來幫媽切個水果。”

“媽,這點水果哪需要兩個人?”

“我問你,傅嘉家裏做什麽的?有幾口人……”

“怎麽一上來就開始查戶口了。”

“我這是在關心你!以前小律我們知根知底,不用多問。但這個傅嘉是第一次見,當然得問清楚!”

寧希抿了抿唇,“我只知道他有個弟弟。”

“你啊,就是心大!這些都要問清楚,萬一他家人不好相處怎麽辦……”

“媽,傅嘉對我很好,您放心吧。”

客廳裏,寧俊明沈聲開口:“你和希希是怎麽認識的?在一起多久了?”

傅嘉雙手放在膝上,溫和的回道:“我出差時正好入住寧寧工作的酒店,一來二往就認識了,我們在一起一年十個月零二十二天。”

“你喜歡希希什麽?”

傅嘉眼裏泛起柔色,“第一次見到寧寧,就覺得她很特別,忍不住想靠近。如果一定要說喜歡什麽,大概是她的一切,我都喜歡。”

“總有些缺點吧?”

“有,但她的缺點,我願意包容。”

“聽希希說,你是做工程的?現在行業不景氣,以你現在的情況,能給她什麽樣的生活?”

傅嘉正色道,“這兩年市場確實不如從前,但我會盡我所能讓寧寧幸福。而且,我也在關註其他新興行業,比如……”

“空話就不用談了。”寧俊明打斷他,“希希離過婚,你知道吧?”

“知道。”

“我們做父母的,只希望孩子幸福。希希小時候吃過很多苦,上一段婚姻又給她帶來不少的傷害,使她難以相信別人。現在她選擇你,說明她願意相信你,和你好好過日子。那你呢?你能做到嗎?”

傅嘉目光堅定:“我能。”

寧俊明沈吟片刻,語氣緩和了些:“吃點水果吧。”隨後對著廚房喚道:“水果切好了嗎?”

王玉霞端著果盤出來,寧希則捧著一盤剛洗好的草莓,感覺到客廳氣氛有些凝重,她坐到傅嘉旁邊低聲問:“怎麽了?”

傅嘉輕輕搖頭,“沒事。”

午飯期間,王玉霞看似隨意道:“小傅,家裏幾口人啊?”

“我爸媽,還有一個弟弟。”

“弟弟多大了?”

“25歲。”

“來,吃塊排骨。你父母是做什麽的?”

“都是普通工人。”

“那……”

寧希拿起空碗:“媽,我想喝湯,夠不著,你幫我盛一下吧。”

傅嘉起身,“我來。”

王玉霞悄悄地瞪了她一眼,寧希當做沒看見。

由於周一要上班,他們只在家住了一晚便回去。

路上,傅嘉開口道:“我不知道你們家是這樣的條件,早知道就多準備些禮物。而且我是第一次上門見家長,也不知道表現得好不好。”

“挺好的,我爸媽就那樣,你別往心裏去。”

“不會,他們很愛你。”

“有時候愛得太滿,也是一種負擔。”寧希側頭看他,“什麽時候,帶我去見你父母?”

傅嘉目視前方:“不急。”

寧希註視著他英俊的側臉,“你好像……不太喜歡提家裏的事?”

傅嘉將車駛入加油站,趁著加油的間隙,反問:“你想知道嗎?”

寧希坦言:“既然我們訂婚了,我想更了解你。”

傅嘉笑了笑,“我家很普通。父母以前開小廠,在我讀高中的時候破產了,他們只好外出打工,一邊還債一邊供我和弟弟讀書。直到我上大學,債務才漸漸還清,這些年我一直在外奔波,也不敢隨意談戀愛,想等事業穩定了再說,直到遇見了你。我並不是不想提家裏,只是覺得……沒什麽可提的。”

寧希握住他的手,“這些年,辛苦了。”

“不算辛苦,只是如果你嫁給我,可能沒有大房子,也沒有太優渥的生活……”

“現在這樣,就很好。”寧希打斷他,“找個時間,帶我去見見你家人吧。”

傅嘉回握住她的手,“好。”

*

蘇城,老式小區樓下。

“我家在五樓,沒有電梯。”

“正好鍛煉身體。”

傅嘉敲響501的門。

開門是一位五十來歲的女人,燙著酒紅色卷發,微胖,皮膚白皙,眉眼與傅嘉很相似,不難看出年輕時也是個美人。

高倩的目光落在寧希手中高檔保養品上,熱情地招呼,“這就是小希吧?”

