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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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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妥協

那天伊萬到頭來也沒能掙脫衛承川的擁抱。

到最後伊萬只能妥協,說他很累,放他回去吧。

衛承川把他送到房間門口,在他關門的前一秒卻抵住了房門。

衛承川低聲說,他明天會再來。

伊萬垂下了眼眸,手腕用了點力,然後將這執拗的聲音隔絕在了門板之外。

沒有離開的腳步聲,伊萬知道衛承川還沒走。

兩人就這樣隔著一道門站了好久。衛承川的額角抵在門外,伊萬的後背貼在門內。

明明離得很近,卻又好像隔得很遠。

伊萬的心裏很亂。猝不及防的變故讓他來不及反應,他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當前的情況。

他當然不需要衛承川的歉意和愧疚……他本來就無意讓衛承川知道當年的真相。今天有一句話伊萬沒有騙他,那就是他會自己承擔選擇帶來的結果,衛承川不需要彌補他什麽。

但他需不需要和衛承川做不做,顯然是兩碼事。

想到那人執拗的表現和剛剛那句“我會再來”,伊萬的嘴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

他太清楚衛承川是什麽樣的人了。認定的事,他不會放棄。

伊萬盯著地板看了很久,肩膀才無力的松懈下來,緩緩地吐出口氣。

*

衛承川說到做到。

他動用了自己過去幾年用無數次玩命任務攢下的所有功績和人情,申請了一段長期的、不受幹擾的假期。

從此,覆健室裏多了一道沈默的黑影。

那天伊萬推門進來,只是掃過一眼衛承川的身影就移開了視線。

意料之中,他也無力阻止,把衛承川當做不存在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一旁的薇薇安問他:“那不是那天在訓練室那個……”

伊萬沒有接話,衛承川也沒有起身,於是薇薇安默默閉上了嘴。

兩人的關系很覆雜,她好像懂了又沒懂。但她也不好打探別人的隱私,於是只能和伊萬一樣,嘗試忽略那沈默的黑影。

起初,衛承川只是靠在一側的墻壁上,腿上攤開了一本書假裝在看,很久都沒有翻頁——因為怕長時間直白地註視會讓伊萬感到不適。

但他的餘光一直都沒有從伊萬的身上離開。他在看,和之前隔著單向玻璃不同,他在近距離的、沒有遮掩地觀察著他。

看他如何與那些輕得可笑的重量搏鬥,看汗水如何迅速浸透他單薄的衣衫,看他因為某個動作牽扯到舊傷而猛然蹙緊的眉頭和瞬間蒼白的臉色。

他忍耐著不上前,因為他知道伊萬心裏還在抗拒著他的接近。

但這忍耐很快被一次意外的跌倒打破了——伊萬嘗試站起的時候脫力——衛承川的反應比治療師更快,他如同獵豹般竄了過來,一把穩穩地托住了伊萬的手臂和後背。

“小心。”衛承川的聲音很低,眉毛皺緊。

伊萬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異色瞳飛快地瞥了他一眼,裏面閃過覆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極低的:“……謝謝。”

他沒有立刻掙開,而是借著衛承川的力道重新站穩,然後才緩緩抽回手臂。

這是好的開始,衛承川想。

那天之後的覆健,衛承川將自己轉變為治療師的助手。他開始幫忙遞水,遞毛巾,在伊萬完成一組練習後,及時將支撐物挪到更順手的位置。

伊萬對他的幫助,從最初的輕微抗拒和沈默接受,逐漸變成一種無可奈何的默許。

衛承川體力好,觀察力敏銳,又勤懇好學。每次當伊萬虛脫躺在椅子裏短暫休息的時候,他會趁此機會向薇薇安請教幾個關於覆健的問題。怎樣緩解痛苦,怎樣確定極限,怎樣……。薇薇安看著這一切,心裏有了判斷,於是之後的覆健她很少上手,最多只是出聲指導,把協助的工作通通交給了衛承川。

那天的訓練結束,薇薇安要送伊萬回宿舍休息,被衛承川攔住了。

“我來吧。”

“你不用——”伊萬拒絕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衛承川說:

“我申請調換到你宿舍隔壁了。順路。”

語氣平淡的好像理所應當。

伊萬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異色的眼睛微微睜大了看著他。

薇薇安倒是從善如流,她笑著對伊萬說:“早點回去休息,伊萬。”又轉過頭面向另一個人,“明天見,衛探員。”

“嗯。明天我也會送他過來。不用麻煩您了。”

“好的。”薇薇安笑著沖兩人擺手。

“衛承川,你——”伊萬終於找回了對自己聲音的控制權,卻感覺一只寬大有力的手扶上了自己的肩膀。

“走吧。”

衛承川半抱著他,仿佛自己本就屬於這個位置,只是遲到了多時。

*

那之後衛承川開始全方位地侵入伊萬的生活。往返訓練室和宿舍的路上、醫療翼定期的覆查、專為傷員開放的營養餐廳……衛承川像伊萬伴生的影子。

伊萬不是沒有試過拒絕,事實上他嘗試過很多次。

衛承川知道他不喜歡公共的就餐場合,於是會在三餐的節點輕敲他的房門,把打包好的營養均衡的食物放在門口。

第一晚伊萬打開門,盯著那保溫袋看了一會,沒有拿起來。

第二天、第三天……衛承川雷打不動的敲門,放下新的,丟掉舊的,好像一個只有固定程序的機器人。

第三天晚上,伊萬終於生出些脾氣,一把拉開門的時候衛承川還保持著敲門的姿勢。

“別送了,我不需要。”伊萬聲音冰冷。

衛承川垂下視線,沒有離開,反而把手裏的袋子往前遞了一點:“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我送不送是我的事。”

大有一種不管你如何,我行我素的霸道姿態。

兩人僵持了很久,最後伊萬接過了袋子,關上了門。

再比如一次早晨,伊萬特意比往常早起了一些,自己扶著墻走到了訓練室。那天衛承川趕來後的臉色很不好,但他沒有說什麽,依然沈默地做助手該做的事。

第二天早晨,伊萬推門的時候,第一下沒有推動。

打開的時候發現衛承川正抱臂坐在他的門口,眼下的青黑表明這人一夜沒睡。

伊萬的眉毛擰的死緊,“你……”

“走吧。”那人神色如常的站了起來,松動了下僵硬的肌肉,自然地扶住他的肩膀。

伊萬僵了一下,但沒再掙脫。

那之後伊萬妥協了。他再次認識到了抗拒沒用,衛承川想做的事情,他會用盡一切方法做到。

面對衛承川這個人,他好像只能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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