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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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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覆仇

時隔八個月再次踏上故鄉的土地時,衛承川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雖然他和伊萬現在隸屬於亞洲部,但前幾次任務都在中亞和東南亞那邊,算起來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回國。明明幾個月的時間不算太長,但他聽著耳邊熟悉的語言,感受著熟悉的氛圍,他卻覺得有些不適應和陌生。好像伴隨著那次屬於“衛承川”的社會性死亡,他的靈魂也不屬於這裏了。

之前在國外執行任務的時候他的體會尚未如此深刻,但這次看著證件信息上的陌生名字,衛承川沈默了好一會兒。

回到故土總是能勾起那些讓人痛苦的回憶,衛承川不由得想起決定離開這裏走上覆仇道路的那一天。彼時科爾特斯只告知了他致使他家破人亡的跨國犯罪組織的存在,但他現在清楚了那就是ARC一直在追查的Trench集團,別名“海溝”。了解到ARC調查了若幹年也未能將其連根拔起,甚至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衛承川就明白了他要面對的敵人是多麽強大的怪物。

他還是太弱小又無知了。他曾多次利用他僅有的權限查找有關Trench組織的信息,試圖找尋當時逃脫的兇手是否會留下些許的蜘絲馬跡,但無一例外的失望而歸。

他連那人的名字都不得而知,更別提找到他覆仇了。

如果時間再這樣流逝下去,衛承川都有些恐懼會不會有一天忘記了殺父仇人的臉。

“衛承川。”他這邊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耳機裏伊萬的聲音把他喚了回來。隔著電子通訊設備的聲音依然平穩如常,“報告位置。”

衛承川頓了一下,“……C3層西層洗手間。”

這短暫的停頓被伊萬敏銳的發現了,他出聲提醒,“集中精神,目標預計十分鐘後抵達。”

這次的任務地點在霧都的一家私人會所裏。情報部截獲加密通訊顯示,Trench正計劃打通中華區西南地帶的走私通道。為此,他們派遣了亞太區核心代表來此與當地勢力進行首次戰略性接觸。本次會面將決定Trench未來五年在大中華區的布局,ARC必須獲取會談的核心內容。

目標人物之一名為林震霆,表面是某物流集團董事長,實際掌握著長江流域的水路走私網。Trench那邊來人的名單不得而知,但情報顯示來人至少是亞太地區的高層人物之一,身邊還帶了若幹不容小覷的武裝力量。

因為語言、人種等多方面因素考量,這次行動衛承川在明面,偽裝成林震霆的助理之一,傳遞一手竊聽資料;伊萬則在百米外負責監控提供遠程支持。

十分鐘後,衛承川對鏡仔仔細細地確定了自己臉上人皮面具的形態沒有異常,才推開洗手間的門走了出去。林震霆的助理和他的身高體態都類似,戴上面具貼上變聲器,他已經搖身一變成了物流集團的董事長特助張魯生,而被替代的張某本人此時正暈倒在最裏側的雜物間裏。

“不要輕舉妄動,我們本次的任務只是獲取情報,非必要不要發生肢體沖突。”伊萬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

“明白。”衛承川低聲應了一句,然後調整姿態,找到林震霆茶室所在的位置,回到了幾位助理中間。

沒幾分鐘,茶室的門被推開了。

衛承川看見一個白發的外國人走了進來,用一口不算流利的漢語和林震霆虛與委蛇。

白發的高官坐在了對面,身後站著三名身著黑衣的魁梧男人。衛承川一一掃過,在看到最後一張臉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深灰色的眼睛。

橫貫右上額角和左鼻翼的刀疤。

他努力克制著自己的顫抖不要太明顯。

對面的人顯然沒有註意到他——他只是林震霆手下不起眼的助理,還帶了人皮面具掩飾了本來的容貌。再說,數月前自不量力的愚蠢小子,可能早就被這個殺人如麻的清道夫遺忘在腦後了。

找到他了。衛承川的心臟劇烈跳動,就在這裏!就在自己眼前!

也許是察覺到了他驟然變得急促的呼吸,伊萬從耳機裏問他,“一切正常嗎?”