“阿姨好,我是寧希。”

“好好,快進來!”

一進門,客廳電視裏正超大聲的播放綜藝節目,一個年輕男人斜躺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堆橘子皮,他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笑出聲。

“鵬鵬,來客人了。”

沙發上的男人擡頭瞅了寧希一眼,懶洋洋道:“嫂子好。”說完又繼續看電視。

高倩似乎早已習慣,招呼寧希坐在一旁的木椅子上,“這是我小兒子傅鵬,從小慣壞了,你別介意。”

“沒事的阿姨。”

“小希真懂事。嘉嘉啊,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帶女生回家。讀書那會好多姑娘追到門口,他都不讓進,一心只有學習……”

“媽,新水杯在哪?”

“我來給你拿。”

寧希趁機環顧四周,標準的三室一廳,家具是暗紅色實木,風格傳統。

“喝點熱水。”

“謝謝阿姨。”她接過水杯,“伯父不在家嗎?”

“他釣魚去了,聽說你要來,非得去釣條新鮮的魚給你嘗嘗,t應該快回來了。”

“太客氣了。”

沒多久,門鈴響起。

寧希趕緊起身,只見一位清瘦高挑的男人提著魚竿和水桶進來。

“嘉嘉回來了?”

“爸,這是寧希。”

“叔叔好。”

傅志德露出樸實的笑容,“小希來得正好!我剛釣了條大胖頭,晚上燉魚湯喝!”

來之前,寧希曾有些忐忑,怕他們一家人難相處。沒想到傅嘉的父母格外熱情,飯桌上不停地夾菜,噓寒問暖,連碗都不讓她動手。

“在我們家,廚房都是男人包攬,女人歇著就行。小希,千萬別拘束,把這當自家……”

“媽,我吃完了,碗收走。”

沙發上的傅鵬翹著二郎腿,碗筷一扔。

高倩一邊收拾一邊念叨:“別老霸占沙發,客人都沒地方坐,回你屋玩電腦去。”

傅鵬不情不願地站起身,路過寧希時哼了一聲,身上帶著濃重煙味,猛地關上房門。

高倩從廚房裏端出一盤水果,先送進傅鵬房間,再端到客廳。

“小希啊,坐沙發上看電視啊。”

寧希看著沙發上被躺出的凹陷,笑了笑,“阿姨,我坐椅子就行了。”

高倩用牙簽戳起一塊蘋果遞過去,“小希,吃水果。”

“謝謝阿姨。”

高倩打量著她,笑意更深:“小希看著真年輕。”

“今年28了。”

“比嘉嘉小兩歲,挺好。老家是哪兒的?父母退休了嗎?”

“我是S城人,父母在做點小生意。”

高倩湊近了些,“什麽生意……”

“媽,我在附近訂了酒店,今晚我們住酒店。”

傅嘉從廚房裏走了出來,將挽起的袖子放下。

高倩立即調高音量:“花那冤枉錢做什麽?!你的房間我都收拾好了,晚上擠擠就行。小希肯定也不會介意,趕緊把房退了!”

傅嘉,“錢已經付了,退不了。”

“還有這種事?哪家酒店?我去說理!”

傅嘉顯然不想糾纏,給寧希遞了個眼色,拿起外套走到門口:“我們明天再來看您們。”

“哎,那行吧,路上小心啊。”

坐上車,傅嘉眉頭緊鎖。

寧希輕聲問:“怎麽了?”

傅嘉轉頭看她,目光覆雜:“我家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弟弟大專畢業後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工作,爸媽也慣著他,就讓他在家閑著。我說過很多次,他們不聽,所以關系有點僵。”

他頓了頓,繼續道:“如果我們結婚,我不打算在蘇城發展,想在海城定居。你願意和我一起努力嗎?”

寧希其實也不想與公婆同住,何況還有一位游手好閑的小叔子,便點了點頭:“當然願意。”

從蘇城回來後,傅嘉工作更加忙碌。

程曼打趣寧希:“見了未來的公婆,收了多大紅包呀?”

