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003

關燈
第3章 003

悸動

003.悸動

寧希在門外靜靜等候,直到聽見裏面沖水的聲音。

她先是禮貌地敲了敲門,得到默許後再走進去。

易子律正撐著扶手,極其艱難地挪回輪椅,身體一個失衡,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

寧希心下一驚,快步跑過去,雙手攙扶在他腰間。

一瞬間,鼻間充斥的不再是浴室裏的沐浴露香氣,而是專屬於他身上的體香。

淡淡的很好聞,像陽光下曬過的被子,幹凈溫暖的木質氣息。

她下意識擡頭詢問,“沒事吧。”

視線所及是他流暢的下頜線,還有上下起伏的喉結。

寧希有一瞬間的失神,思緒被這熟悉的輪廓將她拽回了那個霧氣彌漫的清晨。

七點十分,易子律會與兩個朋友在十字路口會合。而她只需要七點十二分從另一個巷口出來就能與他保持不近不遠的距離。

掐準時間。

寧希推著自行車緩緩走出巷子。

果然,那道熟悉而挺拔的身影一下子撞入眼簾。僅僅只是一個背影,就足以讓她心跳加速,亂了節奏。

一個暑假過去,他好像又長高了,還換了一輛深藍色的山地車,在晨光中格外顯眼。

寧希緊張地攥緊車把,低頭看著轉動的輪胎,餘光卻不曾離開半分。

腦海中預演著,接下來的情景。

等下經過包子鋪,他會停下來,買兩個牛肉包和一瓶純牛奶。而她會順勢走進旁邊的餅鋪,買一份雞蛋餅和一杯豆漿。

這是他們一整天中最近的時刻,也是她唯一能夠正大光明和他並肩而立,不必刻意躲避的瞬間。

然而今天,預演好的劇本出了岔子。

她翻遍整個書包,那個熟悉的熊貓小錢包竟不見蹤影。

餅鋪的老板娘笑著解圍:“沒事同學,明天再給也行。”

寧希耳根發熱,窘得說不出完整的話:“阿,阿姨,這怎麽好意思……”

“我幫她付吧。多少錢?”

“三塊。”

一雙指節分明的手遞過五元紙幣。

那雙手幹凈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是她偷偷刻畫過無數次的形狀。

寧希整個人僵在原地,只聽見他清朗的聲音和朋友間的打趣——

“你和她認識嗎?還幫人家付錢。”

“舉手之勞而已。”

從前的他對所有人都溫和有禮,是老師家長眼中品學兼優的模範生,也是她心裏遙不可及的存在。

“看夠了嗎?”

低沈地嗓音在耳邊響起。

寧希如夢初醒,猛地站直身體,“我送你回房間。”

“不用。”易子律操控著輪椅離去。

寧希看著他的背影,目光漸漸恢覆平靜。

這兩年裏,她已經習慣了他的冷漠疏離,曾經那顆柔軟的內心,早已磨礪出厚厚的繭,不會再被輕易傷害。

【康駿商超】

“今天女裝區有促銷活動,不去看看?”

同事李娟一屁股坐到旁邊的空位上,打開加熱好的飯盒,頓時香氣四溢。

“不用了,我衣服夠穿。”

“是夠穿,不是工作服,就是那幾件來回換的T恤長褲,你才26歲就打扮得跟個大媽似的。”

可是……

這樣穿方便幹活啊!

寧希垂下眼瞼,“我習慣了。”

坐在一旁的保潔劉嬸悄悄推了推李娟,示意她別再說下去。

寧希快速吃完飯,回到收銀臺替換其他同事。她做事利落,也樂於助人,在同事間人緣還算不錯。

李娟看著她的背影,皺起了眉,壓低聲音問道:“你剛才推我幹嘛?就應該讓我把話說完。”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家裏情況特殊,有個坐輪椅的先生要照顧……”

李娟是外地嫁過來的,性子一向直來直去,“那也不能為了家裏的男人,就熬幹自己吧?”

劉嬸嘆了口氣,拿起抹布站起身,“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喲。”

下班的時候,寧希剛換下工作服,李娟推門進來,將一個塑料袋塞到她手裏。

“我去三樓搶了幾件衣服,這件碼子小了,打折商品又不給退,便宜你了。”

寧希楞了楞,隨即明白過來,“我給你轉錢吧。”

李娟擺擺手,“不用,也沒幾個錢。走了啊,我老公還在外面等著呢。”

寧希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嘴唇,輕聲道:“謝謝。”

她打開塑料袋,裏面躺著一件v領的粉色碎花長裙,柔軟的布料在燈光下泛起細膩的光澤。

回到家,屋內一片漆黑。

寧希摸索著走向沙發旁的櫃子,“咚”的一聲悶響,膝蓋重重地撞上桌角,鉆心的疼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咬緊嘴唇忍住痛楚,摸到臺燈開關。

為了不影響易子律休息,她將燈光調到最暗。

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沙發一小片區域,她從墻角的紙箱裏取出明天要換的衣物,輕手輕腳地走進浴室。

通常這個時間,易子律不會使用洗手間。如果需要,房間裏有準備好的尿壺,而且他一向堅持自己清理幹凈。

溫熱的水流從頭頂傾瀉而下,漸漸漫過全身。

李娟那句話又在耳邊響起——

【你才26歲,就打扮得跟個大媽似的。】

原來自己才26歲,她以為過了大半輩子。

手撫上臉頰,那裏光滑細膩。

她走到霧氣彌漫的鏡子前,擡手抹去水汽。

鏡中的女人長發披散,身材高挑,四肢纖長,五官說不上多驚艷,卻也清秀端正。

只不過那雙最為出眾的眼睛,失去神采,連帶著整個人死氣沈沈。

寧希扯了扯嘴角,試著對鏡中的自己露出一個笑容,僵硬而勉強,竟比哭還要難看。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會持續多久。

但只要想到,另一端是他——

就算是一輩子,她也心甘情願。

那他呢?

自從那場變故過後,曾經溫柔謙遜的少年早已不覆存在,如今的他像是一潭死水,感受不到任何生命力。

她暗自苦笑,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她願意用一生的不相見為代價,換回那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少年。

次日清晨,寧希做好早飯便匆匆出門,因同事有事,她臨時從晚班調到了早班。

易子律中午用微波爐熱了早上剩下的粥和小菜,便來到康覆室繼續訓練。

下午三點,寧希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從昨天到現在,她只睡了五個小時,倦意如潮水般湧來,仍強撐著眼皮,打掃衛生。

這個時間段,易子律還在康覆室鍛煉,她沒去打擾。

全部收拾妥當,她看了眼時鐘,還不到五點,本想靠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兒,誰知一挨上那柔軟的靠墊,沈重的眼皮再也撐不開,瞬間陷入夢鄉。

夕陽已西下。

易子律完成康覆訓練,操控著輪椅來到客廳,兩個小時的強化運動消耗了大量體力,中午的稀飯小菜根本不頂餓。

他來到廚房,卻不見那抹熟悉的身影,目光掃過客廳,最後停在沙發放向,伸手掀開那隔斷的藍色布簾。

寧希斜躺在沙發上,面容疲倦,呼吸聲沈重綿長,看樣子是累極了。

易子律靜靜地註視了片刻,放下簾子,轉動輪椅離開。

沒多久,簾子再次被掀開,他的手上多了一塊絨毯,正要蓋上去,擡起的手突然頓在半空中。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掙紮,最終收了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