衛承川從鼻腔裏艱難地吐出一個嗯,手還在發顫。

衛承川深呼吸,知道自己需要等待。現在還不是時候。這次會談對ARC很重要,對面人多勢眾,他沒有隨身攜帶武器,現在不是下手的好時機。

衛承川從未覺得時間如此漫長過,他竭力控制自己不要表現出什麽異常,目光幾乎要把地板穿出個孔。談話持續了快兩個小時,最終雙方愉快地握手,林震霆邀請對方移步共進晚餐。

伊萬在耳機裏和他說:“任務完成,盡快撤出,衛承川探員。”

衛承川看著身影一閃,已經半個身子消失在門外的殺父仇人,眼神越來越暗。他輕聲開口,“伊萬,我有事情要處理。”

那邊似乎怔楞了一瞬。“衛承川,你要幹什麽?任務已經結束了,按原計劃撤離。”

衛承川長腿一邁,瞇著眼睛看到刀疤男人正好走向東側的洗手間。他回應的聲音很啞,“……我找到他了。”

耳機那邊的人一瞬間就明白了衛承川口中的他是誰。伊萬的聲音也急促起來,“衛承川,你聽我說。Trench這次至少帶了十個人來,還有若幹眼線在暗處,你現在動手沒法全身而退!你先回來,我們——”

“來不及了,我剛才聽到他們一會兒就要走,直升飛機就在樓頂。”衛承川的腳步匆忙,一轉眼就來到了洗手間門口。

他等不了了。追尋數月、無蹤無跡的人影終於出現在眼前,下次相遇說不準是幾年後還是幾十年後。他等不了那麽久,事實上親眼看見仇人的那一秒他沒有動手已經是奇跡。

衛承川扯下耳機,隱約聽到伊萬最終焦急的呼喊“衛承川!!停下!”

他推開了門。

門裏,維克多·科茲洛夫正在洗手。灰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沒多做理會。直到他洗完手想出門,卻發現門口被擋住了。

“你是剛剛的助理?”科茲洛夫挑眉,不理解這人為什麽會擋自己的路。他用的通用語,見這東方男人沒有反應,聲音又大了一點,“餵?聽得懂我說話嗎?”

衛承川每一寸血液都在沸騰,他冷笑了一下,漆黑的眼眸裏倒映著將死之人的臉,“你不記得我了。”

科茲洛夫瞇著眼看他,多年以來刀尖舔血的直覺讓他後撤了半步。

衛承川沒多廢話,左手扯掉人皮面具,屬於他本身的樣貌暴露在空氣之中。

“讓你多活了八個月是老天不長眼。”衛承川滿意地看著男人驟然收縮的灰色眼瞳,“今天不會了。”

“是你!”科茲洛夫又後退了一步,他想起了這個人,這是他年初失敗的任務中留下的活口。科茲洛夫是對危險很敏感的人,他看的出來這年輕人和當時相比幾乎是有了脫胎換骨般的轉變,他早就不是那個曾經無法反抗的大學生了!

科茲洛夫頓時冷汗直流。

衛承川沒有再給他多一點追憶的時間,此時他最純粹、最原始的殺意幾乎凝結為實質。

科茲洛夫本能地伸手探向腰間武器,下一刻衛承川的右肘就精準狠戾地砸在他試圖按下保險栓的手腕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手槍霎時脫手飛出——

科茲洛夫悶哼一聲,衛承川動作卻沒停,腰腹核心驟然發力,右腿如同鋼鞭般掃出,狠狠踹在科茲洛夫頂來的膝蓋側面!

“哢嚓!”

更清晰的骨裂聲傳來。科茲洛夫慘叫著失去平衡,劇痛讓他那張刀疤臉扭曲得更加可怖。但他畢竟是經驗豐富的亡命徒,順勢向後踉蹌,左手迅捷地摸向靴筒——那裏藏著他的備用武器,一把閃著寒光的特制□□。

記憶中的寒光與眼前出鞘的利刃瞬間重疊,衛承川扯出一抹笑,瘆人的仿佛來自地獄的殺神。

在匕首劃出的弧光即將觸及他頸側的前一瞬,衛承川的右手動了。五指如鐵鉗般扣住科茲洛夫持刀的手腕,指節發力,精準地壓迫在腕部神經節點上。左手化掌為刀,閃電般劈在科茲洛夫的肘關節內側,同時扣住手腕的右手順勢向下一擰、一奪!

