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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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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另一面

一周後,芭提雅。

衛承川已經換好了後勤部準備的裝備,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更襯得他寬肩窄腰,冷峻銳利。伊萬還沒出來,他走到安全屋的玻璃窗前撥動了下百葉窗片,垂下眼掃視了下周圍的環境,才走回客廳中央的一張不銹鋼長桌上。

那裏擺滿了各類武器裝備。這次的慈善晚會安檢嚴格,哪怕他以保鏢的身份進入也不允許攜帶武器,所以他只挑選了一把碳纖維的□□,將它綁在了右腿腳踝內側,褲管落下,毫無痕跡。他又撿起幾個信號幹擾器、克隆器等放在一邊備用。

戴好骨傳導的隱形耳機,衛承川已經做好任務開始前的全部準備,正低頭系緊袖口時,伊萬從另一側的房間裏出來了。

衛承川本隨意一擡的頭好一會兒都沒能低下去。

為了貼合歐洲富商謝爾蓋·沃爾科夫這個隱藏身份,後勤部給伊萬準備的這身銀灰色的三件套高定西裝襯得他整個人矜貴又禁欲。內搭是一件質地硬挺的絲質襯衫,領口高聳,挺括的溫莎領抵在他的下頜線邊緣,上頭系著一條與瞳色隱約呼應的暗藍色領帶;與外套同色系的修身馬甲緊緊包裹著他的軀幹,將伊萬那截勁瘦緊繃的腰線勒得嚴絲合縫。頭發也被精心打理過,幾縷黑色碎發落在額前,慣常冷硬鋒利的輪廓柔和了些許,鼻梁上的那副細金邊的平光鏡隱約遮住了那異色瞳孔折射的淩厲光芒,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斯文又優雅。

和他之前見到的伊萬……都不一樣。像換了個人。他不再是那個致命又危險的特工,也不是那個嚴格而強大的教官。雖然是相同的冷淡和疏離,但多了很多他不熟悉的精致。

衛承川盯著他看的時間顯然遠遠超出了正常範圍,伊萬左手整理了下領帶,聲音平穩:“看夠了嗎?”

年輕人終於回過神來。耳根有點熱,他掩蓋性地扭過了頭。

“楞什麽神。如果你真是保鏢,應該早就被開除了。”伊萬向客廳中央走來,西褲下的襯衫夾若隱若現。“都做好準備了?”

衛承川呼出口氣,努力維持聲音正常,“嗯。”

“走吧。”伊萬收起桌板上的裝備,向他招了招手。

前往林查班港的路上,兩人簡要回顧了下任務簡報。本次潛入的任務目標是安東尼·羅素,一位活躍在東南亞的藝術品掮客,實際上是Trench組織在亞洲的下線之一,手裏掌握著Trench在整個東亞地區的實時賬目、聯絡暗網以及那個至關重要的資金流向端口。情報顯示,今天他會參與在波塞冬號上舉辦一場私人慈善晚宴。這艘游輪將從林查班港出發,一直駛向公海。伊萬將扮演來自歐洲的貴族富商謝爾蓋·沃爾科夫,接近他、竊取設備,再不留痕跡地還回去;衛承川則是他的隨身保鏢,需要將數據破解、提取、轉移,配合伊萬的行動。

兩人遞上偽造的請柬,有驚無險地過了安檢。晚宴最開始是一場公益性質的拍賣會,衛承川站在陰影處,看著那名偽裝的富豪雙腿交疊、姿態慵懶地坐在二層專屬軟椅上,隨意地舉了幾次牌子,以遠高於商品價值的價格拍下了幾件藏品。

他知道伊萬在借著拍賣的機會給自己營造人設。眼神掃向右側前方隔著幾個位置的男人,衛承川向左側頭對隱形麥克風說道:“他在看你。”

伊萬淡淡地嗯了一聲。

拍賣快接近尾聲,衛承川又問:“現在要去搭話嗎?”