寧希一楞:“什麽紅包?”

程曼比劃著數錢的手勢,“當然是見面禮啊?他們不會沒給吧?”

寧希陷入沈默,這段時間忙得團團轉,忘了這事。

程曼瞪大眼睛:“不是吧,真一分錢沒給?這未免也太摳了吧?”

“可能蘇城沒這習俗。”

“怎麽可能?你別替他們找借口了!我覺得這事你得跟傅嘉提一提,錢是小事,基本禮數為大!”

“他們對我挺熱情的,也沒有不尊重。”

“呵呵,熱情和尊重是兩回事。”她嘆了口氣:“算了,你這個當事人都不計較,我急個什麽勁?只要傅嘉對你好,別的都不重要。”

寧希確實也沒太在意這件事。

兩人開始商量婚期,並計劃在海城買婚房,結果看了幾家樓盤,要麽預算內地段偏,要麽戶型差,總之都不太滿意。

又是一個周末,看房無果後,寧希累得癱在沙發上,這時,手機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外地號碼。

“餵,您好?”

“小希嗎?我是傅嘉的媽媽。”電話那頭,高倩熱情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寧希立刻坐直身子:“阿姨您好。”

“小希啊,是這樣的,阿姨想跟你和嘉嘉商量個事情。你們不是要在海城買房嗎?阿姨和叔叔想了想,海城房價太高了,你們年輕人壓力太大。要不……在蘇城買吧?離家近,以後有孩子了我們也方便照應。”

寧希心底微微一沈,語氣依然溫和:“阿姨,謝謝您為我們考慮。不過我和傅嘉的工作都在海城,還是想在這裏安家。”

“海城啊……”高倩拖長了語調,“海城房價多貴啊!阿姨知道你們年輕人想獨立,可是小希啊,咱們家情況你也看到了。嘉嘉是出息了,可當初為了供他讀書,家裏真是勒緊了褲腰帶。鵬鵬那孩子,就是被耽誤了……現在嘉嘉有能力了,幫襯弟弟也是應該的,你說是不是?”

寧希握緊手機,沒有接話。

高倩繼續道:“如果在蘇城買房,首付我們老兩口出,房子就寫嘉嘉一個人的名字。這樣既解決了你們的住房問題,家裏的錢也能周轉開,鵬鵬以後結婚買房……也好有個指望。”

“阿姨,”寧希平靜地打斷她,“傅嘉這些年給家裏拿的錢,應該不少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高倩的聲音忽然帶上委屈:“那,那是他孝順!兒子掙錢給父母,不是天經地義嗎?小希啊,阿姨是真心為你們考慮。你們感情好,以後就是一家人,你的錢、嘉嘉的錢,不都是這個家的錢嗎?”

寧希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突然明白為什麽傅嘉一提到家人,眉宇間總是有揮之不去的疲憊,原來那份溫和笑容背後,竟是這麽沈重的家庭負擔。

“阿姨,買房的事,我會和傅嘉再商量。我還有事,先掛了。”

不等高倩說完,她掛斷了電話。

心口堵得發慌,她需要找傅嘉問清楚,問他到底如何看待這段關系,如何看待他們共同的未來。

電話打過去,很快接通,只不過背景有些嘈雜,“寧寧,我正和客戶談一個重要項目,晚點回你,好嗎?”

“你現在在哪?”

“希頓酒店。但這個應酬一時半會結束不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須當面問你。”

傅嘉沈默了兩秒:“那好吧。你到了在大堂等我,我盡量找機會出來。”

寧希拿起外套和車鑰匙,一路開車來到希頓酒店。

她的思緒很亂,高倩打著所謂為你好的名義,實際上全是算計,也不知道這些年傅嘉被他們索取了多少……

車停在酒店地下車庫,寧希步入大堂,剛走到休息區的沙發坐下,準備給傅嘉發信息。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倏地擡頭。

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從電梯裏走出來,其中一人身形高挑,側臉線條溫和,是傅嘉。

與他並肩走著的那個男人,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氣質清冷,正頷首聽著傅嘉說話。

當那人轉過臉時,寧希整個人僵在原地。

竟然是易子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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