刀光易手。那柄曾沾染過他父親鮮血的冰冷兇器,此刻正穩穩地握在他的手中。金屬的寒意透過手掌直抵心臟,卻又仿佛被掌心沸騰的血焰灼燒。

匕首已經抵在了科茲洛夫的喉嚨。

衛承川開口,仿佛是來自地獄惡魔的低語:

“自不量力。”

原封不動的一句話,衛承川還給了他。

下一秒,他手腕發力,橫向一抹。

溫熱的液體瞬間噴濺而出,科茲洛夫的身體猛地一僵,喉間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灰眸迅速黯淡渙散。他徒勞地擡手想捂住脖頸,卻只是抓撓了兩下,就徹底停止了呼吸。

手刃仇人之後,憤怒焦躁的情緒如潮水般退去,衛承川的註意力才能夠被分配到周圍的環境中去——

幾乎是瞬間,他就聽見有匆忙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在接近這裏,哪怕他下手很快,剛剛的打鬥聲還是驚動了外面的人!

洗手間的門抵擋不了幾秒,衛承川看了眼窗戶的高度,咬咬牙。

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

他沖刺,起跳,用手肘護住頭臉,合身撞向玻璃。

“嘩啦——!!!”

玻璃應聲而碎,晶瑩的碎片四散飛濺。衛承川破窗而出,冰冷的夜風瞬間灌滿他的口鼻,他憑借著訓練出的本能,落地時向前翻滾,卸去大部分沖擊力,但腿部傳來的劇痛還是讓他悶哼了一聲。來不及喘息,他就看到了從頭頂碎玻璃中探出的黑漆漆的槍管,下意識的翻滾躲避,借力起身,身後已經是一溜煙的子彈軌跡!

這裏是會所後方一條相對僻靜的後巷,堆著雜物,燈光昏暗。衛承川依托雜物箱和垃圾桶作為掩體,踉蹌著向巷口奔逃。Trench確實在門外也守著人,樓上的窗口探出的身影只是那三個貼身護衛之一,樓下也有黑衣護衛聞聲包抄過來。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子彈打在身旁的墻壁和地面上,濺起刺目的火花和碎屑。

“噗!”

一顆子彈終究追上了他,狠狠咬進他的右腿。衛承川一個趔趄,險些撲倒在地,鉆心的疼痛讓他冷汗瞬間浸透後背。他心裏做出判斷,身型一閃躲在一個生銹的鐵質集裝箱後。

視野開始陣陣發黑,耳朵裏嗡嗡作響。

……真的要交代在這裏了。

面對可以預知的死亡他反而有些平靜下來,腦海裏只是又閃過那個身影。

他肯定很失望吧。

來不及說對不起了……

也來不及說……

“嗡——轟轟轟!!!”

引擎的咆哮如同受傷猛獸的怒吼,由遠及近,以一種近乎狂暴的速度撕裂了夜空的沈寂。

一道刺目的車燈如同利劍般劈開昏暗的後巷,衛承川被燈光刺激的不由得瞇起眼睛。緊接著是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刺耳的哀鳴,一輛純黑色的重型軍用摩托以一個近乎瘋狂的傾斜角度切入巷口,穩穩剎停在衛承川藏身的集裝箱旁!

那雙獨一無二的金藍異瞳,在車燈映照下燃燒著冰冷而熾烈的火焰,瞬間鎖定在他身上。

衛承川一陣恍惚,那身影和年初大雪夜火光中的人影重合了。

他怎麽會在這裏……?他不是應該在百米外的監控點嗎?

追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者驚呆了,火力出現了片刻的停滯。伊萬單手控車,另一只手已然拔出加裝了消音器的手槍,手臂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

“噗!噗!噗!”

槍法精準得令人膽寒,追在最前面的三名槍手應聲倒地。

“上車!”伊萬的聲音短促冰冷,不容置疑。他控制著摩托車身微調,後座的位置恰好貼近衛承川,一手握緊衛承川的手臂,用力把他拽了上來。

“伊萬……”衛承川幾乎摔在摩托後座,抱緊了伊萬精瘦的腰身。

“抱緊。”伊萬的聲音聽起來帶著些隱忍的怒意,只丟下兩個字,油門瞬間擰到底!

“轟——!”

黑色摩托如同離弦之箭般彈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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