“再等等。”說完伊萬站起身,歪頭示意衛承川跟他下樓。

拍賣會結束之後,擁有私人宴會入場券的嘉賓們進入一樓大廳開始正式的晚宴。一個看起來矜貴又闊氣的貴族青年,是在場大多數人都願意結交的對象。伊萬隨意拿著香檳杯穿梭在人群之間,不斷有各類男男女女上前搭話。

衛承川意識到,只要伊萬想,他可以看上去親和又迷人。在ARC裏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山面龐和總是形單影只的孤獨身影,只不過是因為這個人不喜歡社交也不願偽裝罷了。

現在的“沃爾科夫”看起來就很好接觸。金邊眼鏡讓那雙異色瞳孔的煞氣減輕了不少,再加上嘴角始終揚起的謙遜有禮的標準微笑、經過系統訓練的社交技巧,有不少視線都聚焦在這位陌生而有魅力的青年身上。

當然也包括安東尼·羅素。

伊萬讓自己的身影始終出現在目標的視線範圍之內,不靠的太近,但足夠讓羅素註意到他。羅素是個老狐貍,對於任何送上門來、主動接近的獵物都警惕的很,與其費盡心思消解他的疑慮或制造什麽巧合的偶遇,不如坦坦蕩蕩地、耐心地等獵人踩進獵物的陷阱。

送走了不知道第幾位來閑聊的商人,伊萬突然轉過身來,面對衛承川。

伊萬的頭幾乎貼在他的耳畔,看起來就像是老板在和貼身保鏢小聲交代什麽事情。

“盯緊目標。”他低聲道。

“他過來了。”衛承川垂下頭,餘光裏看見羅素帶著助理走了過來。“你左側後方,大約十米。”

“嗯。”衛承川呼出的熱氣讓伊萬下意識地偏了偏頭,“準備好。”

話音剛落,伊萬在羅素準備出聲打招呼的前一秒判斷好時機快速轉身,又佯裝被身後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眼瞅著兩人就要面對面撞到,伊萬下意識向側方閃躲了一下,實際上卻是借著前傾的姿勢,用身體遮擋住了羅素的視線盲區,左手瞬間探入了羅素西裝內袋的縫隙。

中指指腹巧妙地抵住手機底部,利用巧勁將其向上頂出了一半。與此同時,藏在他自己袖口裏的那部贗品早已滑落至掌心——那是後勤部耗費了巨大心血的產物,一比一的完美覆刻品。無論是機身的重量分布、金屬邊框的氧化程度、按鍵的回彈阻尼,甚至是屏幕右上角那一道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細微裂痕,都還原得絲毫不差。只要不開機進行生物虹膜驗證,這和真品一模一樣。

下一秒,他的手掌覆蓋上去。

真品落入袖口,贗品滑入內袋。

“沃爾科夫”在這一秒站穩了腳步,開口仍是維持了一整晚的溫潤有禮:“抱歉,先生,沒註意到有人過來。”

伊萬的歉意表達的恰到好處,閃躲側身的動作也流暢自然,況且主動接近的人是自己,羅素並沒有將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

中年人伸出手,“不必掛懷。安東尼·羅素。”

伊萬順從地回握了一下,“謝爾蓋·沃爾科夫。久仰了,羅素先生,感謝您舉辦的這次宴會。”

老狐貍扯出個偽善的笑,繼續客套,“能認識沃爾科夫先生才是我的榮幸。早聽聞您家族的名號,最近考慮來南亞發展嗎?”

這是在試探未來有沒有可能合作了。伊萬笑笑,“老路最近走的不太通,這不是想來和羅素先生請教一下新的可能性。”

羅素哈哈一笑,“哪裏的話,我們自然是歡迎沃爾科夫家族前來指教。”

兩人一來一回地客套了一會兒,伊萬招招手示意衛承川過來,“把給羅素先生準備的禮物拿過來吧。”

衛承川靠近的瞬間,羅素的手機已經轉移到他的褲帶。

感受到那物體的重量,衛承川面不改色,“您稍等,沃爾科夫先生。”

身後羅素還在感慨著沃爾科夫家族老派又周全的禮數,衛承川加快了腳步,閃身進了提前準備好的休息室。

時間不等人,每一分每一秒羅素都有可能發現真正的手機已經不翼而飛,而伊萬正在不遠處的宴會廳不著痕跡地周旋。衛承川動作很快,破解、上傳、修覆,全程不過七八分鐘,剩下的工作只需要交給技術組完成即可。

拿著禮物盒回到宴會廳的時候,兩人剛剛喝完第二杯酒。

結束了一場表面愉快實則各自暗藏心思的對話,伊萬趁著道別的機會故技重施,正品又落回了羅素的內側口袋。

看著目標帶著助理走遠了,伊萬才轉身看著他,嘴角偽裝的微笑還沒來得及落下,他聲音很輕:“按原計劃撤離。”

伊萬拒絕了還想上來搭訕的人,跟在衛承川身後維持著平穩的步伐走出了宴會廳。羅素看上去還沒有發現他的手機曾暫時失蹤了一會兒,他們現在最完美的原計劃就是等到晚宴結束和波塞冬號一起回到碼頭,但為保險起見他們需去往Plan B撤離計劃的甲板以備不時之需。

剛走到船艙內室,警報突兀的響了。

衛承川猛的回頭和伊萬對視了一眼,看見了對方皺緊的眉頭。

“這麽快?”

“不好說。可能他裝了什麽東西技術組沒發現。”伊萬突然聽見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把抓住衛承川的手臂,“不好硬拼,先躲起來!”

周圍只有一間狹小的布草間是開著的,兩個大男人擠進去,堪堪關上門。

不足兩平方的狹小空間裏堆積了不少雜物,伊萬和衛承川擠進來,連轉身都費勁。屋裏沒有燈光,只能借助門縫裏透過的燈光照明。

兩人幾乎是面對面貼在一起,之間的距離不超過十公分。太近了,近到他能聞到伊萬身上那冷冽香氣下,屬於他本身的、更熟悉的氣息。

衛承川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別出聲。”腳步聲在逼近,伊萬幾乎是用氣聲靠在衛承川耳邊說的這句話。

這裏容納兩個成年男人還是有些困難,兩人的雙腳只能錯開分立,為了維持平衡,伊萬的右手還抓住了衛承川的上臂。一片黑暗中只有他的心跳聲是清晰的,咚,咚,衛承川猜測伊萬聽的一清二楚,但他希望對方以為這脫軌的表現只是由於任務或者緊張。

隔著門板還能聽見嗡鳴的警報聲和警衛的交談聲,一時間兩人不敢輕舉妄動。

借著昏暗的光線,衛承川仿佛能透過沃爾科夫的外殼看到隱藏在底下的伊萬本身——那個他熟悉的、冷靜強大的特工。此時伊萬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門板外界的動態,眉頭微微皺起,顏色淺淡的嘴唇細細抿著,渾身的肌肉繃緊著,以做出隨機應變的判斷。

他能感覺到伊萬的手指抓緊了他的胳膊,聲音微啞:“你穿防水衣了嗎?”

衛承川知道伊萬話裏暗含的意思,根據現在的狀況是不可能按原計劃撤離了,好在船還沒有駛出公海太遠,大概率還可以找機會從甲板跳海等組織接應。

他靠近伊萬耳邊,輕聲說:“穿了。”

伊萬本來一門心思都集中在外界的動靜上,突然感覺到一股熱氣吹在耳廓,不由得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疙瘩。他終於意識到兩人過於接近的距離,試圖拉開一點空間,但身後是門板,身前是衛承川結實的身軀,無處可退。

伊萬的腳步慌亂了一瞬,身體不穩,後背眼瞅著靠在布草間的門板上——

那門是向外開的,兩人進來的匆忙沒鎖上門,背靠的力量已經將門推開一個小縫,衛承川眼疾手快地摟住伊萬的後腰,把面前的人拽回自己的懷裏。

……結果好像貼的更近了。

伊萬的呼吸有些急促,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衛承川的下頜和脖頸,帶來一陣細微的、令人戰栗的麻癢。衛承川艱難地吞咽了下口水,放在伊萬腰上的手卻沒放松,“……別動。”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好像能聽到另一個人有力的心跳聲,和他此起彼伏的呼應,最終重疊為相同的頻率。

咚,咚,咚。

伊萬能感受到衛承川克制的呼吸和放在他腰間有力的手臂,如果不是時間地點統統不對,這幾乎就像是最親密的戀人擁抱的姿勢。

該死。伊萬的睫毛抖動了幾下,偏偏在這種情況下,他沒辦法保持距離。他抓住衛承川的前襟讓自己站的更穩定一些,剛一偏頭,來不及說話,就對上了衛承川幽深的視線。

東方男人的眼睛漆黑如墨,全部的目光幾乎是鎖死在伊萬臉上。那眼裏的情緒太多太覆雜,伊萬下意識地挪開了視線,象征性地清了清嗓,“我們要盡快撤離。”

“……嗯。”衛承川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但環在他腰上的手臂仍然沒有放開。

“衛承川。”伊萬不得不出聲提醒,左手輕輕推了他一下,然後較為年輕的男人像被燙到一般退後了一點,松開了手。

伊萬迅速調整狀態,側耳仔細確認門外再無動靜後,扯開領帶:“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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